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意识像被踢了一脚的狗,孤零零地出现在痛快畅饮的布鲁斯和克拉克身后。布鲁斯和克拉克都脱离了原来的身体,喝酒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就跟喝水一样。但看到这一幕的世界意识一股无名火烧了上来,可克拉克回看过来时,世界意识又被泼了一桶冷水。
世界意识自己做的,世界意识该承担的,克拉克和布鲁斯原本就不该对此负责。克拉克撑着脑袋:“做那副可怜样干什么,过来一起喝点?”
世界意识拿着酒杯一口气全喝了,刚刚激烈的情绪和冰凉的酒液混合在一起,竟然让世界意识觉得头脑昏沉。它很想哭,但又哭不出来。真奇怪,以前它可容易哭了。世界意识又让布鲁斯给了它一杯酒,它咕咚一口喝完了。
克拉克这种做法,如果是平常人,早就跟他翻脸了。不是因为克拉克真的做错了什么事,而是因为克拉克让他掉进了这种境地,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所以克拉克应当对此承担责任。这就是迁怒。
世界意识却没有真正把火发出来,这不仅是因为世界意识性格如此,还是因为克拉克保留了一截‘绳子’。世界意识认为自己做错了,它从吉卜利勒跳到地狱去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能这样说他,甚至对他产生了不满。
世界意识知道自己没做好,所以迫不及待地向可能知道正确答案的克拉克询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他......我是说吉卜利勒,我明明有些话不想说的,我不想那样强硬的,可不知道怎么,我还是说出来了。”
克拉克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前,连眼睛都闭上了。克拉克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眼睛睁开,布鲁斯也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布鲁斯有时也会陷入相同的情形,所以他也在对答案。克拉克却略过这个话题,问世界意识:“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回答克拉克的是一阵沉默,最终世界意识还是说:“他没有光环,地狱的条件比不上天堂,他把属于天使的那部分力量推出去,让地狱的气息侵蚀。他不想我插手,所以我只偷偷保住了他的命......但是地狱那环境。”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世界意识,世界意识立刻改口:“我是说对于吉卜利勒现在的状态,地狱不是一个好去处。”
“你觉得要让他去哪?”
世界意识小心翼翼地回答:“地球?或许他能在地球过的好一点?地狱的环境也不利于他成长。我还可以把他送到他生前所在的星球,这样他应该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克拉克始终没发表意见,倒是世界意识绞尽脑汁地把它觉得不错的方案说出来。它叭叭叭说了一堆,似乎认为还是不够,又垂头丧气地补充道:“现在他肯定不会听我的,我要是直接把他放过去,他一定会对我的印象更不好了。”
“......你还是没懂,吉卜利勒为什么要这么做,”克拉克摇摇头,但他的神情也不是失望,好像只是在对世界意识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也不用太过愧疚,他自己选的,这也不只是你的考卷,对他来说也是一张考卷。”
世界意识这次不赞成克拉克说的:“也不能说他是自己选的。如果不是我考虑的太过简单,如果我能再重视一点,或许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克拉克没有说话,搁置了这个话题。他右手拿着酒杯举到自己嘴边:“你知道平常的父子会是什么关系吗?有没有观察过他们?”
克拉克自顾自地说着:“通常来说,父子关系会比母子关系更加复杂。由于社会责任的不同,父亲这个角色在家庭里通常代表着权威。不一定就是男人在担任这个角色,而是所有掌握家庭主导权更多的那一方,即可称之为‘父亲’。”
“这个人只是一种象征,一种规则权利的象征。作为孩子在此规则中成长起来,并在接触其他关系时,验证自己所掌握的这套规则。有的父母会迷失在给他人制定规则的快感中,也有的孩子会永远将自己放在家庭的规则里。”
“对于孩子,这套规则是他们最开始的生存策略。在小时候,一切都没有问题。即便规则是错的,也必须是对的。因为孩子靠它们生存。”
“但孩子会长大,他们终究会冒出一个疑问:我是谁?”
“出现这个问题时,他们的考卷就下发了。不同的人会在上面写下不同的答案,也并非所有人都有做这套试卷的机会。这场考试不限时间,只是一场贯穿人生的对内探索。而对内探索的时候,他们就会试探着寻找规则边界。”
克拉克放下酒杯,认真地看向世界意识:“这就是我想说的,父子关系实际上是一种对抗关系,蕴含着规则的建立与打破,实质上是权利的分割与交付。这里面每一项都会引发一场战争,战争的双方就是父与子。”
世界意识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景色,这使它的念头如同利剑,劈开了夜空:“所以我是因为吉卜利勒的行为产生了危机感,进而对他有了敌意,才会说出那些话?”
这场战争很隐秘,它是在精神世界打响的。战争双方都会变的不像自己,却又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作为被挑战的一方,世界意识当然会捍卫自己的规则;作为挑战的一方,吉卜利勒必然坚持自己的思考。冲突就这样产生了。
表面上看,世界意识这场战争打赢了,它逼得吉卜利勒离开了天堂,再没有天使挑战世界意识的权威。克拉克和布鲁斯都知道,世界意识自己也知道,它打输了,因此它想从克拉克这里寻求一个正确答案。
“你不是问我,我会怎么做吗?”克拉克说,“其实我来做,结果也不会很好。你别觉得我无所不能,这个孩子心里的目标是你,那么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外人。就算我顶替你的位置,当了一段时间的父亲,在我与他的交流过程中,他也会知道他的目标不是我。”
克拉克从来都是愿者上钩的,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预料到事情走向:“你早就知道他很聪明,既然你享受了天使们对你的敬仰,任由他们认你为‘父亲’,那么就该预料到此刻这个孩子的挣脱。”
“就算‘父亲’的位置上换了个人,也不会影响事情最后的发展结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吉卜利勒自己选的,”克拉克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我说你不用愧疚,那是因为吉卜利勒也算达成了他的目标。”
“他认为你没有给他足够的重视,现在你给了。”
“你不能否认,‘恨’也是一种深刻的关系。”
克拉克说的很轻巧,可布鲁斯和世界意识都打了个寒颤。吉卜利勒不一定就是这么想的,但要换成是克拉克,世界意识会被玩死的。就在世界意识缩成一团时,克拉克又幽幽地说了一句:“就像杰森·陶德跟蝙蝠侠的关系一样。”
不用克拉克细说,世界意识就会开始怀疑自己当时运转的蝙蝠侠模块上,是不是也沾了这点脏东西。人总是这样,喜欢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头上,即使知道这是在迁怒。就算我世界意识有99%的问题,难道你蝙蝠侠就没有1%的问题吗?
布鲁斯默默喝酒。绕这么大一圈,克拉克还是忘不了蝙蝠侠模块,差点把布鲁斯也套进去了。布鲁斯打定主意,等克拉克和世界意识的讨论结束后,再问自己的问题。比起世界意识,布鲁斯至少还算人类,不用克拉克掰开揉碎跟布鲁斯讲,他就能跟上克拉克的节奏。
克拉克用力拍了拍世界意识:“这场考试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正确答案。出题人是你自己,答题人是你自己,阅卷人也是你自己。全看你想怎么做。”
天堂的混乱没有持续多久,就算没有克拉克和世界意识,天使们也很快冷静下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过他们知道,有什么不同了。一个天使主动跳下地狱,这太过骇人听闻,吉卜利勒怎么样了?为什么‘父’没有出来阻止?
这些种子埋在了天使们的心里,终有一天会发芽。世界意识没有阻拦,也没有影响他们,它只是一边跟克拉克和布鲁斯喝酒,一边看着天堂继续稳定运行。世界意识感受到了莫名的悲哀,它打造了一台巨大的机器,这台机器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惯性,吉卜利勒被碾了过去,就像碾过一粒灰尘,机器仍然运转着,轰隆作响永不停歇。
世界意识终于说出了一句震惊克拉克和布鲁斯的话,它说:“我把蝙蝠侠模块给吉卜利勒了。”
“什么?!”克拉克和布鲁斯同时出声。
“吉卜利勒放弃了天使的生命模块,如果不进行补充,他会跟其他灵魂一样回归能量循环。我把一些逻辑模块给他补充,没有超出他原本的能力,”世界意识的声音要稳定很多,不过也没有运行蝙蝠侠模块时,那种绝对的理智,“他不想我干涉,那么以后我就不干涉。”
“他是个好孩子。”
克拉克头有点晕:“这话你应该当着吉卜利勒的面说,而不是跟我们解释。”
世界意识仅仅只是帮吉卜利勒保住了命,其余的,它不再管了。这些模块被世界意识理了一遍,不会影响到这个孩子原来的思维模式。当时吉卜利勒跳下去,世界意识就出手了,它想,就这一次,它就帮他最后一次,它就放他走。
世界意识想这么做,它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受情绪控制的,可世界意识认定,它没做错。布鲁斯还想问什么,但被克拉克拦了下来。克拉克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才刚刚站起来,真要成长到你想的那个阶段,还需要很久呢。”
“你总有一天还是要面对类似的问题,不过,以你和他漫长的生命来说,到时候再回答也不迟。”说完后,克拉克和世界意识一齐看向布鲁斯。要给世界意识创造条件,在处理这件事上来一个加时赛,只能看布鲁斯的了。毕竟地狱是布鲁斯的主场。
“好吧,”布鲁斯摊开双手,“我会关注关注他的。现在不应该叫吉卜利勒天使了,该叫他地狱交换生了。”
“但是如果他开始干扰我们的剧情,世界意识,你就要出手处理了。”吉卜利勒跟世界意识的关系太近,又拥有一定的蝙蝠侠模块,要是参与到剧情里,比普通人和AI被‘共鸣’塑造还可怕。说到这里,布鲁斯想到,世界意识这样应该还是对吉卜利勒有所期待的。
就算吉卜利勒已经失去天使身份和能力,世界意识依然觉得他很有潜质。世界意识第一次被自己世界的生命反抗,对方还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世界意识确实需要一定时间来思考怎么处理。不过以世界意识的性格,很有可能真会让他们自由发展。
只是要等到世界意识全面重启之后。
经过布鲁斯这边一番动荡,升格能量往下掉了一些,而大部分人的起源剧情都走完了,再走一遍也不会得到更多的能量。看来下一个大剧情飞走不可了,布鲁斯只能安慰自己,走完最后一个,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布鲁斯三人又讨论了一番,这次小丑的事确实让他们陷入了被动,梦之国度还是要安排人全方位巡逻。一旦发现有人穿越的痕迹,就开始筛查,扮演者也不能放过,掉线的扮演者都应该排查出来。
世界意识很快有了新想法,如果将升格能量带来的‘空白地区’反向选出来,信息缺失不就一目了然吗。不仅是地球,它的整个世界都可以装上一套侦察系统,有信息缺失的就报出来,再让扮演者去查看,效率不就快了很多吗?
还有‘命运’,世界意识发现,现在的情况虽然暗合天使堕天的传说,可是它却没有感受到‘命运’的存在。它似乎只在升格时出现更为频繁,世界意识构建能量循环的时候,概率被‘翻动’的感觉就并不存在。
至此,世界意识又回过头去整理扮演者来到它世界后的所有资料,将它唯一一次察觉到的异常数据输入。还真给世界意识找出不少类似的波动,世界意识大概知道,这东西一定是自己世界里的,连它都受到了影响。
如果不是克拉克从情绪里察觉到了断裂的痕迹,世界意识恐怕升格完都不知道自己世界里还藏着一个东西。现在世界意识把一部分蝙蝠侠模块给了吉卜利勒,剩下的能不能继续把‘命运’钓出来还不一定,万一对吉卜利勒也有影响怎么办?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既然推进剧情的时候‘命运’有可能会出现,那就先推剧情。世界意识没有与克拉克直接交流这件事,克拉克能猜到它在做什么。布鲁斯和杰克都能无交流配合,没道理世界意识和克拉克就不行。
总之世界意识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天堂。
克拉克和布鲁斯这时候已经喝了不少酒,要不是权柄作祟,他们早就喝醉了。克拉克问:“托马斯和玛莎怎么样?还适应吗?”
布鲁斯觉得克拉克对世界意识做的事,其实是在杀鸡儆猴。布鲁斯坐直了回答:“还可以。他们在尝试建房子,那个孩子,我是说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也在成长,但是进度很慢。今天这一出估计要吓着他们了。”
克拉克只点点头说:“等下我也去看看他们。”
“小丑那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小丑会表现出那种形态?”克拉克问出了他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小丑为什么会被放弃?不太可能啊?哪个蝙蝠侠会放弃小丑呢?看这个小丑的样子,也不像是正常了。
布鲁斯眉头拧了起来,克拉克能看到他脸上的犹豫。不过布鲁斯还是说:“我怀疑,那个世界的正义联盟出了事。”
“有可能情况非常糟糕,导致蝙蝠侠连哥谭都没法管,只能先处理别的事情。小丑试过了,没办法把蝙蝠侠引出来,他知道蝙蝠侠在忙别的事情,这就等同于放弃他了,”布鲁斯又接着说,“这次回去,小丑应该会消沉好一阵子。”
布鲁斯没把最关键的地方说出来,什么情况会导致蝙蝠侠连哥谭都管不了?正义联盟又不止最出名的那几个人,大多数正义联盟成员都在地球,蝙蝠侠管不了,蝙蝠家族的人也管不了吗?就算蝙蝠家族都调出去了,地球驻守的其他正义联盟成员看到了,都会过来搭把手。
布鲁斯在小丑那里感受到的不是无聊,而是绝望。他的蝙蝠侠可能死了,也有可能进入了比死亡还令小丑不忿的状态里。但不管怎么样,那边世界的正义联盟恐怕幸存不多。克拉克也听出来了,他非常平静,没有说要去拯救什么的。
克拉克还没喝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正版蝙蝠侠都无法解决的困境,扮演者去就是送菜。扮演者虽然掌握了权柄,可也只是在世界意识这里有用,去别的世界还得用原本的位格,权柄能力会被压缩到最小。如果另一个世界有相似权柄在,很容易被发现。
而且对于蝙蝠侠来说,什么权柄,什么神明,那都是桌上的一盘菜。就算是达克赛德这个新神降临,也得服服帖帖地趴一会儿。当然,克拉克不排除有些世界的蝙蝠侠确实战斗能力比较低,可这个小丑世界的蝙蝠侠一定不在此列。
按照克拉克和布鲁斯的估计,这个小丑的战斗力跟主世界蝙蝠侠不相上下。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对标一下,克拉克不认为自己有去拯救他们世界的实力。不过,标记一下还是可以的,如果那个世界还有人掉过来了,倒可以问问是怎回事。
扮演者们可能就剩一个大剧情没走,克拉克不会用缩短他们回家时间的方式,去满足自己的拯救欲。但显然,布鲁斯因为目睹了克拉克杀世界意识这只鸡,而有些焦虑。世界意识和吉卜利勒能活很久,他们有时间去试错。
布鲁斯和克拉克回归自己的世界后,就是普通人,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百年。布鲁斯失去了这些能力,对克拉克的依赖就会减少吗?布鲁斯自己知道的,他的精神问题只会加重。说不定某一天其他扮演者就能看到他们俩出现在新闻头条上。
克拉克仰起头,一口把剩余的酒喝完,然后攀上了布鲁斯的肩膀,他像是完全知道布鲁斯在想什么。克拉克的眼睛简直要把布鲁斯拉回到他们那次发完脾气之后,他总是这样:“你跟世界意识不一样,在我们离开后,它没有更多了解自我的机会了。”
“它没有我陪着,”克拉克把头靠在布鲁斯身上,“你有我,我会陪你一辈子。”
“直到你找到答案。”
布鲁斯刚感动不到一分钟,克拉克就笑嘻嘻地仰起脸:“圣诞节我们去你家过,还是去我家过?其他扮演者怎么安排?要不大家一起聚聚?”
“就算只是家宴也要开始准备喽,乔和佐德他们不知道要不要来......”克拉克看看世界线上的时间,“你还有10小时25分钟的准备时间,想好要请哪些人了吗?礼物准备好了吗?平安夜是怎么打算的?”
越来越多的问题将布鲁斯淹没了,布鲁斯打开节点,面无表情地发。
【布鲁斯】:阿福,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