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子大人…”少年的脸充斥着茫然。

【怎么了？】目子有点惊讶，她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便看见少年垂头丧气的样子，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向日葵，抬不起头来。

“母亲她…我有了新的弟弟，可是母亲在生下他后就一直很虚弱。”

柱间少年在半个月前接到了护送的任务，他不想错过弟弟的诞生，于是只用了十天多一点就赶回来。

他有新弟弟了，但是，母亲却仿佛大病一场，自产下四子后便卧床不起，虚弱无力。

“……”柱间少年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目子的叮嘱。但他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啊，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除了锻炼，他就是出去打猎，森林里的猎物，以及一些野生名贵的药材，他都一一奉上。

父亲曾经以为他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却在看见他将熬出的汤奉给母亲时流露出一点欣慰。

母亲最开始是接受的，她微笑着抚摸自己的儿子，笑着喝下甜蜜的汤。

但是不久后她就不再接受了，她委婉的拒绝，期望儿子将时间放在“更有价值”的东西上。“我没有什么事的，健康的不得了呢！”

但是她好像终于维持不住，在第四个孩子上消耗了太多生命力后，枝繁叶茂的大树轰然倒下，露出千疮百孔的内里。

“…明明有了新的弟弟，我该开心的”少年眼睛里闪出一点泪光。

目子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这是有预料的死亡，这是太阳的日暮，倾尽人力也无法挽回的西倾。

这是战争年代对人紧急的压迫，要么生，要么死。

“明明是弟弟，我却一直在想…”

“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我是不是很过分…”

少年终于留下了今天的第一滴眼泪。

【……】目子只能默然无声。

……

“扉间……”柱间蔫巴巴的趴在桌子上。身上仿佛冒出了一圈忧郁的蘑菇。

扉间不闻不问，将饭菜碗具一一放好，然后严阵以待地坐在凳子上。

“大哥，我问你，你究竟……”扉间的眉头紧皱，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大哥你……究竟想做什么？】

从小到大，他大哥什么祸没有闯过？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替不省心的大哥收拾烂摊子。从千手族地，到宇智波族地，再到木叶乃至火之国，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个他真没见过。

他大哥见到人就傻乎乎的微笑，整个人都走不动路的表现一直深深的刻印在他的脑海。让他的整个大脑都极速升温。

上一次这样……还是和那个宇智波请求结盟的时候。

但他们是不一样的。

扉间皱着眉头，看着千手柱间无精打采的吃饭，平常三碗饭的功夫现在一碗都没吃完。

宇智波斑，是可以和忍者之神有来有回的存在，是忍界修罗，是一个宇智波。大哥和他的深深的羁绊，连扉间有时也会感到棘手。

而那个女子，无名之辈，是绝对无法反抗的弱者，是一介平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忍校的孩子都能轻易杀死。

他们如此不同，却都对他的大哥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如果扉间对宇智波斑是警惕，厌恶乃至痛恨。

那么，扉间对目子便是全无恼意，他的内心深处，也许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兴许还存着一丝怜悯。

——与差距如此之大的存在交集，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残忍。弱者被支配，乃至付出不对等的代价。就像目子如果想要去见柱间，只得偶遇，而柱间却可以找到她——只要他愿意。

而千手柱间的身体状况则是另一种不对等。

这是暮年的参天大树，与正展翅高飞的游鸟。

【大哥……】

扉间沉默不语，人生苦短，有的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命里的星辰。

他的大哥何其有幸，可以一睹盛世光景，又何其不幸，偏在生命的末端，看到这样合适的人。

但是这一切都是悲剧的前兆，大树与飞鸟怎能相爱？况且大树迟暮，飞鸟无根。

【无论如何，你这样……是不对的啊！】扉间暗暗的摇头。

扉间盯着柱间，缓缓的就要开口。他想着，大哥不该冒冒然去招惹人家，他尽管心疼大哥，却不可看他走上歧路。

柱间却低着头，盯着桌子，轻轻的吐出了一句：“她说要来的，但是两天了还没来……”

这无可奈何的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它划过扉间的脑海，让他一切思绪停摆一瞬，他兀然想到“万一，所有的一切……”

“大哥，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千手柱间终于抬起头来，往日明亮的眼睛浮现出阴云似的哀伤。

“她说，她叫目子……还说，会来木叶看看。”——他的眼睛又开始闪闪发亮。

扉间耐心的等待下文。

然而没有下文。

他渐渐的睁大眼睛，狭长的眼型都微微变型，“……就这？”

柱间的头上出现了一片阴云，身上甚至开始长蘑菇。“……然后，扉间你来了，她就走了”

这一切的故事是如此匮乏干瘪，让千手扉间的大脑停机，语言功能停摆。

“大哥你……”他的脸色渐渐的严肃起来

“一定是中幻术了，说不定是邪恶的——”

他张嘴就要说某些宇智波的坏话，不过看见自家大哥不赞同的表情，还是不甘心的闭了嘴。

扉间虽然闭了嘴，脑瓜还是飞速转动，想着怎么戳穿这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阴谋诡计。

不然呢？让他相信自己大哥一见钟情了？就他大哥？恕他直言，千手柱间往森林里一站，就是那根最直的木头。——他宁可相信是宇智波斑和他的追随者阴魂不散。

是的，宇智波一族并没有异动，但是宇智波斑完全可以在叛逃的时间里重整旗鼓，然后给他大哥下套不是吗？

千手柱间知弟莫若兄，他打断了他的严肃思考，可怜兮兮的抓着弟弟的手“你说……”

“……？”扉间疑惑地看看他。

“她什么时候来呢？”柱间认真的看着扉间。

“……”，扉间不说话，扉间只是内心拉响警报，把这个事情定为一型恶性事件，也不高，就和宇智波斑入侵木叶一个级别。

【大哥你……】扉间难以言喻的看着自家大哥。

【可恶的宇智波斑！】

扉间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开始戳小人了【大哥已经这么傻了，为什么要玩弄他的感情！】

“扉间！我想到了！要不然，我去大门值班吧！”

柱间眼睛一亮，整个人多云转晴。“她一定会经过那里的！”

“……大哥”扉间危险的注视着柱间，直到他渐渐的从阳光灿烂到汗流浃背。

“初代目大人竟然已经闲的可以去门口值班……”

“那么，有一些重要文件，积压了好久……”

“扉间——！”柱间大惊失色。

“就两天！让我看大门吧！”他沉痛的拉住弟弟的手。“就两天！……我什么都会做的！”

扉间瞳孔地震，【这是我大哥？！】

【该死的宇智波斑！！！】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

他听见自己冷冰冰的回应，“大哥，我会安排人替你看着，但是，你就乖乖的在家里批文件吧”

他的大哥最后还是妥协了，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他沉默不语。

千手扉间出了门，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却温暖不了他脸上的寒冰。

【一切阴谋，我都会破解的！】

……

目子的计划不是偶然，她的工作其实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会告一段落，她便得闲，可以抽出空来好好的看看木叶。

“离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过来，好奇又关心的问询着。

“嗯嘛，就是去附近的地方看看，应该不会太久的”，目子熟练的摸着小孩子们的头。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到时候会带伴手礼哦～”

孩子们小小的的离愁被冲淡了，他们又露出笑脸来。“老师一定要玩得开心哦！”

他们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目子会带着什么伴手礼，小孩子们笑着，又开始游戏。

大人则有礼数的多，他们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子君也是大人了，四处看看没什么的，年轻人多走走也很好啊”。

目子一一谢过他们，又开始整理行囊。

一些必要的钱财，几套换洗衣物，一点路上的干粮。

这小小的轻轻的行囊，便是她拿的所有。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栋自己陆陆续续修缮了半年的房子，在她离开以后，竟然那么空。

“……”

【再见，我会回来的】

目子将门关上，出发了。

……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千手柱间兴致勃勃的等着。

公文很难搞，他有点泄气。

目子没有来。

今天是多云的天气，千手柱间终于批完了一部分公文，他站在光秃秃的火影岩上眺望。

悬崖上风很大，他的发型被吹得很狼狈。

目子没有来。

今天是个下小雨的天气。千手柱间撑着伞在门口等着，守卫没有发现他。

他淋湿了大半个身子，被扉间训了一顿。

目子没有来。

【………】

今天，天气还是没有放晴，他浑身感到湿漉漉的，不大利落，也许是因为被淋湿了。

——雨太大，也许心也说不定被淋湿了。

【目子会来吗？】

他看了看天气，又忍不住想着【目子会来的，应该只是天气不太允许。】

【目子会来的……】

他想着也许是因为天气，然后继续靠着墙发呆——如果扉间有消息了，这里他可以第一时间收到。

他静静的靠了一会儿，但是最后终于坐不住。他又拿起雨伞。把门推开一条缝，雨点和细风立即往屋里吹。

柱间的脚尖本来是朝着木叶大门的方向，但是最后又略略调整了一下。

【扉间肯定不允许我再在门口杵着了】

他有点沮丧地挠挠头【算了，去南贺川吧】

他在南贺川附近的崖顶站着，任由冷风吹拂，他望向远方，希望可以再见到那人的身影，但是看见的只有绵绵不断的雨幕。

南贺川只是静静的流淌，在雨点和风的鼓动下不时发出咚咚的水声。

他想起了他的挚友，宇智波斑，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有着闪闪发光的梦想，不谙世事，稚嫩柔软。

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相行渐远，乃至最后分道扬镳，拔刀相向的呢？

【柱间，你本末倒置了】

【这样的火之意志，迟早会成为村子的黑暗】

挚友的面容如在眼前，他坚毅的面容在雨幕之下终于浮现出一点迷茫。

【我……】

然后是他最近再熟悉不过的【幻梦】，不过这一次，目子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她以他从未见过的熟稔态度，朝着他微微笑着，像一缕春风。【梦想……】

她低低的呢喃着【我一直希望少年的梦想什么的，永远不会变质】

她俏皮的眨眨眼【因为变质的梦想就像变质的蛋糕】

“我……”，柱间情不自禁的回应。

【我是否……？】

柱间隐隐地叹了口气，下了高崖，朝着来时的屋子走去。

风斜斜地刮，雨伞也挡不住全部的雨，他索性将雨伞收起，任由雨水淋着。

途经过一条人流多一点的路，他在一把把雨伞之间穿行，雨伞在雨天是一朵朵花———这让他又想到了那天。

他的嘴角忍不住绽开一个微笑，又因为无人观赏渐渐的凋败。

……

“雨下的好大……”目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上早已熟记的书页。

她在两天前就已经到了木叶附近的驿站，拿到了较为详细的路线图，然后继续赶路，前天下午发现天色不早，便停留在木叶附近的一家旅馆。

这一停就是一天。

她要来了一些杂谈和游记打发时间，但是里面的东西其实看了也就那样，乏善可陈。

她注视着窗外，仿佛可以穿破雨幕，看见远方的木叶大门。

听取一片雨声，四周喧嚣又寂静，目子想起孩子们的可爱的脸蛋，和没有自己显得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小屋。

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老板，请问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天气的事，哪里说的准哪”

“也是呢……”

“不过，这也到了雨季了，下个两三天也正常吧”

“我知道了，谢谢您。”

目子回到房间，将行李收拾了，拿出自己昨日才新买的竹伞。

【下个雨而已】

目子将淡青色的竹伞细细的打量一遍，满意的拿在手里，去退了房间。

【那么，出发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图，将它收到怀里，推开门便一步迈进雨幕之下。

灰暗的雨幕之中便开出一朵淡青色的花。

。

“名字？”

“目子”

“没有姓氏吗？”

“山夏”

“来木叶要做什么？”

“旅游”，目子想了想，加上一句“顺便拜访一下朋友吧”

“签个名字就可以了”

通行很顺利，比目子想的都要宽松的多。

【毕竟，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嘛】，目子自己心下有点好笑。

她撑着雨伞，就这样进了木叶。

在她的身后，记录的忍者熟练的将旅客的信息整理，归档，封存。另一旁无所事事的忍者叹了口气，第三百二十一次问询到“有没有叫【目子】的？”，那记录忍者想了想，在脑海里哗哗响的雨声里努力地提取出几个名字来。

“没有”——雨声让一些东西发生了偏差。

木叶的确比外面更加热闹一点，即使是下雨天，也有不少行人急匆匆的在路上走。

目子静静的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她早就见过，她知道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知道谁会在这里出生成长，乃至变成重要人物，她知道这里多灾多难，九尾袭击不过是一切苦难的开胃菜……

而她事实上又从未来过，所以一直只是旁观，未有实感。

她想起了大名鼎鼎的火影岩，但是她抬头四顾，一眼望去，除了隐隐约约的山体崖壁，什么也没看见。

【是因为大雨吗？】

目子想到火影岩，有点心动，她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去。

【啊……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别吗】

【木叶其实还蛮大的呢】

目子发现，木叶这个动漫屏幕里不大的地方其实不小，它有十几条街——这放到现实世界里已经是不小的一块地方了。

【所以，迷路也算正常吧？】

目子再次深深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地图是万万不行的，她放弃了与这糟糕的的天气和陌生的环境作对，老老实实的去找最近的旅馆。

【在哪里……】目子望着周围的建筑。

【啊！那个好像是……】

目子有点高兴起来了，朝着旅馆门口走去。但急匆匆的脚步过了一会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嗯？那个背影……】目子皱着眉，努力分辨着。

一个不打伞的人在雨天是很显眼的，如果长的很高大，就是加倍的显眼，而让一切更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

【就好像，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在目子犹豫的片刻里，那个熟悉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逐渐地与雨幕融为一体。

【…………】

目子的好心情消散了。

【真是的！】

目子抿起嘴角。

【要是你打着伞就好了！】

雨水打在伞上，噼啪作响，目子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举着伞，迎着风雨，去在雨里追逐那一个背影。

【啊啊啊——！还是放心不下啊】

飞溅的雨水打湿了鞋子。

【我……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吗？】

目子有点恍惚。

【身体不由自主就动了……】

目子又想起与那人认识的那一天。

【柱间吗？……虽然刚刚认识】

那人的笑容……不知为何，她很喜欢。

【但是，总感觉，认识很久了】

目子下意识忽略了那种熟悉感，她想着也许是因为有些人就是会“一见如故”吧。

——她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这时候她的理智才堪堪上线。

【如果认错人了，我岂不是成奇怪的人了吗！】

目子不安的放慢脚步，就这样尾随着。

【但是这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目子开始进退两难。

【况且，我只有一把伞，连借伞都做不到。】

目子开始打退堂鼓。

【等等，怎么停住了】

面前的人突然顿住，目子不安的拉低雨伞，想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待着。

——然后一切退路被封锁，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深色的被雨水打湿的衣料，竹伞也被人抓着顶部强行拉开。“你是——”

隐含威慑的一句问询戛然而止。

听见熟悉的声音，目子有点惊喜的抬头，

四目相对。

陌生的样子令目子眉头一皱，将那句问题补完“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