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嘈杂的声音消失后，阿尔弗雷德总算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了。但韦恩庄园里热气腾腾的食物和那些孩子的交谈，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闯入他的感官。大概是因为长久待在舒适区里，阿尔弗雷德被培养出来的战斗本能退化，不服老不行了。
阿尔弗雷德刚刚那么活动一下，手腕就不是很舒服。好在他的眼睛还好使，这个世界的老爷很活泼啊，挺好的。那他这个老头子也不能太拖后腿，阿尔弗雷德寻找起自己那些模糊的记忆，全机械结构式的炸弹，这不刚好是他的专业对口吗？
在阿尔弗雷德年轻时，接触过不少这类武器，对这些结构都有亿点点了解。阿尔弗雷德那个宇宙里，小丑都不知道大闹哥谭多少回了，蝙蝠侠在年轻时也在对方手上吃过不少亏。那时一个纯粹的疯子，蝙蝠侠从来不试图去预判他会做什么，那没有意义。
所有蝙蝠侠都拿小丑没办法，他只能提前去堵小丑的路。这跟预判还是有区别的，蝙蝠侠用的是穷举法。有自己这个前车之鉴在，布鲁斯说这个小丑不是本宇宙的，阿尔弗雷德很快就相信了。布鲁斯可能是因为年轻，做事风格相对简单粗暴，而出现的这个小丑，明显不是很清楚布鲁斯的路数，才会几次三番被布鲁斯打断节奏。
而且看起来正义联盟并不是毫无办法，他们更像是在等，等一个信号。阿尔弗雷德听到了来自人群中的、有规律的声音，不过它太轻太小，仍需确认。阿尔弗雷德跟随着那股细微的波动走向声音源头，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小巧精致的枪，所过之处人们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通道。阿尔弗雷德最终停在了投票器面前，他心想，还不算晚。
小丑不应当有什么感觉，就算有，也不会太多。蝙蝠侠对小丑来说是特别的，反过来也一样。蝙蝠侠一定对小丑抱有某种感情，在小丑搞出的一次次事件中，这种感情上升为执着。不管是控制小丑，还是杀了小丑，还是拯救小丑，都足以证明小丑是特别的。
跟别人在蝙蝠侠心中的地位不一样，跟那些小鸟不一样，跟那些朋友不一样，蝙蝠侠想要拯救所有人，小丑这个难题就横亘在他面前。偏偏蝙蝠侠是如此自大，他觉得终有一天他能拯救小丑，他不会对小丑失望，是因为蝙蝠侠不会对自己失望。
可现在，小丑那个破破烂烂的情绪系统被布鲁斯强行扭动——有一个活生生的对照组在他面前。蝙蝠侠没有选择他，他放弃小丑了，他变成了一个小丑都看不懂的怪物，无聊而平庸。但是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没有，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对待他的小丑上升到了更特别的程度。
这让小丑如何不破防？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小丑想，他看漏了一些东西。为什么自己像是要输了？布鲁斯·韦恩在乎的东西都被破坏殆尽，他的父母手上也不干净，布鲁斯直接杀了造成他父母死亡的凶手，蝙蝠侠的正当性大打折扣。
小丑就是要让其他人看清本质，蝙蝠侠、乃至整个英雄行列都是假的。他们和小丑没有不同。他们也会应为某个事件而崩溃，他们崩溃的后果普通人不能承受。本来可以得救的人，却可能因为这些‘英雄’的情绪变化无法得救。这个世界里，正义联盟的手段也并不正当。
光是消除记忆一项，就足以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掀起轩然大波。正义联盟越强，普通人的安全感就越低。如果对蝙蝠侠来说，死亡是能够被影响的，那他这么努力救人是为了什么？如果蝙蝠侠是个精神病人，那他发病的时候，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会伤害到多少人？
人总是会往坏处想的，小丑把这个可能性揭出来给他们看，他们马上就能怀疑正义联盟会不会还做了其他事。布鲁斯想的没错，小丑就是想搞一场审判。这个审判是秘密进行的，终有一天会燃烧全世界。
当哥谭失去了蝙蝠侠，再因为投票而失去希望。这座城市将彻底坠入深渊，以往所有人的努力都只是一场幻梦，而这将是小丑的狂欢。这个世界的正义联盟太接近神明了，他们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神坛，不过，小丑最擅长的就是使人跌落神坛。
更让小丑惊喜的是，蝙蝠侠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就是承认，剩下的普通人愚蠢的小脑袋瓜会补全一切。他们将正义联盟捧的有多高，现在扔出去的速度就会有多快。布鲁斯想通过正义联盟拉动全地球进步，人们却开始怀疑正义联盟，他们的计划自然就无以为继。
但是布鲁斯好似完全不在乎这件事，转而将小丑本人当成打击对象，抓着他个人的心理弱点穷追猛打。关键是如今还在进行全哥谭的投票，小丑又舍不得破坏他和蝙蝠侠之间的游戏，他可以现在就把跟蝙蝠侠在一起的那些普通人全部弄死，可这同样会妨碍到小丑游戏的正当性与公平性。
小丑是乐意杀人，但杀人对他来说是一种手段，多数情况下他的无差别杀人都是为了创造更公平的环境，或者是昭告一些事情。布鲁斯已经提示小丑了，他不在乎，他还有后手。小丑的思路以极快的速度跟上了主世界蝙蝠侠。
海滨城的事不是布鲁斯要做的，他们当中还有一个与布鲁斯能力对立的人。布鲁斯在韦恩夫妇被杀的当晚，可能不是主动停手，而是有人阻拦了他。小丑看着投票人数的增长，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也在增长。小丑终于不笑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泰然自如的布鲁斯。
布鲁斯的面容在小丑的眼里已经模糊，布鲁斯身上出现的死亡权柄被普通人看到，信息可能会撑爆大脑，但对于小丑来说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小丑理解不了他们的存在形式，却能摸到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从小丑刚来时的本能预警，到现在这个世界‘英雄’的本格缺失。
小丑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节点的警报响了起来。不同于以往，这次不是掉人警报，而是升格能量下降导致的预警。所有扮演者不约而同看向升格能量柱状图，能量没有在下降，它整体都在变淡。扮演者至今累积的升格能量全部在消失，连世界意识都悚然一惊。
布鲁斯没着急，他看向小丑的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欣赏。布鲁斯在心里对自己说，原来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小丑在怀疑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真实身份了。在蝙蝠侠中，布鲁斯接触过的其实很少，可都很典型。
主世界蝙蝠侠跟布鲁斯打交道最多，布鲁斯估计，对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主世界蝙蝠侠被过多的东西限制，他在乎的东西太多，导致他虽然看穿了布鲁斯的真实身份，但仍然没有那么脑洞大开，直接就怀疑布鲁斯不是蝙蝠侠。
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问题，致使布鲁斯他们变成了如今的样子。这是属于蝙蝠侠的理性思维，凡事必有原因。本来世界意识就是在仿照DC主宇宙，蝙蝠侠就更不会想到，这是一群冒名顶替的人在模仿他们。
另一个布鲁斯接触的蝙蝠侠，是托马斯·韦恩。托马斯·韦恩的战斗能力在所有蝙蝠侠中，并不算很高，连星球级都达不到。只要看玛莎·韦恩的战力表现就知道了，相同世界的小丑和蝙蝠侠战力一定是平衡的。他们两的思维模式都没跨出平行世界，当然也察觉不到布鲁斯他们身上的异常。
这个小丑却不一样。他在原先的世界里，应当已经接触过不少的平行世界，他的蝙蝠侠至少有行星级别的战斗能力。所以这个小丑才能接触到宇宙底层逻辑，但是同时他的蝙蝠侠放弃了他，导致这个小丑身上出现了更多逻辑思维，却又有着小丑的跳脱能力。
于是，在证据不足，诸多限制的情况下，这个小丑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这个布鲁斯·韦恩是假的。在布鲁斯面前的，是一个大世界的顶格生物。如果不是命运，布鲁斯他们早就露馅了，不会等到现在。DC宇宙里，说不定还有一眼能看穿他们身份的生物存在。
原来世界意识说的也是真的啊，他们被看穿身份后，升格还真的会失败。不说了完全抛弃了原本的视角，从另一个更高的纬度看待小丑。他发现这个生物是多么精妙，如同bug一般的运行逻辑，恰恰让他看到了没有人看过的一面。
可惜了，布鲁斯咂咂嘴：“世界意识，你现在能看到小丑的位置了吧？没了升格能量干扰，其他人可以正常工作了。”
克拉克第一时间将新程序植入了地球所有生物，并自动定位哥谭所有人。钢骨瞬间顺着金属管道进入蝙蝠洞，将小丑困在了蝙蝠洞内，钢骨保证一个分子都出不去。戴安娜他们也是心明眼亮了，不用再担心自己漏掉了什么。
扮演者们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念头，相信布鲁斯。如果连布鲁斯都没办法，他们上只会更完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对布鲁斯的自信从什么地方来的，可周围人都在这么做，只有世界意识在心痛自己的能量。
不过世界意识也知道，能量没了还能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不行就走变形金刚吧，侵权的多了去了，等它再跑远一点，转换完成再回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原先是DC世界的。布鲁斯一定有办法！
克拉克微微眯了下眼睛，这就有点太明显了，连世界意识都中招，看起来波及的范围也很广。但是怎么把人找出来呢？命运啊，命运。
布鲁斯有些想笑，不过他看在杰克的面子上憋了回去：“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
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普通人也一样，在庇护所里的这些普通人也一样，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属于生命，生命的本能就是寻找更好的生存方式。布鲁斯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头盔，它也很美：“我们的目的只是好好活着而已。”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哥谭的人好像不太在乎你制造的爆炸？他们知道，炸断了桥可以修复；炸坏了房子，就会有更好的房子住；炸断了肢体，只要没死，还能找到事情做；没有了工作能力，韦恩集团有固定的生活保障，对，就是我父母曾经执行的福利政策。”
人是很温驯的一种动物，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眼看着全球发展越来越快，哥谭作为风口浪尖，有谁会想倒在新时代面前呢？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他们：“我的父母临死前告诉我‘保护好自己’，我想，他们是希望保护像我一样的孩子。”
布鲁斯的轻松不是装的，他原本是无形之物，韦恩夫妇给他创造了一个壳子，让他降落在大地上。他的所有努力是为了延续韦恩夫妇的梦想，也是为了找到他自己。小丑永远也赢不了他们，投票？无所谓。爆炸？无所谓。
他们有的是办法挽救。扮演者要什么？谁是他们的朋友？谁是他们的敌人？布鲁斯稍微有点明白，为什么克拉克会把他们来扮演说成‘这是一趟旅程’了。因为在旅游过程中，谁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朋友，没有人会是他们的敌人。这段故事的主体是扮演者自己。
布鲁斯想到，克拉克在他刚从时间线里出来时，问他：“你找到答案了吗？”
是的，他找到了。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他怎么看待这个世界？他都知道了答案，与小丑游戏的过程中，在布鲁斯看来，更像是对答案了。世界意识的性格如此，它总是怀揣希望，这个世界的整体氛围就是向上的。
无论这个世界的人遭受了什么苦难，总会有像韦恩夫妇一样的人出现。如果布鲁斯不是扮演者，这个世界也没有世界意识，那布鲁斯就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了。但是他们在这，所以他们一定会赢，这个小丑来晚了。
“我一直在寻找，有什么办法能够完成我父母的愿望。最初我并没有目标，我认为能救一个是一个。后来，我发现我的效率太低了。所以我选择了一种更高效的方法，直到现在。”布鲁斯低声说。
“我发现能拯救这座城市、拯救这个国家、拯救这个星球的人，并不是我们。”
“是这里投票的人，是看你直播的人，”布鲁斯怜悯地看向小丑，“也是你自己。他们才是动力，而非单一个体或组织。所有人都会经历糟糕的一天，你塑造的糟糕的一天，却大大强化了他们的团结性，我应该说声谢谢。”
布鲁斯可算能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小丑突然发觉他的周围气氛不对劲。布鲁斯是冲他来的，什么投票，什么游戏，在小丑心里一下不重要了。小丑抱着屏幕大喊：“等一下！你有话好好说！”
布鲁斯没有理会后面那个疯狂大叫的小丑，他面对这个能通往全世界画面的摄像机说：“我不再是蝙蝠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