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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七夕番外-斑/泉奈篇

目子朝着朴素的马车挥了挥手,目送它离开。

白发的药剂师攥着手,手心里是目子最后送的“饯别礼”。

“虽然月光花是很像你啦……”目子随意的摸摸眼角,眼波流转间,露出一个笑来。

“这个是星星草的种子”

她微微垂眸。

“我知道,虽然扉间总是对什么都淡漠的样子”

“但是”

“扉间的心,正和我一样”

“有必须坚守的,闪耀的东西”

“我会去找你的”——目子抬眸,她的瞳孔闪闪发光。

“我的友人”

掌心中的种子像琉璃一样,剔透又坚硬,却因生长在幽冥森林中不为人知。

【我的半身】

【我的命运与光辉所系】

【我的……爱人】

在这灼眼的日光之下,在掌心的闪光之物上,白发的药剂师虔诚的落下一个吻。

……

“唔姆”目子一个人懒懒的躺在秋千上,于是黑色的发丝也就随意的在空中飘着挂着。

“吱呀吱呀”秋千也懒懒散散的叫着。

秋天将至,温和起来的日光在树林间闪耀,风儿刮过的时候,像远方之人的絮语。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

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名为【寂寞】的阴影却如影随形。

目子仰着头,在日晕映在眼中造成眩晕的一瞬间,看见了奇妙色彩的世界。

【目子】

看不清面容的,壮实又憨厚的剑士放下剑,微微弯下腰,对她固执的伸出手。

“混蛋”目子呢喃着。

【目子】

刚刚才离别的人又穿上了做饭时的的围裙,正从厨房探出头来,眯着眼笑。

“混蛋……”目子说的更小声了。

和工作狂做朋友就是要有被抛下的觉悟什么的……真讨厌啊……

【玉】

一个时隔久远的脸庞在眼前突然浮现。

他那样温柔而认真的看着目子——却含着一丝悲哀

【为什么……不肯说话呢?】

【我讨厌你】

这一次,是更加稚嫩的脸蛋,他气鼓鼓的瞪着她,眼角却有着委屈。

“……”目子几乎是一下子从秋千上蹦下来。

目子的眼睛四处游荡。

【这云可真云啊】

目子心烦意乱。

【什么破云——】

目子四处乱走。

【…………】

目子在树上倒吊者晃来晃去,尾巴和耳朵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出来。

【会……会生气的吧?】

目子晃悠的尾巴突然停下。

【还是说……根本不记得了呢】

……

站在幽冥森林的一个人迹罕至的入口,目子沉默了一会,还是大声叫到:““老头!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目子挑了挑眉,捏出一个“搜寻法术”来,这个法术乃是关系越近效果越好。

老头把她捡回来,把她从小猫崽养成大猫猫,这种联系连最锋利的剑也斩不断,用法术乃是一弄一个准。

七扭八拐之后,她在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老头的头发花白,乱糟糟的打着结,穿着常年的一身洗的发白的衣服,所幸浑身上下除了酒味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

酒馆在白天打烊,他却依旧靠着空了大半的啤酒桶,醉的不省人事。

目子拎着衣领,毫不留情的把这干巴老头举起来摇晃“老头!天亮了!醒醒!!!”

“呜呜呜……”老头发着酒疯,开始说些胡话“天没亮呢,天没亮呢”

“天亮了,老头,我来看你了”目子将老头放在凳子上,又拿了醒酒的药来。

“天亮了……?”老头迷迷瞪瞪的睁眼,看见目子的下一秒就开始假哭。

“小目子~没想到小目子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打扰可怜的老头喝酒——”

“你这老酒鬼!”目子有些火大的将老头的酒瓶子夺过来,倒出里面带些混浊的劣质酒液。

“我明明给你买了那么多,那么多好酒……”目子一下子捏爆了瓶子“你非得抱着这小酒馆喝的烂醉如泥”

“小目子不懂——”老头从其他角落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出一瓶一模一样的酒来。

“嘿嘿,等到老头子我这个年纪”老头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对目子调皮的笑了一下“小目子也不一定懂噢~”

“…………”目子郁闷的看着老头又灌下一口。

“我要……我要去那边”目子主动打破了平静“顺路过来看你”。

“怎么看我都是顺路……”老头装作蛮伤心的样子,又喝了一口。

“你好烦啊,老头”目子捶了捶桌子。

“小目子想去就去嘛~”老头停下了手,常年眯着的眼睛里难得的有了些认真。

“我知道小目子迟早要去看看的”

……

是啊,她迟早要去看看的。

她站在幽冥森林里,漫不经心的路过种种对于常人的致命风险。

快……快到了。

她已经可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玉……】

连同蒙昧不清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

“叫什么名字?”少年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按理说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她正在默默的用手试图抓他的衣角。

“……”小孩只是一门心思去抓眼前晃悠悠的衣角。

“你不是我们族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少年皱着眉呢喃到,但是还是心软的把小孩抱了起来。

小孩心满意足的用脏兮兮的小手抓住眼前的衣服,不再动弹。

“邪门……我们族地附近要么是群山要么是禁地,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么小的幼崽独自在外,即使是以强悍著称的兽人一族,也逃脱不了早夭的命运。

斑皱着眉头,看见小孩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刚拥有的弟弟。

泉奈在族里可以说是倍受关爱,连零嘴都是族人专门备好的,和眼前乱糟糟脏兮兮又瘦弱的一团相比,很难不生出些恻隐之心来。

【就暂时看顾一下你好了】

刺猬头的少年有着远比外表柔软的心,他找到了自己在族地外暂时的居住地,把小孩放了进去。

“我们族很排外……我得先准备一下”,斑也不知道到底说给谁听,只是小声嘱咐着。

“你先好好的在这里待着,这里有我的气息,周围的野兽不会过来的。”斑将小孩小心的放在整个巢穴最柔软的草垫子上。

少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孩停下了自顾自玩着手指的动作,抬起头,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这里是幽冥森林与玄猫一族族地的交接之处,也是帝国与联邦之间的无人区。

小孩的眼睛很大,那黝黑的瞳孔却仿佛可以吸收掉周围的所有光线。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会遭遇什么。

“……所以我想”看着眼前德高望重的长辈,斑的话卡壳了。

他的父亲,也就是族长,在一旁默不作声。身为父亲,本应支持儿子一切决定的人,这样默不作声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一晚……”长老最后做了让步“收留一晚,然后立马送到该去的地方!”

斑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高傲的长老们会隐隐露出不安的神情——那些轻微的却不容忽视的,是恐惧的味道。

“斑”,他的父亲在众人纷纷离去后将他领向内室。

在一种无形的默契之下,他一下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于是带着隐隐的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他跟了上去。

于是一段过往缓缓展开。

“我们玄猫一族曾经是兽人联邦里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他的父亲慢慢的叙述着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我们占据着最优渥的土地,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数目众多的族人,一时风头无两。

那是玄猫一族的黄金时代。

白发的先知曾路过我们的先祖——

【变故自至暗之中诞生】

【生与死乃两难之择】

他这样说着,并指指向天空。

先祖并没有尊敬这人族来的先知,将他赶了出去。

后来……

后来机缘巧合,先祖之中有人发现了幽冥森林里存在着可以增强实力的契机,纷纷前去深入探索。

幽冥森林的恐怖那时还没有为人熟知,大家说那只是一片单纯的“无日森林”而已。

于是兽人的鲜血为森林披上血腥与黑暗的外衣,玄猫一族为自己的自大和贪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是,第一次应召。

幸存者讲述了自己在森林里的所见所闻,恐怖与机遇相伴相生,他们口中是闻所未闻的恐怖怪物,和闪闪发光的世外奇珍,人族听闻了这片森林的玄妙,对这森林的归属起了贪婪之意。

战火突发,玄猫一族素来以骁勇善战闻名,又因为强大的实力为兽王所顾忌,于是在大战之中,在兽王的邀约下“主动”率先应战。

战火纷飞,本来就因为失去了一批青年精锐而士气低迷的玄猫一族最终不敌,大败而归。

族人被敌人屠杀,领地被战火烧尽,声名也在战败后一败涂地……

这是,第二次应召。

面对着满目疮痍,目睹着兽人的鄙夷与人类的敌意,他们彻底绝望了,少数族人在痛苦之中激发出了血脉里的血瞳之力,被临危受命为一族的领导者。

在血瞳的力量下,他们勉强稳住了一族的安危。

事情似乎在渐渐变好……直到人类耗费了一队精锐,从幽冥森林里带出了一块石碑。

石碑久经风霜,其上字迹迷蒙不清。

但是他们说,里面有【光明神】的遗泽。

这身价倍增的石碑,在不久后被破译出一部分。

【血瞳的猫儿】……【天命】……

这模糊不清的言语,在煽动着沸沸扬扬的的口舌间变质——

“得到血瞳的猫儿可以得到天命!”

“血瞳的猫儿是玄猫!”

“玄猫一族会得到天命!”

“玄猫一族会挑起兽人与人族的再一次战争!”

“红曈的玄猫可以预知未来!”

没有人可以证明这是真的,但同时,没有人可以证明这是假的。

猫儿不安的看向本是同胞的兽人,却只绝望的发现了暗藏的忌妒与贪婪。

往日善意的言语现在藏了毒药,往日亲密的交流现在有了暗刀。

谣传,谎言,诱骗,捕杀……

举目无援,原本绝望的玄猫一族陷入了更深的深渊。

这是……第三次应召。

玄猫从此知晓了痛楚与代价。

从此,他们守在连绵的亚诺山脉与幽冥森林之间,既是为了保全最后的血脉,也是在死死地盯着这只会带来【绝望】与【不详】的森林。

话语至此,室内只余下寂静。

斑低着头,脑子里又想起族人身上那隐隐约约的恐惧。

【原来……原来如此】

【但是……】

斑想起那脏兮兮又瘦小的一团,心里像堵了东西一样的难受。

“誒……”他的父亲将手放在他的头上,他抬起头,看着素来威严的父亲。

“族里已经同意收留一晚了,斑,如果你心软的话,可以为那孩子找个去处”

“好的……父亲”

……

斑急急忙忙赶回去时,天已经黑了,他用良好的夜视能力摸到巢穴那里。

而草垫子上空空如也,他的瞳孔骤缩。

身后,草叶摩擦特有的声音零零落落的响起。

斑猛得回头——那惹人担心的小鬼正钻在草丛里盯着他呢!

斑看似粗暴实则小心翼翼的,将小孩抱起来,将她头上的叶子摘了。

“你怎么乱跑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到情的……”

抱着这因为饥饿或者别的什么而轻飘飘的一团,他本就不怎么严厉的话语说到最后只余下一声叹息。

是安全感不够吗?所以总是悄悄的躲在草丛里……

“我会给你找到去处的,我会找到你的族人”他这样小声的说着,抱着怀里默不作声的小孩,慢慢的朝着族地走去。

……

“这是哪一族的幼崽啊?”

“看不出来……太小了,特征都不明显”

“有点像我们族的呢”

“兽人联邦里猫族分支也有很多,这个只不过是黑色头发而已。”

略过族人的窃窃私语,斑小心的从小孩头上取下一根头发,递给了掌管药剂的长老。

“这是……”负责鉴定血脉的长老将小孩的头发放进药剂里,药剂冒出一股迷蒙的白烟。

长老沉吟片刻。

“什么?”斑有点好奇了。

“查不出来……”长老摸摸自己的白胡子“有猫族的血统,但是不纯”

“这孩子,是个混合种”

周围族人的议论安静了一秒,便更加嘈杂。

光明神的光芒早已渐渐散去,利益之下,人族与兽人虽不说互为死敌,但也是互相对峙的关系。

两族通婚不受欢迎,生下来的孩子也被两族所不喜。

“混合种……”斑看向安静的待在自己怀里的小孩,小孩完全不为所动——她这样小,也许长辈甚至没来得及教导语言。

他皱着眉头,一瞬间想到这孩子可能是被父母故意丢下的。

混合种,无论去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混蛋……”斑咬着牙。怎样混蛋的父母才会将孩子丢在“死亡森林”的附近?!

“斑……”他的父亲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

一旁长老的脸色却放松下来——这孩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受待见的混合种而已,她应当是从山脉那边被丢弃了。

在斑不可思议的略带惊喜的目光中,长老轻咳一声,告诉他小孩的后续安排“族里不会再插手”

所以……

斑将小孩举起来,有点洋洋得意的对她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小孩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大而黝黑的眼睛像打磨好的黑色钻石,美丽,却没有温度。

“你就是我的……”斑停了下来“你是弟弟还是妹妹来着?”

一旁的族人中有人善意的提示到“可以让我家的看看。”

……

“我叫斑!你要叫我哥哥噢!”

“…………”

“名字……名字……”

“玉怎么样?因为玉的眼睛就像美玉一样!”

“…………”

“这是泉奈!我的弟弟!现在也是玉的……已经可以自己喝水了哦!”

“泉奈!这是你的姐姐——”

“咿呀咿呀——”

“…………”

“我回来了!今天吃哥哥亲手做的超好吃的鱼!”

“哦!鱼!吃鱼!”

“…………”

“为什么天天都吃的这样少?是不合胃口吗?”

“…………”

“泉奈已经窜个头了,玉怎么还是这么一点呀?”

“…………”

“长老!长老!玉,玉……是不是不能说话?”

“……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怎么会……!”

“…………”

“玉,我是斑,你的哥哥……”

“斑哥!斑哥!”

“是……是泉奈啊”

“…………”

“玉一定是得病了……”

“…………”

“我会找到给玉找到药的,这是,哥哥的责任。”

“…………”

只有窒息一样的寂静。

……

泉奈自记事起,身边就有一个影子,沉默的,一言不发的,如影随形的待在身边。

她,对的,那是一个女孩子,总是懒懒的半阖着她大大的猫眼,看人时嘴角连一丝弧度也无。

漆黑如墨的发丝已经可以在蹲下时蔓延到地面,她的皮肤那样的莹润,却只是被暗色的衣裙掩盖,只偶然露出一点在角落里反射出一点苍白的光。

斑哥曾经咕哝着什么“姐姐妹妹”之类的胡话,可是她那样小,又那样沉默,比真正的玄猫兽人更像一只善于隐藏的黑猫。

“你是谁?”泉奈曾经好奇的捏她的脸,却在对上视线后讪讪的放下了手。

“…………”她只是沉默。

她还喜欢睡觉,她在他起床时睡觉,吃早饭时睡觉,一直到他开始活动的时候,那时候她会慢腾腾的走到哥哥特意留下的盘子那里,把里面少得可怜的东西吃掉。

而在他结束一天的活动回到屋子时,她已经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安静的睡着了。

她吃饭好像只是用来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她可以吃饭,可以动,可以对他人的指令做出反应。但是她永远让人感受到,她只是想要安静的,一个人待着。

镶嵌在她脸上的,是无机质的美丽宝石,会折射冰冷的光线,却无法映出人影。

她真的只是在睡觉吗?

泉奈曾经出于好奇,在午夜时分走到她身前,然而她只是沉默。她沉默的一言不发的呆在那里,如果不是一直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有时候泉奈会以为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或许,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呢?

泉奈被自己突然冒出的猜想吓了一跳,他那少年的,还有着种种稀奇古怪东西的脑子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也许那里是只有他,或许还有斑哥才能看见的影子妖怪。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因为是影子妖怪,所以不会出门……

因为是影子妖怪,所以有很特别的作息

因为是影子妖怪,所以在他向着周围人提到时,他们会露出奇怪的表情

因为是影子妖怪,所以人类的饭也并不是必需品

因为是影子妖怪,所以从来不会和他说话。

泉奈看着这个影子,以一种全新的目光。

“原来如此……”

“我原谅你了”他轻轻的跪坐在那一角黑暗身旁。

“那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他忽然有些难过。

从他记事开始,斑哥就经常不在家里了,他长大些后,他开始频繁的离开他的世界,为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一切一定与眼前的存在有关。

不然,斑哥怎么会在他“独自在家”时,对着角落里的影子妖怪默默叹气呢?

小小的他努力的想要得到祂的回应,小小的孩子是最需要【爱】的时候,他曾经用尽一个幼崽所拥有的全部手段,他呼唤,他哭泣,他拉着祂的衣袖,他在祂的怀里为非作歹。

祂只是无动于衷。

那时的他连【讨厌】的情绪都无法产生,只是在看见祂面无表情的脸时就会开始不自觉的哭泣。

斑哥就会冲出来,把他抱在怀里,很无奈的哄着。

再大一点,他有了很多玩伴。他开始和同伴玩耍,整天整天的嬉戏玩闹,他们的欢笑和汗水洒遍了夏日的树梢。族里的大人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而祂永远只是待在屋子里,待在照不到阳光的角落里。

他在明媚的阳光里,忽然想起那黑暗的角落时,是怎样的心情呢?

想不起来了……大概,是有一点怜悯的吗……?

他那时就有了【原谅】之类的情绪了吗?

他再大一点,斑哥就开始频繁出门。无论他怎样抗议,撒娇,他好像永远在想着什么紧要的东西。

他好像总是有点忧愁,淡淡的藏在眼底,他的呼唤会使他露出笑容,但忧愁不会消失,他知道。

斑哥会定期回来,而在偶然间,他正好撞见自己的哥哥正在耐心的给祂梳头发。

他将打结的一缕缕发丝细心的分开,又笑着给祂展示从族外特意带回的新的衣物。

而祂只是静静的看着斑哥。

那时候,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不,是许多个问题,顺理成章的解开了。

【斑哥为什么要频繁的出门?】

是因为祂啊。

斑哥眼底淡淡的阴影里,藏着的,正是祂的身形啊。

【祂真的对什么也没有反应吗?】

不是的……

祂对斑哥,是不一样的。

少年清澈见底的眼睛完完整整的看见了。

而那时突然在心底萌发的,是【嫉妒】吗?那么,在嫉妒什么呢?

是【委屈】吗?那么,在为了什么而委屈呢?

少年不知道,少年只是不可避免的对着祂态度恶劣起来。

他单方面宣布绝交,他发誓再也不看她一眼,也不再和祂说哪怕一句话。

他那样的决绝。

现在,想到祂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足够好看却不能说话的影子妖怪。

他终于可以和解。

无论是影子妖怪,还是那个小小的一直在哭泣的自己。

他眉眼里冰川解冻,缓缓流出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低低的哼着歌,挪到了小妖怪的附近,慢慢的躺下来。

视线里黑暗蔓延,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泉奈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

他一直想要的,不过是足够的,可以被承认的爱。

是这样吗?

故事是这样吗?

火,看不清边缘的,铺天盖地的大火。

茂密的森林在一把火下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舌肆意舔舐着所见的一切,只留下灰烬与焦炭。

红色,灰色,黑色。

世界在热量下扭曲模糊。

“抓住他!他是——!”

“玄猫一族————天命————!!!”

狂热的呼喊,比火焰更致命的贪婪,看见猎物的疯狂。

“火核!炎代!!”他仓皇的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泉奈!快跑!!”他的伙伴惊呼。

原来,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可是……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后面,是悬崖啊。

两座山脉之间的一道狭长的裂谷,此时,竟然成了他的丧命之地。

看到唾手可得的猎物,其他的人纷纷放弃了追捕他尚有余力的伙伴,而是专心的去围堵他。

【…………】

泉奈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一个近身,他便带走了离他最近三人的性命。

鲜血迸发,场面更加躁动“他是兽人!用远攻!!用药剂和魔法——!!!”

不同的药剂被摔碎,嗤嗤作响的药水散发出难言的恶臭,又不知不觉的腐蚀了他的衣服和一部分皮肤。

悬崖越来越近了,他几乎可以从他们的眼里看见如有实质的贪婪和势在必得。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三……二……

他没有犹豫,朝着裂缝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跃去。

他拥抱深渊,拥抱死亡。

他甚至在大笑,他疯狂的笑着,当他看见在贪婪的野望一瞬间落空时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他感受到血脉里的东西在喧嚣着,让他心脏加速,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管他呢。他感受着一瞬间的失重,和大笑时胸腔的震动。

他什么也不管了。

只是,那突然冲出的一团阴影似的东西。

只是到了他的眼前,推了他一把。

那终日安定的的脸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那漆黑的眼睛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眼睛倒映着的,是他兀然睁大的眼睛。

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安静的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的深渊。

“泉奈?!”

“泉奈?!”

有人在呼唤他。

是斑哥……是斑哥的声音。

他像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一样,他拉住那熟悉的衣袖,熟练的撒娇到。

“斑哥……?你回来了?我眼睛好痛……”

眼睛……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双血色的双眸。

那是哥哥的。

他恍惚的向着周围看去,碎裂的刀刃扭曲的反射出他的脸庞。

里面扭曲的人有着破碎的脸,眼睛是一抹不详的红。

“我……”

红色扭曲而下,留下一行血色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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