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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如愿以偿之梦

寒月悬于赤红枫叶之上,将森严的和风宅邸镀上层冷釉般的白辉。藤咲抚子踏过覆霜的山水庭院,以夜色观察着四周踽踽独行。

这是哪?

古老气派的宅邸,随处可见的红枫,结合她的愿望……难道是枫原家?

纸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蛛网般飘忽的暗影,提着夜灯的巡夜侍女从长廊尽头出现时他下意识想躲,却完美撞进其视线。

糟糕,完全没听见脚步声!

藤咲抚子呆在原地,绞尽脑汁想如何糊弄过去,夜晚潜入民宅被抓什么的实在……

可和服打扮的侍女们径直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存在感极弱,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如一缕错过的微风。

人偶一样,藤咲抚子想。

等等,她们没看见我?

他猛回头,侍女们目不斜视穿过长廊,全程没分出丝毫注意力,仿佛他并不存在。

……刚才是不是直接穿过了他衣摆?

藤咲抚子低头,舞会时华美礼裙变作更方便行动的舒适装扮。抬手摸摸脑袋,熟悉手感让他确定与小衣交换的湛蓝缎带还在,在左侧绑出一个小半马尾——总体而言还是抚子。

「想要更多了解枫原满人,更多了解枫原满衣」,小衣会倾向于如何实现它?

藤咲抚子若有所思,伸出手轻轻触碰身侧纸门,它毫无阻碍贯穿而过。

“无法看见,也无法触碰么。”就像她曾分享过的幽灵观测者,只能作为观众见证既定故事。

花满衣答应过会告诉他一切,可事实证明她或许有些难以诉说出口,所以就利用万能梦境,换种方式让他自己去看?

“真有你的作风。”藤咲抚子轻笑。

再次逃开坦诚直面,连手鞠节奏都不让跟着,这次似乎格外害羞啊,胆小鬼小衣。

心意相通的幼驯染不出十分钟弄清状况。虽然有点遗憾不能享受直逼坏孩子坦白的乐趣,但避免了巧言滑舌的小骗子艺术加工,不赚不亏。

那么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小衣在哪,她总不会送他到距离她太远的地方,一定在附近哪里……

少年想通的瞬间,耳朵捕捉到若有若无的哼唱。稚嫩童声从古宅深处飘来,在回廊转角处忽远忽近。

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迈出,将淑□□雅抛在身后风中,循声而去的少年最终停在一间被月光遗忘的偏屋前。

四叠半的斗室,窗棂钉着密不透风的黑檀木栅,渗出线香与轻微霉味混杂的浊气。

大门被夸张铁锁完全封闭,从高高的栅栏间隙,他看见超出想象的冲击画面——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体几乎陷进阴影中。

月光从木栅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脚边画出几道苍白的线,而幼童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靠墙壁,抱着双膝,雪白小袖铺散在榻榻米上,像被揉皱的椿花。

她哼唱着不成曲的调子,甜软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奶音,如蒙了一层朦胧雾气,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忽然,歌声停了。

白发孩童似有所感抬起头,圆润鹿眸望向窗外,月光映在她湛蓝瞳孔,折射出无机质的光,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

藤咲抚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夜风卷着寒霜灌进他的衣领,却比不上此刻胸腔蔓延的寒意,藤咲抚子的指尖轻轻抵上冰冷的木栅栏。

屋内入目所及空无一物,月光照拂不到的黑暗中,孩童的身影小得几乎能被拢在掌心,像随时会融化的新雪,随时会凋零的花蕾。

这间小屋简直像……幽闭囚笼。

孩童仰着脸看他,大眼睛空茫茫的没有焦点,仿佛少年只是偶然掠过窗边的飞蛾,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看见”他。

“晚上好呀。”

藤咲抚子踮起脚,尽可能展现笑颜,声音放得比春风拂柳还轻,“你…一个人?为什么在这里?”

白发孩童毫无反应。

少年挡住了为数不多的月光,他的影子投进屋内,掠过她的膝头。孩童手指微微颤动,但最终只是攥住衣摆。

藤咲抚子急忙不再踮脚,这下只能露出一双眼睛,“那个……”

“你是谁?”

冷淡的童声,可爱到犯规的孩童歪了歪头。

如果这里不是诡异漆黑的重锁小屋,她不在狭小房间里抱着自己呆坐,藤咲抚子估计会被萌的心神失守,可现在他只有不解与心疼。

“我是……”话语在喉间卡住,少年沉默片刻,“我的名字是藤咲凪彦,是你未来的好朋友哦。”

而孩童:“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藤咲抚子笑容不变,重复:“我的名字是藤咲凪彦,是你未来的好朋友。”

她摇头,“我只听见了风铃声。”

风铃?

叮呤作响的清脆风铃声响起,熟悉的失重猝不及防再次到来,随后眼前一切如云雾模糊消散。

藤咲抚子下意识向女孩伸出手,却只抓住了虚无。

-

檀香与烛火的气息骤然灌入鼻腔,朱红灯笼映入眼帘,回过神来地点再次发生鲜明变化。

十二扇金屏风在正厅次第排开,大人们着墨色纹付羽织跪坐成黑压压的阵列,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端坐上座,气场强大,不语而威。

老者白发红眸,外貌并不相似,属于剑士的凌厉气质却宛如一脉相承,那是小衣的爷爷?

这是,在举行什么祭典或仪式么?

“……外族血脉终究是隐患。”

“好在够听话。”

“女娃娃假扮男孩到底不成体统……”

“家主为何不把长男带回来?”

“预言?呵,这都什么时代了,还信那些装神弄鬼的话,荒谬至极!”

……

庄严场合下众人分明箴言垂首,但众多窃语如毒蛇游进耳朵,如雨落湖心溅起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在说什么……?

听不下去的藤咲抚子试图拨开人群,手掌却穿透了某个族老的肩膀。一刻不停的恶言让他迫切想找到那孩子,管不了那么多的少年直接越过人群来到最前。

最前方是一座古朴庄重的祭坛,物品摆放讲究而有条理,中央供奉着诸多书写着人名的木牌。从外观看它似乎拥有漫长历史,却维护的非常好,足以体现受重视程度。

祭坛前,他找寻的孩子穿着男式纹付羽织袴,金线刺绣的家纹低调雅致,明灭烛火将稚嫩脸庞映出不符合年龄的肃穆。

白发孩童正侧身从大人手中接过供奉用的赤红酒盏,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湛蓝眼眸余光不经意瞥向他的方向。

看见我了么?

心跳尚未加速,那目光已平静地滑过,如同扫过无关紧要的梁柱。她稳稳将酒盏高举过头顶,随后一饮而尽,仪态完美利落得令人心惊。

仪式流程繁琐考究,步步严谨,环环相扣,孩童跟随大人指引行动,如被丝线完美操控的傀儡优雅而稳重。

夜风穿堂而过,吹不散厅内凝滞的沉香。

等到深夜时分可算宣布结束,体态优美跪坐许久的幼童起身时踉跄了下,藤咲抚子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就已调整好,行走模样又恢复为风雅典范。

“啧,果真女孩就是没出息。”

藤咲抚子微怔,目光微冷扫视一圈。

庄重正装的大人们依旧不苟言笑,在场估计全是剑士,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从外表完全看不出端倪。

可挑剔、批判、嫌恶的贬低话语一息不停,沉重压力带来溺水般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藤咲抚子握紧拳头,不再理会表里不一的无关人们,跟在随枫原瞳离场的幼童身后。

枫原宅宛如一座和风城池,内部如迷宫复杂曲折,九曲八弯,足足走上一刻钟左右他们才回到房间。

“今日辛苦了,少爷。明天行程从六点起床,练剑到八点,然后是半小时的早饭时间,休息到九点开始学习课程学习。明天的课程分别是语言、数学、英语与政治经济……”

更为年轻的枫原瞳有条不紊替幼童更衣铺床(榻榻米上铺棉被),用无波动的催眠声音说出非常可怕的时间安排。

在感叹房间太大太空的藤咲抚子:?

而白发幼童只是乖顺躺进被窝,对她浅浅微笑,“辛苦瞳了,晚安。”

“如此浪费的话语,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晚安,少爷,若您需要请随时唤我。”枫原瞳掖好被角,躬身行礼后拉灯无声退下。

世界归于寂静黑暗,群星黯淡,连月亮都藏于乌云后,今夜天地无光。

藤咲抚子跪坐在不远处,静静端详呼吸逐渐平缓而悠长的孩子。

经历整晚繁重仪式,精力有限的幼童大多沾床即睡,但如果是她…疑似睡着的孩子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明亮温暖的琥珀与空茫清透的湛蓝遥遥对上。

藤咲抚子对无声坐起的孩子露出温柔笑容,“又见面了。坚持完整场仪式,你好厉害呀。”

对他胸有成竹样子有点意外的孩子眉梢微挑,“又见面了。这次能告诉我大哥哥是谁吗?”

两人异口同声。

大哥哥……少年微怔,明明是抚子打扮和声音,原来小不点小衣都能轻易识破。

“难道说叫大姐姐比较好?”

“没关系,就这么称呼我吧,似乎我不能告诉你真正的名字呢。”

藤咲凪彦换回本音轻声说,“希望没有吓到你,虽然有点神奇,但我没有恶意。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小衣的年龄吗?”

小衣?

幼童缓慢眨了下眼,也轻轻说:“枫原满衣,今年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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