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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破洞

南淙指挥着宁玉淞往水声潺潺的地方走,不多时,两人便看见地面上出现了轻微的水痕,踩着水渍继续走,水就越来越多。

这水颜色灰黄,质地略粘稠,少则如普通清水自发流动,多则仿佛泥潭沼泽,或者果冻,聚集在一块没什么流动性,可想而知陷入进去一定寸步难行。

宁玉淞迟迟辨认出“水”的真面目:“这是忘川河水。”

南淙大惊:“这是直接从地面打洞直通地府了?”

宁玉淞:“有可能,上古流传的说法是阴阳两界天地相反,升降相续,所以生死才能圆环般顺畅流转,不过这个说法无人证实,也许只是这个阵法直接连接到了河底,但忘川河主河道出现情况一定马上被发现,所以这大概只是条小支流。”

“忘川河还有支流?”

“自古有之,后来阎王发起了治水行动,经过人为治理又分出几条支流,所以支流还是比较多的,我并不清楚漏的是哪一条。”

“为什么要治理?”

“不知道。”宁玉淞直言,“我才到地府不久,这些历史上的事我知之甚少,待我之后询问一下,再告知你。”

“哦哦。”南淙心想这人也太憨直了,转移话题道:“前面估计是不能用脚走过去了,你会折纸船吗?”

宁玉淞一愣,“我试试。”

他用符纸折了只很小的船,南淙叫他放在地上,自己跳下去,绕着纸船转了三圈,念念有词,最后斥道:“大!大!大!”

他喊一声,纸船就大一圈,最后完全变成正常大小,宁玉淞坐进去绰绰有余。

南淙得意道:“推着入河吧,这法术是我以前从一个做丧事的老道士那儿学的,阴间的河阳间的河都可以过。”

宁玉淞边推船边问:“你怎么知道可以过阴间的河?你试过?”

南淙:“这问题问的,不像你呀。”

“……就是好奇。我没听过有类似的法术。”

“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确实偷偷试过。”南淙跳上船,走到船头,遥遥望着远方的水面,一如从前的他。

“我在等人,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他走的时候是被鬼差客客气气请走的,说是要下去当官,说好了当上就来找我。”

南淙叹气:“他走了之后,我等了好久,忍不住想下去看看,刚好有个专门做白事的老道经过,我从他那儿学了两手,离魂跟着送葬的队伍一直走,恍恍惚惚就到地府了,过了鬼门关、黄泉路,就是忘川河,或者那时候还叫奈河。”

“我是阳魂,上不了奈何桥,想喊个人给我递个话,也没人理我,我就想靠自己过河,一试,还真行。”

他笑笑:“不过我的船行到河中间就被很多河里的鬼魂抓住撕碎了,还是一位好心的判官把我捞上来的,否则你今天就看不到我啦。”

宁玉淞:“后来呢?”

“当然是回来接着等咯,我也不敢去了,怕还没等到,自己先投胎、把他忘了。我是修炼有成、能活起码一千年的精怪呀,区区几百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宁玉淞沉默不语。

最开始的询问,的确出于一点小小的私心。这类法术并不多见,南淙对其效果如此胸有成竹,这份自信大概来源于这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狐狸精的实践。宁玉淞想知道,南淙尝试这个法术的原因。

他其实一直都记着南淙之前提过的那个在地府当职的家伙,找过相识的两位无常询问,没有结果,毕竟地府来往鬼魂何止千万,除非是身边的同事,否则仅凭模糊的外貌描述,找起人来的确如同大海捞针。

宁玉淞想听到的答案是“因为好奇”,结果却偏不如人愿。

阳魂离体风险极大,无主的肉身容易被孤魂野鬼看上,飘荡的魂魄容易受损,更别提南淙还跟着送葬的队伍走,相当于搭了去地府的顺风车,一不小心就会提前“寿终正寝”,他还敢去渡河,是真不怕奈河里无法投胎、正在洗罪的鬼魂吃了他。

那到底是个什么人?能够让一只几百年道行的狐狸精情根深种、苦苦等待?听南淙说起过,好像还是个傻的?

宁玉淞心中五味杂陈,面上一点不显,推着纸船到足够浮起的深度后便跳上船,主动地拿起桃木剑当船桨,朝着水更深的地方前进。

忘川河水淤泥一般越堆越高,流动性不强,所以没能立刻填满这处空间,如果放任不管,恐怕真会顺着裂缝流入阳世,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漏洞,补上它。

南淙卧在船头,机敏地四处张望:“我们这算逆流而上吧,幸好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希望不会有鬼魂不长眼撞上来。”

“支流里的鬼魂大概都已离开河水了。”宁玉淞划船技巧还挺好,一把桃木剑如臂使指,到了水位更深的地方,他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把剑,左右开弓,像个老船夫。

船在水面上徐徐前进,南淙瞥见左边远处有个鬼魂从河里显现,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挣扎几下,又沉下去了。

他描述给宁玉淞听,宁玉淞说:“力量不足的鬼魂一般不能自己挣脱出河,飘到浅水区,河水的束缚力量变弱,才能出去。”

继续划了一阵纸船,南淙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宁玉淞!看前面的天上!”

宁玉淞依言抬头,望见前面白茫茫的空间上方赫然有一道裂口,灰色的忘川河水从裂口中流出,于其下聚积,成了船底的河。

他加快速度,很快便接近了那里。

南淙施法用符纸变了个船锚丢下船去,防止他们被流动的河水带走,虽然这里的河水流速已经相当慢,然后问:“我们要怎么堵上这个口子呢?”

宁玉淞面色平静无波,说:“用我的一只手臂填补即可。”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宁玉淞解释道,“这副躯壳的主材料是奈河两岸的泥土,天然有限制河水的作用,此时用来应急再好不过。”

南淙讷讷:“可,可你没了一只手……”

宁玉淞安抚道:“没事,泥偶的身躯本来就没有痛感,就像你从前玩塘里的泥巴……”

他突然顿住,接着掩饰般继续说:“用泥土捏成的人偶,很容易拆开,也很容易修好的。”

南淙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仿佛是要记住这个全须全尾的宁玉淞,下定决心说:“我来动手吧,你自己不方便。”

宁玉淞将桃木剑递出,说:“切左臂。”随后撸起袖子侧过头去方便南淙动手。

南淙运起灵力,桃木剑稳稳当当飞起来,接着对准地方,快准狠地砍下去。

这一下真如同刀切豆腐,手臂应声而落。宁玉淞今日穿了件短袖,此刻他松开手,短短的袖管就空荡荡垂落。

没有血。

南淙好奇地凑过去看断手,断面呈现一种深褐色,接近东北的黑土地。

宁玉淞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捡起左臂,给泥巴塑形一样揉捏几下,皮肤的颜色逐渐褪去,真变成泥土一样的东西,被搓成圆饼。

南淙感觉很魔幻。宁玉淞拜托他带着土团飞上去填补裂口的时候,他还有点晕乎乎的。

这、这算不算新时代女娲补天?

宁玉淞是泥巴人?怎么手跟面团一样揉两下就变成这样了?

土团靠近裂口就自动贴合上去,南淙亲眼看见那团深褐色的泥土填满裂口,随后慢慢变成了和这处空间一样的白色,再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是漏的,忘川河水不再从另一头流出。

他飞回纸船,问:“这样就行了?”

宁玉淞也看到了裂口逐渐弥合,“暂时没事了,但想要彻底解决还是需要地府出手,下山后,我会开坛召请黑白无常,请他们帮忙抓鬼以及上报请人彻底修复裂口。”

南淙惦记着他的手:“那你的手什么时候能修好?这样太不方便了。”

“需要提交申请,我也不知,应当不会太久。”

南淙施法收回船锚,船就顺着河水移动起来,他叼起木剑跳去船的一侧,主动请缨:“我跟你一起划船,赶紧回去修好你的手。”

宁玉淞见他咬着剑柄活动脖子,准备大干一场,难得露出点笑,应道:“好,你累了就和我说,一起歇息。”

两人原路返回,直到纸船搁浅,宁玉淞跃出船舱,即便缺了一只手臂,他的行动看上去也没受多大影响,一如既往的敏捷灵活。

南淙收回法术,纸船就变回了正常大小,让宁玉淞给他放进背包里,带回去收藏。

本来还在思考怎么回去,南淙忽然感觉有股推力,迫使他朝宁玉淞飞去——准确的说是朝背包飞去,宁玉淞也受到了影响,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空间的自然排斥,裂口暂时修好了,阳间和地府的障壁正在自然愈合,压灭这不该存在的“小水泡”。

他们作为水泡的内容物,当然一并要被挤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宁玉淞再睁眼,已然身处原先的山洞,他反手去摸身后的背包,确认背包和里头的东西都在,不由得松了口气,立马将背包打开,南淙从中跃出,就地一滚化作人形,着急道:“那些鬼魂肯定也被挤出来了,得赶紧解决才行。”

宁玉淞点头认可了事态的紧急程度,“我们这就下山。”

然而,一阵剧烈的犬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听得出来是两只狗在互相吠叫,有一定的距离,而且双方的位置都在变。

南淙听了两耳朵,惊讶道:“好像有个熟人,不对,应该说熟狗。”

“新式警犬部队?”

“有可能,他们应该已经上山搜索了。”

“跟上去看看。”

“好!要我扶着你吗?”

“不必。”宁玉淞说,“暂且将山洞口封闭起来吧,以免他人进入破坏现场。”

南淙找到了自己以前留下来的阵法,虽然奇怪为什么幕后黑手没有破坏它,眼下却顾不得那么多,狗叫已经离得远了,得快点追上去。

简单修补后启动阵法,两人迅速朝着声音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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