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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你恨祂吗?

“好,当然好。”伊跷起二郎腿,托腮笑起来,“比起我,你不如关心一下美,祂最近天天吃瘪,估计晚上都睡不着。”

“呵,祂没心没肺的,用不着我关心。”

“再没心肝也架不住接二连三的糟心事,英最近不是去找祂了吗?两人又骂起来了。”伊这些天也不好过,但祂完全没有诉苦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道,“美说没有自己,英得说德语,英怼祂‘没有我你要说法语’,哈哈——你瞧瞧,多有意思!”

瓷定定地看祂半晌,弯了眉眼:“我今天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状态,看来还不错。”

“哈?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这个?这么关心我,嗯?”满是调侃。

“你的事全世界都关心。”完全不接招。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伊没趣地哼了声:“秦,几千年过去,你的性子真是越发无聊了,初见你时肆意张扬,嚣张高傲,甚至……不可一世,一身锋芒耀眼得无人不侧目,可如今我在你身上已经看不到曾经的影子了。”祂质问道,“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明明无数次死而复生的人是我,最后变了的人却是从未陨落过的你?秦,告诉我,为什么?”

这番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客厅却诡异地沉默了,风吹过窗缝,将茶几上的纸刮得颤颤巍巍。

半晌,瓷垂了眼:“真是罕见的问题,有资格这么问的人也没几个了……”祂幽幽叹气,受对方真诚的态度影响,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苦涩,“大概是曾经的傲慢让我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时至今日,我已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痛苦的失去。”

“但现在的你早就不用再怕那些人了。”

“骄兵必败。”

“……值得吗?”伊起身走到祂跟前,单手抵在沙发靠上,弯腰眯眼,“为了一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发生的事,将自己收敛压抑得判若两人,值得吗?”

瓷抬头,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对视片刻,微微启唇:“为了想要保护的人,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你就不会怀念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吗?”

“说不上怀念,只是偶尔想起。”瓷不再看祂,转头瞥向窗外,那里光影婆娑,祂轻笑道,“我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好,也不想否定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皇,数千年的抉择有对有错,有得有失,但我不想回头,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在我看来都不作数,除了我自己,没人有资格评判这五千年的光阴。”

一通回答算得上真心实意,比起跟美打太极一样的说法方式,在这个相识两千多年的老友面前,祂坦诚了许多。

“……”伊默然须臾,神色古怪地将对方的单边耳坠捞在手中摩挲一番,冰凉顺滑的材质手感极佳,祂突然笑出了声,“不,你没变,秦,你还是这么狂妄,就算态度变温和了,可那股子不知悔改、以己为尊的傲气依然在——别误会,这句话不是贬义,恰恰相反,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瓷别开祂的手:“那就承蒙厚爱了,但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伊遗憾地耸肩咋舌:“小气。”祂眉一挑,“话说回来,你一直这么沉淀下去,就不怕某天新秀横空出世,抢了你的风头?”

“天下风云出我辈,要真有这样的国家崛起,最该担心的人不是我。”

“哼,分明要强得凡事都许第一流,你就装无所谓吧!”

祂坐回原位,又絮絮叨叨地嘲笑起美近来的不顺,瓷默默听着,时不时应两声,回想起刚才的对话,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当初的意气风发吗?那恐怕只适合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历经惨痛的挫折和屈辱,任何锐气都经不起时间的冲刷。

纵然这世上的黑马千千万,崭露头角者不在少数,可前路曲折,坎坷万万千,一旦暴露在世界的视线里,各种棍棒枪剑便纷至沓来,不死不休。

越是出彩,越是寸步难行。

瓷捧着一杯从微烫到凉透的白水,失神地看着里面荡漾的倒影,那张明媚孤傲的脸似乎没多大变化,仔细看来却分毫不见千年前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性,非必要也再不会出现大起大落的情绪。

唯有沉稳,才能尽量减少己身的破绽。

风云之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可惜……

祂不动声色地长出口气。

天下风云出我辈是没错,奈何一入江湖岁月催。

都是寻常。

伊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压根没清闲几天,五月初,美探头探脑地就往霍尔木兹海峡跑,完全不顾那里早就禁止外人进入了。

然而军舰刚进去就被砸了两发导弹,伊站在高处,睥睨众生:“霍尔木兹海峡归我所有,听不懂人话?”

彼时美刚跟德在能源问题上吵完架,心情很不好,但又拿伊没办法,恰好日邀请祂去日本访问,美眼睛一转,理都没理祂,到了中旬拔腿就跑去种花家访华。

考虑到祂虚荣心强,瓷给了祂最大的排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待遇比皇帝出巡还隆重几分。

美这次安分得让人起疑,不仅带来了经济的半壁江山,参观途中还边走边夸,相当有礼貌,两边其乐融融。

京看着跟被夺舍了一样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在万众注视下向瓷耳语道:“爹,刚才津告诉我,美违规停车,阻碍了交通,您看……”

“……”瓷不得不承认自己久违地无语了,“按规矩来,等结束把账单送到祂房间。”

“是。”

一个小时后,美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手里40美元的罚款单,短暂的寂静后怒声震彻整栋客房——

“CN——!!!”

俄听说了美访华的事后,在五月二十日这天带着整个克里姆林宫跑到种花家疯狂签合同,接待规模同样极其宏大,给足了面子,丝毫没让祂觉得自己落了美的下风。

两个大国均在短时间内往同一个地方跑,难免引起国际窃窃私语,五月下旬,塞和巴也陆续访华。

前者是因为被北约和欧盟威胁站边,迫不得已前来求助,后者则是来学习发展模式的。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瓷给了祂们不逊于美俄的欢迎仪式,以大国之礼接待了祂们。

塞甚至还收到了一枚“友谊勋章”,作为一个小国,祂在哪里都被轻慢、小觑,访美时被当下人使唤,参加欧盟峰会连把椅子都没有,但在种花家,祂享受了最高规格的外交礼仪。

“……瓷。”祂几乎热泪盈眶,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太丢人了,忙别过头抹去泪花,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笑道,“实在是……太感谢了。”

瓷笑着拍拍祂的肩,什么都没说。

休息期间,塞试探着抓住祂的手,紧紧握住,但又不敢看祂,只是近乎固执地加大力度,不肯松开。

知道祂这是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瓷安慰性地轻抚塞的脸,笑道:“放心。”

大概是那样温和的笑容太让人安心,塞一滞,猛地抱住了对方。

祂有一米九几,这样的拥抱需要弯腰,瓷顿了顿,像安抚受惊的孩子那样,有节奏地轻拍塞的背:“好了,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别这么孩子气。”

话是这么说,但祂没有将人推开的意思,南解体前没能给予孩子们一个好的生存环境,走后更是留下一大堆烂摊子,塞狼狈地摸爬滚打,拼尽全力地扛起一切,承担了太多本该属于父亲的责任。

“……抱歉,我唐突了。”塞松了手,苦笑道,“我只是……想起了父亲说的话。”

提起这个人,瓷反而不想问具体的内容:“祂是我的……朋友,你也是。”

“你恨父亲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建交三年关系便恶化了,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才缓和……”

“我们只是意识形态有分歧,并非仇恨使然。”瓷平静道,“至于那些冲突和矛盾,在祂离去时就已经终止,何谈恨意?”

塞垂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勾起嘴角,嗯了声:“那真是……太好了。”

祂不打算转述南曾经说过的话,更不想让面前这个人知晓父亲那时的落寞。

在两边关系直线下滑期间,南便时常愁容满面,塞问祂也只是叹气,就算后来有所改善,南也总是欲言又止。

终于有一天,当塞再次表达关心时,南摸着孩子的头,出神良久,吐出的低语像是在说给祂听,又仿佛自言自语:“小同志会恨我吧?希望祂对我的恨不要延续到你们身上。”

“什么?”塞不明白,“您是在说CN?祂为什么要恨您?”

南摇头:“祂有太多理由恨我,也有太多借口原谅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只要利益不冲突,你随时可以去向祂求助,在这个各怀鬼胎的世界里,只有祂还算正邪参半。”

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不住地犯嘀咕——会让父亲难过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好人?

祂才不信!

然而大厦倾塌,虎狼环伺,失去了庇护,塞只能打碎了牙混着血往肚里咽,祂变成了一匹孤立无援的幼狼,见谁都龇牙,却谁都打不过。

直到那天枝繁叶茂,天光下泄,一个眼熟的人披着万千光斑,温柔地向祂伸出手,悦耳的声音没有半点攻击性:“你是YU的孩子?需要我帮忙吗?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相信我。”

塞一愣,竟真凭借着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认出了这个人,几息后,祂颤抖着抓住了那只手。

从此,炊烟如常。

七月下旬,种花家。

冀在门口匆匆忙忙地换了双鞋,拿起柜子上的文件就跑,百忙之中回头喊道:“今中午别等我吃饭了,我晚上回来!”

苏疑惑道:“怎么了这是?大热天的去哪儿?”

鲁坐在沙发上看书,道:“还不是美,这两个月到处捅娄子拆家,咱们天天收拾烂摊子,爹和京忙不过来,打电话让冀送东西过去。”

上个月乌给美写了600多封求助信,后者已读不回,乌气得转头就破罐子破摔,想拖白俄下水,俄哪能同意,一气之下战事又升级了。

美伊瞒着以签了个《美伊谅解备忘录》,几天后就因为霍尔木兹海峡的收费问题废了,签个协议跟过家家似的。

美在骂了德军事经济样样不行后,又心高气傲地侮辱意,说对方像狗一样跪舔自己。

两人气笑了,德厉声让祂别对自己指指点点,意否认污蔑后阴阳祂脸皮厚,信用差得连出门都要被扔臭鸡蛋,同时大手一挥,取消了访美行程。

这些事凑在一起,整个地球都险些被美捅两个窟窿出来,一群人走投无路,纷纷来找瓷商量未来的合作。

再加上日菲的不断挑衅,瓷还要分精力应付祂们,一时间分身乏术,不得不让家里的孩子加个班,帮忙分担点。

苏往旁边一坐,烦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呢,这些天爹和京早出晚归不说,其祂人也轮流着往外跑,我这边刚忙完,居然才知道。”

鲁嘶了声,问道:“你忙完了,要不去跟黑谈谈心?”

“?谈心?为什么?”

“你没发现祂老是躲你吗?”

苏蹙眉:“躲我?我得罪祂了吗?”

“……祂跟你说话嗓子都要夹冒烟了,算我多嘴,可能黑之前跟你说话是大声了点,但依祂的性子,应该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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