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楚知岫答应了江海曜,但是老实来说,就算是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
对面是什么状况都还尚未可知,依靠之前的判断也并不精准,更何况楚知岫并不相信先前的判断。
原主经历过的那次“探险”像是被刻意从他的记忆中模糊,回忆不清,也看不真切,更不用说只能靠江海曜口说无凭勉勉强强拼凑出的回忆。
楚知岫想,对面一定是个硬骨头。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算是能看到贴子,楚知岫能查到的资料少之又少。虽然说经过上次的经历,楚知岫早就有了军部内部调查档案的资格,但很显然,这次大概用不上。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楚知岫总觉得,这些最好不要经过上面的手。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也好歹算是半个军部成员,作为外聘专家,贺归早就请了他几次,无外乎不是期待楚知岫能研究出什么能大创虫族的新东西。
楚知岫知道他也是为了帝国好,正好之前带回来的符箓由于用材上乘,甚至比他之前用在那只黑市买来的母虫身上实验的还要有用不少。
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满,只是送过去的时候让贺归可以带人研究研究。改造过的符箓对正常人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因此楚知岫并不担心符箓过大的杀伤力。
他甚至还顺带去看了看贺温渝。配合丹药和康复训练,她现在已经能够不借助任何外物独自行走。楚知岫过去的时候,贺温渝还正好在补他的直播切片。
还未走近就能听到自己熟悉的声音,屏幕上贴近的身影楚知岫一眼就能认清,贺温渝眉眼含笑,向楚知岫投去揶揄的目光。
“不再坐坐吗?”面对贺温渝略带调笑的挽留,楚知岫可以算是溜之大吉,只留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躲了顾愆几天了。
虽然说楚知岫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但面对顾愆的直球,他未免觉得有些太快了。
自己和他的过去横在他们之间,更不用说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顾愆不知情,但楚知岫无法视而不见。
他不想让他们匆匆开始,又因为他没注意到的别的东西草草收场。
好在顾愆并没有逼他选择。军部向来繁忙,顾愆又是元帅,只能趁着休息的时候赶回别墅。
不过送来的花倒是一日未断。
“楚哥!你说的我都买齐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海曜打来电话的时候,楚知岫正在摆弄桌上的花束。
全息镜头毫无保留地拍摄出江海曜身后摆满了的东西,楚知岫随便一瞟就能看出他确实是用了心。
这些偏于“传统”的古蓝星遗物在星际时代确实不好找,当时楚知岫耗时一天找到了都算是上是命好,更不用说他出门之前就算过一次。
“嗯……再等等。”楚知岫确实没有想到江海曜的动作如此快,看着对面又开始摩拳擦掌的模样,他哑然。
像是看出他眼中的顾虑,江海曜声音低下来,显得神秘兮兮:“哦对了,那个卖家又给我个好东西。”
他挠了挠头:“他说我是大客户,所以专门送给我的,说是一般人接触不到的机密。”
楚知岫疑惑,点开什么都没有增加的原贴,又看了看江海曜认真的面孔,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这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换来的优待。
“能给我看看吗?”将手中的花随手插入花瓶,楚知岫问。
和他的询问声一同响起的是接收文件的提示音,楚知岫点开,里面是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目光接触到文件,楚知岫整个人却冷静下来。
他虽然有过猜测,但在星际真的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楚知岫还是有些恍惚。
图纸上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甚至楚知岫不用多看一眼都能倒背如流。
“准确的来说,这是一张阵法图。”就在江海曜想要解释的时候,楚知岫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啊?”虽然知道他楚哥很厉害,但江海曜属实没想到他能看懂,“阵法?”
他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旁边的楚知岫接过话头。
“嗯……这是阵法,”他看了一眼江海曜,“确实还和你有不少关系。”
“我、我吗?”江海曜指了指自己,一脸怀疑。
“上次你去的那个地方,留下的就是这样的阵法。它和婴灵身上的气息也同宗同源,在古蓝星,这算是比较阴毒的类型。
通过这个阵法,设阵人能完成对特定人选的气运乃至命数的转移。也就是说,只要这个阵法的中心具有带有你身上气息的物品,你就会成为被‘献祭’的那个人,甚至会就这样默默无闻地代替某个人死去。”
楚知岫一边说着,一边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接触江海曜的时候,看到的换命阵并不完全,故而总抱着一丝侥幸。直到看到现在的阵法,他有些恍惚。
只不过这张图纸也极其古怪。
楚知岫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前只在师父的书房里见过这本禁书,别的师兄想要借出来都基本没门,就算是他自己也要提前知会师父归还的时间。
观里最怕有人因此生了歪心思,更不用说法治社会还有道协和帽子叔叔监督,对这些歪门邪道的管控也非常严格。
但这书页确实是从那本上撕下来的,甚至上面的字迹都格外熟悉。
龙飞凤舞,每一字都带着笔锋,一眼就是楚知岫当年最常用的字体。
另一边,听着楚知岫解释的江海曜再次无比相信自己真是福大命大,对楚知岫的信任和崇拜又上了一层台阶。
看着楚知岫,他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这张图纸怎么会在这,”江海曜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一眼就看破了其中关窍,“这是……故意的?”
“我爹好像也没那么有钱啊。”他喃喃。
既然是楚知岫说的换命阵,他自然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可楚知岫想到的就更多了点。
这样完备的资料和批注,再加上那个真实身份和实力都依旧不详的黑衣人,楚知岫总觉得,江海曜上次碰到的,绝对不是星际留下的第一个。
抱着这样的想法,就算是楚知岫也不免生出几分担心。
他不确定这样的阵法到底“祸害”了多少地方,又波及到了多少人。
从小被教导的思维让楚知岫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怜悯和敬畏,他对星际的了解更多一分,对阵法的了解程度更深一分,就让现在的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更不用说,这上面的手笔拙劣,甚至像是打着自己的名号在挑衅。
“嗯。”他看着光屏上的阵法,眼神晦暗不明。
看着面前的东西,楚知岫沉下声音:“你刚刚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出发吗?”
“计划提前,我们后天就走。”
按道理来说,楚知岫原本想过的最好的时间并不是后天。江海曜虽然说胆子大,但是确实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甚至有点上去找死的嫌疑。
但对面把时间逼得太紧了,甚至在楚知岫看来,非常有急了的嫌疑。
江海曜之前去了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虽然说带了点东西,但手段和天赋还是有的。楚知岫原本的计划,不说让他追上顾愆的进度,至少要勉强学会几个保护自己的手段——或者换句话说,学会几个能确保快速联系到楚知岫去救他的技巧。
看来得多给江海曜点保命的东西了,楚知岫想。
等两人彻底聊完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了,楚知岫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江海曜准备的东西,又开始有条不紊的分类、加灵力、画符,一转眼就是黄昏。
垂落的夕阳落光照到花瓶的时候,楚知岫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顾愆了。
日日不同的鲜花里甚至还有些楚知岫都叫不出名字的新品种,星际的花本就娇贵又艳丽,连楚知岫都不敢猜他到底花了多少钱。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鬼使神差的,楚知岫又回忆起顾愆和自己的对话。
板正的军部制服勾勒出他精壮的身材,隔着布料甚至能看见底下蓬勃的肌肉,顾愆的发梳得板正,额前微散的发丝又让他带上几分松散的慵懒。
他低下头,看向楚知岫的目光温柔眷恋,像是有更多话。
“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让我知道,可以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纯白的床单上显得楚知岫更孱弱,要不是自己的反噬还没有修养好,楚知岫是绝对不会满足于现在这个一看就力量差距明显的姿势的。听见顾愆的话,他顿了顿。
楚知岫明明想要反驳,只是看到顾愆心疼的眼神,话未说出口也只能草草收回,想要替自己辩解的声音也如鲠在喉。
良久,他也只能嗯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同意。
算了,就看在是自己可怜顾愆的份上,楚知岫想。
他最终还是拨通了那通给顾愆的通讯。
两秒之后,被接通的通讯那头,顾愆声音低哑。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楚知岫深吸一口气。
“我后天要出去一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去哪?”顾愆差点没夹住,听到楚知岫的话,他开口问。
“回垃圾星,”听到顾愆的声音,楚知岫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放松了下来,“你要是有空的话还能看到直播。嗯,我会注意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