原来,塑料袋一落地,实际就把来路指明了。从摔下的样子判断,就是从李家的铺子里扔过来的东西。虽然心里有气,但还能忍受。谁想仔细一看,才是半袋子大便。臧凤“妈呀”一声,几乎没有气死。真是尿泡打人人不痛,骚气太难闻。整个人收拾就气哑瘾了,原有的好心情,瞬间不见了踪影,因狠声狠气地诅咒:“人世上还有这么坏的东西?”原地站下愣了半天,左看右看不得要领,——干气无奈何呀,“经常在背后使坏。不行,对这种子坏怂,绝对不能再迁就忍让。否则,比这个更恶劣的事情,说不定又就发生了。”转念一想,就又庆幸:“哎呀,也就落到地上了,但要是扔到人的身上,活活儿气不死,反正也差不多。”
原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尤其生活中为人处世,也是同一个道理。好比说甲在乙的身上使了坏,乙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要是发现,必定就会以同样甚至更激进的方式报复。因而古人有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臧凤是个装不住事,火星子乱冒的女人,气急就胡生开方儿了,“你叫她娃先不要高兴,看我怎么收拾她!”想到这里,也顾不上榨油的事了,径直到纸货铺外头,侧身顺住窗子朝里看,老两口子正鬼鬼唧唧地说笑呢。臧凤心生一计,原退回来了。
等一等李鬼匠出去走掉,就是不见女人出门。干脆撵到纸货铺外头,鼻子捏住,朝里头喊:“老板,买给两包子烧纸。”听见来了买主,看电视的人起来了,从铺柜后头转出来,一看没人,跟声音找上门外头看。也才一探头,臧凤再就没有言语,劈头顶子把头发撕住,直接拽上过来了,到塑料袋子跟前,厉声问:“这是啥?”不言语。“从哪里来的?”不言语。再问:“你怎么这么坏的个东西?昨个把垃圾扔下,你不承认。今个还越做越来了,把厕所里的又扔过来了。我看你是想上人的头,拉屎都不看圈道了!”韩吴玭急了,两手抱住臧凤的胳膊求饶:“不是我呀,你把人弄错了。”经常干体力活的人力量也好,撕住对方就没弹挣了,骂:“再没别人,这个方圆,除了你这个坏怂,再谁也不扔,就说他想扔,也扔不上这么远。更何况袋子都是你们的。也对,既然你扔下了,我叫你尝一下是个啥味道。”说完,腾出另一只手,直接把塑料袋子抖开,一把就拍到她的脸上了。
路上的人都就远远站下看红火。听见直声叫喊的,左邻右舍也出来了,一看是两个女人撕扯到一搭里,赶紧过来挡住,扯和儿:“都把手丢开!”细看一个的手上,另一个的脸上,都就恍惚下了,纷纷站出来问:“这又怎么讲?”韩吴玭脸红脖子粗地胡骂。臧凤扯直嗓门子大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天天都故意儿把垃圾扔到我的门上,说上一次不耳事,说给两次不承认。今个教我抓住了!你思想,又把拉下的装到袋子里,扔到我的门上了!就这么坏的东西!”其实邻舍都知道谁是谁非,只是碍于情面,不愿意说罢了。这次现世现报,都就偷偷一笑,善意劝解:“今个到此为止,谁也把手丢开,该干啥的干啥去。再要是纠缠,就没有意思了。”这里才把手丢开。那面韩油坊拉的一车人来了。干下亏心事的人,啥时候都心里虚,害怕男的也不饶她,当下干嚎了两声,趁劲儿随上劝解的人,进了自己的铺子。虽说是脸上的洗净了,沾染到心里的臭味无论如何也洗不掉。再就没有敢出来,直到老爷子和娃们来也没有敢露面,——到底是干下见不得人的事了,更何况有错在先。最后,一家子人也没有想出来对付韩家的好办法。
富源油坊里来的人听了,都就捏了一把汗,窃窃私语:“这又不算完!”唯有臧凤还意不平,一遍又一遍地说:“每次我的门上来了人,总有一双贼眼珠子在背后盯着……”听了的人都就一笑,给她宽心:“这一次把贼眼珠子挖出来了。虽然如此,以后还要注意,遇上这种混账东西了,最好是多见面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