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的晚上,裴文雪早早安排了跨年活动,邀请项原参加。
恰好冬鸢元旦放假,项原便带上她一道出门。
天气冷,这次跨年活动安排在室内,不是裴文雪常去的酒吧、夜店,反而换了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
一路上,项原收到好几条信息,都是裴文雪发来的,问他到哪了。
往常这种活动,项原都是想去就去,不去就拉倒,完全凭自己高兴。
裴文雪也了解他,从来不会催促。
这次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一连催了他好几次。
项原回了一句:【马上,十分钟。】
十分钟后,车子到了餐厅门口。
项原下了车,手机震了下,他一看,脸色登时变了,转身一脚迈进车门,把正要下车的冬鸢硬生生挤了回去。
冬鸢仰倒在座位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项原急匆匆地喊道:“老宋,快走,回家!”
“哥哥——”冬鸢呜咽一声,费劲地爬起来,摸着后脑勺,一脸莫名,“出什么事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听项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裴文雪”三个字。
项原盯着手机屏幕,神情严肃,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裴姐姐的电话,”冬鸢小心试探,“你不接吗?”
“不接!”
项原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里,假装没这通电话。
“哥哥,”冬鸢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小心问道,“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项原扭头,看着无辜撞到后脑勺的妹妹,脸色总算柔和了些:“撞疼你了?”
冬鸢点头:“只有一点点疼。”
“过来,我摸摸。”
冬鸢低下脑袋,朝项原身边靠了靠。
项原抬手,指尖在冬鸢后脑勺上摸了摸,还好,没有外伤。
他想了想,道:“冬鸢,这回哥哥可能真的需要你帮忙解围了。”
冬鸢仰头:“啊?”
项原:“刚刚收到一条朋友的信息,说裴文雪找了一大帮人,还布置了餐厅。”
冬鸢:“跨年吗?”
项原:“逼我承认她是我女朋友。”
冬鸢:“……”
*
餐厅内。
角落里。
一个人偷偷删掉和项原的聊天记录,将手机塞回兜里。
其余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拿目光偷偷去瞥裴文雪。
裴文雪站在餐厅中央,捏着手机,神情凝重,下唇都要咬破了。
手机里的“嘟嘟嘟”声在空旷的餐厅内不停回荡,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给项原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
等到电话自动挂断,裴文雪又再次拨过去。
每挂断一次,裴文雪脸色就难看一分。
所有人都盯着她,却没有一个人敢劝她别打了。
终于,还是杨兆忍不住,先凑了过去:“文雪,要不然就算了,项原可能有事……”
“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这件事更重要?”
裴文雪猛地扭头,目光中仿佛要喷出灼人的火焰。
“刚才他还说十分钟就到,这都多久了,人呢?连我打电话都不接,分明就是故意躲着我!”
“杨兆,你,就你,你给我打!”裴文雪指着杨兆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命令道,“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
项家。
冬鸢像个玩偶一样,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项原打扮。
项原拿了个毛巾,叠成小长条,在她脑门上比划着。
张婶在一旁忧心忡忡:“这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小原少爷,要不要送小鸢去医院看看呀?”
“不用不用,”项原连连摆手,“就发个烧而已,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张婶连忙出门,安排人去拿退烧药。
被子里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冬鸢慌忙用手掌捂住肚子,却挡不住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冬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红扑扑的,倒真有点像发烧的样子。
张婶很快拿了退烧药进来,项原道:“张婶,给冬鸢做点吃的吧,她晚上还没吃,要饿坏了。”
张婶忧心冬鸢的烧,只顾着将药和水递过去。
项原连忙从她手中接过水杯:“这个喂药我来就行,张婶你快让厨房去做吃的,正好我也饿了。”
等张婶走了,项原掰出一粒药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冬鸢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他做戏做全套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哥哥,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项原自顾自喝了口温开水:“你不懂,裴文雪说不定会诈张婶她们的话。你装病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冬鸢看向一旁屏幕不断闪烁,却一直未被接起的电话:“哥哥就这么怕裴姐姐?”
“笑话!我怎么可能怕她?”项原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是讨厌她这些小心思。明知道我对她没那个意思,还非要搞这些小动作,我嫌烦。”
“那为什么不当面拒绝她?”
“唉……”项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懂。”
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裴文雪,以裴文雪的脾气,势必会闹个天翻地覆。
好歹是从小长大的朋友,多年的感情。
当年他在项家过得水深火热时,身边也就裴文雪这一个朋友了。
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考虑到冬鸢正在病中,张婶特地让人熬了小米粥。
至于项原,自然是好吃的好喝的,一样不少。
张婶怕项原辛苦,要代他照顾冬鸢,被项原一口拒绝。
“要不是我带冬鸢出门,她也不会吹了冷风生病。张婶,这里不用你,我可以。”
说着便将张婶赶了出去。
张婶一走,冬鸢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和项原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冬鸢倒回床上躺着。
一旁,项原的手机屏幕还在不断闪烁。
屏幕上的备注已经换了好些人的名字,项原一个都没接。
“哥哥,”冬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你打算今晚都不接他们的电话吗?”
“再等等。”
项原叫人把吃剩的饭菜收拾干净了,等到手机上再次闪烁裴文雪的名字时,才慢悠悠地接起来。
一张口,很是理直气壮:“冬鸢晚上突然生病了,我赶紧带她回家休息。你们老打我电话干什么?”
“项原!”
听筒那头,传来裴文雪歇斯底里的声音。
项原立刻挂断了电话。
“项原!”
又是一声咆哮。
只是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而是门外。
项原猛地回头,朝卧室看去。
恰在此时,卧室门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墙上。
来人正是裴文雪。
在她身后,张婶急急忙忙探头进来:“哎呀,裴小姐,都跟你说了,小鸢生病了,小原少爷正在照顾她,你这、你怎么能硬闯呢?”
裴文雪怒目圆睁,目光倏地转向项原身后。
项原心中就是一紧。
方才吃完饭,他还没来得及把毛巾盖在冬鸢脑门上。
这回怕是要露馅儿了。
他连忙扭头去看,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冬鸢已经把毛巾叠成小方块,规规矩矩地放在脑门上。
而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项原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回过头去应付裴文雪。
他挥了挥手,让张婶先出去,这才对裴文雪道:“你声音小点,冬鸢在休息。”
“冬鸢冬鸢冬鸢!你一天天就知道冬鸢!”裴文雪气急败坏,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刺耳,“你知不知道,今天有特别重要的事等着你?”
“是吗 ?”项原装傻,“不就跨年么,吃吃喝喝,每年都差不多。”
他才不会蠢到主动往陷阱里跳。
“我不在,你们自己热闹不就行了。再说了,冬鸢发烧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陪着。”
“她发烧?好端端的她发什么烧?”
裴文雪正在气头上,听项原左一个冬鸢,又一个冬鸢,肺都快要气炸了。
”就算发烧又怎么样?发个烧就能烧死她?”
裴文雪说着,突然冲到床边,一把扯过冬鸢额头上的毛巾。
“裴姐姐!”冬鸢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文雪的手掌忽然摸上她的额头。
“裴文雪!”裴文雪身后,项原着急地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然而晚了。
裴文雪已经摸到了。
她知道冬鸢没有发烧。
露馅儿了。
冬鸢揪紧了手中的被子,只觉得裴文雪那双眼睛,凶狠的仿佛能一口吃了她。
紧接着,眼前陡然闪过一道白光。
而后啪的一声,响声和疼痛同时向她袭来。
冬鸢的脸重重摔向一旁。
刹那间,她头脑一片空白。
“裴文雪!”是项原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裴文雪的手腕,将她往后用力一甩,“你疯了是不是?”
痛感此时才清晰地传到大脑。
冬鸢脸上火辣辣的疼。
项原捧着她的脸,着急忙慌地问:“快,让哥哥看看。”
冬鸢偏过头,不想让他看。
耻辱、难堪、被人甩了一耳光的委屈,让她恨不得立刻躲起来。
尤其是当着项原的面,她更加无地自容。
“你这个狐狸精,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装可怜!”
床边,裴文雪早已出离了愤怒,指着冬鸢的鼻子破口大骂。
“跟你那个狐狸精的妈一模一样!你妈当年不要脸,勾引男人,没想到生个女儿也不知廉耻。”
冬鸢的脸刹那间惨白如纸。
“裴文雪,够了!”项原大怒,连忙出声呵斥,“你再胡说八道,马上给我滚出项家!”
“不够!”项原的维护仿佛火上浇油,裴文雪怒气更胜,“她们母女两个,就是一对贱人!勾引完老的,又来勾引小的。难怪王开婷死得早,那就是她的报应!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