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短的时间里，帐已形成。
宿傩能感觉到本就人少的郊区，生命体成群退散。
同时，更多咒术师来到了这里，蹲在外围等着送死。
但他对此时此刻的调动很感兴趣：“看来已经收拾出你我的战场了。”
他目送着小鬼们彻底逃离这段范围。
“真遗憾，我还真是想了解一下那两个小孩呢。”
宿傩看上去心情有所好转，随手抹去嘴角的血，饶有兴致地看着五条悟，他找到了对手。
刚刚已和他过了几招，五条悟含怒而发的起手攻击张扬到了极致——
不在乎是否出现破绽，只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暴力美学。
此时此刻，宿傩笃定一件事：“现在我很确定，之前肯定和你认真打过。”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五条悟打得格外痛快，也格外放松。
*
时间回到前一天。
伏黑惠被威胁这件事，他斟酌着依然告知老师，也只告诉了老师。
他出发的那天得到了很多人的注视。
没有帐、没有结界、无人关注。
好像是一张玩笑的纸张，却让他们都当了真。
暴露了目前在这片区域的战力。
就当天伏黑惠入局却无事发生一事，会议总结。
特级咒术师、夜蛾、部分一级咒术师参与。
“推测的结论是，扰乱只是调虎离山，减少高专的防备。宿傩要对高专动手。”
那些人不知道宿傩手指在杰手上，天元也不知道。
五条悟以示重视地表示：“那我去高专守着。”
“宿傩每一次出手羂索都会伺机而动，他必须观察局势。”
日下部左右看看，“这意味着他一向不是主导位。”
“所以……你们的推测是羂索会在这一次出现？”
“概率很大。”
嗯，日下部连带着那边的校长一向是保守派。
好在上面的人也都没了，没人带着他们继续坚持保守的想法。
他们一向不支持这些，但也做事。
高专是他们的主场，更何况，宿傩的手指还在呢。
他们是一定需要五条悟这样的怪物镇守高专的。
秉着求同存异的态度，合作只需要完成需要做的事但不需要过问细节，关键问题自有人去监督。
守高专的问题，交由那边负责。
一旦宿傩恢复，他们也会立刻进行疏散和配合。
夏油杰不完全参与无五条悟存在的战斗会议，只看他们提出的想法方案。
毕竟，他已经看到过现实版了。
左看看右看看，这群人也想不出新方法。
无非就是没有带上他和悟的计划。
或者说……预设他们落败后应该如何处理局面。
这种想法，驻扎在他们脑子里无可厚非。
如果真是那样，也不关自己什么事了。
世家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无论打算通过这场战争如何牟利，都是输家。
真到这个时候……夏油杰反而理解了那时候的悟。
不在乎这个。
咒术师本也是少数，顾不过来的那么多人。
大部分场合证明了，其他人确实不怎么能出手。
对夏油杰而言属于不能出手，看着还心烦。
战斗、战斗唯有战斗。
保持精力，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对手。
“至于你们想要的实时转播……”
那群人估计是想看战况，无论什么缘由。但是担心自己这边不允许，把一切都做好了说着不麻烦他们。
五条悟：“我没意见。”
“可以看，赢了的话记得给我和杰剪个高光。”
剩下的，东京高专部和部分特级咒术师（无九十九由基），这批人要更熟一点，五条悟带着他们先走了。
夜里，白毛男子坐在床上，再次啪叽一下倒下去。他很喜欢栽在他软绵绵的大巢穴里。
“累了吗。”夏油杰关切地问。
“没有。”
“杰累了吗？”
“没有。”
五条悟不满意地掀起盖在脸上的枕头，窥见了杰的脸色，无师自通地闭上眼睛，可怜兮兮地说：“不累，但是麻烦。”
夏油杰揣手。
突然的袭击果然让他们应接不暇，需要特级救场。九十九由基守着天元，乙骨作为留守城区的特级。他俩就和救火员一样各地忙碌，处理莫名其妙多出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咒术师。
嗯，遍地都是咒术师的世界属于悟的负担。
他看穿了悟的示弱：“要吃蛋糕吗？”
“唔！”
五条悟再掀开枕头时，夏油杰已经端着一个小蛋糕出来了。
“哇塞，杰哪里变出来的！”
大部分甜品店都在这几个月陆陆续续地停店了。
毕竟对多数人而言，甜品只是调剂品。
夏油杰单手端着，指了指自己：“时间有限，没做太大。”
“谢谢杰！”
“本来打算找人和大家一起订做一个大的。”
但……
“这一周估计不太平，他们大概没有心情搞这些了。”
这个时候，夏油杰就更加厌恶羂索了。过于阴暗的谨慎，很难引蛇出洞，不得不封锁消息，不大张旗鼓。
如果不是担心按照时间线的发展，事态过于不可逆，他担心悟太辛苦。
他是愿意等到终局的。
一个小蛋糕。
暖杏色的蛋糕体蓬松柔软，轻盈的奶油暴露了制作者不熟练的模样，但用料很扎实，一层一层把蛋糕装点成一朵甜美的云。
仿佛加了滤镜一般，杰手里手掌大小的甜点、饱含着爱意砌出的蛋糕连同他本人一样散发着珍珠那样柔润的光泽。
五条悟眨巴眼探出个脑袋，轻轻地在奶油里舔了一口。
“可以当做犒劳悟给我做的面。”
他看着悟悄咪又舔了一口。
“悟不用给我留！”
他在里面加了五条悟爱的致死量糖，本人只打算吃几口。
夏油杰笑眯眯地补充：“或者，悟可以理解为给我们壮行。”
“也可以理解为，马上要辛苦了先吃顿好的犒劳悟。”
不会再有人为五条悟做这个了。
在五条悟遥远的记忆中，备战只有是不是开完的会，是那些人盯着他的欲言又止，他是和他们不一样的。一条无形的裂痕，早早将他与他们隔开。
不变的可能是相熟的学生依旧脱口而出的一声声加油。
不过，就连曾经五条悟的想象中，都只克制地希望杰能在身后给一身鼓励。
在夏油杰眼里，备战是要和他讨论宿傩可能会使出的招式，出现斩击的原因，领域间的对抗是不是需要调整，和他们开会需要他们说清楚具体的位置和帮助。
还有……和自己一起的小蛋糕。
“悟要是赶过来了，直接杀死羂索也可以。”
五条悟赶来时，看到那个布下重重杀机的杰准备收割。
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他不想那些人只能记住五条悟了。
*
高专那群学生的交流要简单很多。
分队、战斗，突击、躲避。
没停下过针对宿傩的防御学习，也没有停止过教会学生在在这期间的作战法则。
所有人都知道老师在、特级在，担下了他们的压力。
伏黑和虎杖悠仁也参与了此次会议。
羂索、宿傩一定会趁机作乱。
而他们不打算错过这次时机，在未来的一周内保持警戒，保证自己有能上场的能力。
具体的时间……老师没说。
伏黑是知道的。
从之前私下留下问老师开始，他就问到了这个计划。
他和虎杖才是真正能诱出背后敌人的诱饵。
伏黑惠还知道。
老师告诉他，虎杖和他之中，他更可能被选为目标。
也没关系。
他还有魔虚罗，他愿意成为这样的目标。
在这几个月里，虎杖的爷爷去世了。
老人家其实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是自然离开。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已经看见了这混乱的世道，看到了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虎杖新的际遇、新的方向。
他的孙子遇到了很多了不起的人啊。
……
如果是真的，他本就不希望……
他悲观又通透想，虎杖逃不过去的命运也似乎有了改变。
日益坚定的眼神和逐渐锻炼起来的机能也告诉了他，虎杖不想逃避。
虎杖已经可以帮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愿意帮助他，老爷子是带着些许安心离开的。
如果有什么一定要面对的话，起码不会那么孤独、那么迷茫，那么痛苦。
虎杖和爷爷度过了最后的时光。
他说他知道自己会是诱饵，他也不需要知道计划的具体日期。
他想帮助老师把那些家伙引出来。
他把每一天都认真对待，他一直陪在伏黑惠身边分担。
直到今天。
哪怕这几天气氛不对。
他也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一无所知，除了已有的安排，不做多余的动作。
被突袭是意外。
可当他看到伏黑惠依旧稳定的眸子和不寻常的举动就明白了一切。
老师的计划不可以在他这里出岔子。
*
早上。
又是一个本应该一成不变的日子。
今天的五条悟照例巡查、今天的夏油杰依旧爬起来值班，今天的伏黑惠、虎杖依旧正常外出。
修整了一夜的五条悟踏出房门，整装待发。
多云的天把清晨的日光打得薄薄一层，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脸。他索性闭上眼，享受美好的阳光。
今天天气还不错呢！
他深呼一口气。
其实踏出去的那一刻，并不知道羂索是否会出现。
但……就是一种感觉。
应该走到结尾了。
这是已知的最后一个节点。
【宿傩出现】【高专遇袭、紧急支援】
通讯设备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毫无疑问，大部分咒术师都要被抽调到高专战场。
五条悟要出发了。
上一次面对宿傩是什么感觉呢？
五条悟已经忘了。
现在，又是这个对手。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对宿傩一无所知，也不需要用他歌姬的他增幅试探对手，杰帮他抗下了部分压力。
所以他可以像往常那样，和杰在一起、从一卷暖烘烘的被子里起来，然后出门。
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五条悟的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一个扭头只见夏油杰已经掏出一个纸拉花。
“嘭”的一声轻响，缤纷的彩片如同骤然绽放的花雨，在他眼前豁然散开。
就像几个月前，五条悟给夏油杰准备的满房间惊喜那样。
五彩缤纷的小彩片，折射着四周的光线熠熠生辉。
“提前给你庆祝。”
哪怕彼此之间切磋过很多次，面对宿傩，他从没有问过悟能做到什么地步。
夏油杰开始叮嘱：”在悟和宿傩对上前，我会杀了羂索。”
“所以悟不要担心，”
“去做想做的一切吧，只要回头，就有我在。”
如果悟打算在战场尝试什么，他会成为那道最稳固的后盾，去补上所有疏漏，堵住每一个可能被趁虚而入的缺口。
五条悟收脚，转身，盯着他。
只一瞬间，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已经蓄满了还没完全的落地的五彩斑斓。
五条悟单手一扬，在夏油杰的头上也下起了彩片雨。
他主动撤掉了无下限防御，任由彩雨落了他们满身。
夏油杰蓦地一怔，他看见晶莹的亮片缀满悟的白发，恍如星河落在雪原；而自己深色的衣袍也仿佛披上星辰般落满了稀碎的光芒。
直到目光掠过满地彩晶莹的碎屑，他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等我们回来，一起收拾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