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一夜好梦，等楚知岫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完全冷下去了。

看着根本没了褶皱的床单，楚知岫破天荒笑了笑。

顾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茶几上留下的纸页上似乎还沾着温度，楚知岫走过去拿起来。

依旧是熟悉的字迹。

【有任务，我先走了。】

角落里笨拙地画了一个笑脸，似乎是顾愆留下的小巧思，楚知岫捻了捻纸，不可置否。

他本来想丢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动作顿了顿，最后抚平了夹在书里。

连楚知岫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楚知岫一出门，看到的就是冒了头的绿芽。

看起来还算不错，楚知岫想。

其实一般说来，发芽的时间总要比这个再慢不少，只是楚知岫院子里本来就被他一股脑套了不少阵法，相比之下无形之中自然是会更快一些。

时间还早，他绕回房间里，顺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熟的，能吃，不难吃。

好歹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楚知岫也是做过饭的，他现在只能看着锅叹气。

毕竟都快把幽冥这种灵火拿来当柴火使了，这种条件不管对于谁来说，都还是过于苛刻了。

等楚知岫吃完已经又过了好一会儿，他顺手把碗洗了，坐在桌前发愣。

距离他上次直播，也隔了几天了。

毕竟他玩虫子就耗了不少时间，连带着楚知岫都有些懒了，他不想开播，只能每天定时定点在星网上发停播通知。

虽然评论区有一群粉丝对楚知岫的行径表示鄙夷，但楚知岫眼观鼻鼻观心，打着哈哈就这么过去了。

果不其然，刚打开直播间，涌进来的尽是讨伐楚知岫的。

【让我们恭喜这个鸽子精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账号！】

【看不到子疏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

【咕咕咕咕咕，听懂请回答。】

“大家早上好啊。”无事了叫嚣着的弹幕，楚知岫和众人打招呼。

一水的取关威胁，但话是这么说，光屏上海市飘过一串早上好。

楚知岫笑了笑。

他眉眼弯弯。为了今天复播，楚知岫好歹还是换了一身造型，让前面吐槽他前几次妆造越来越不好好用脸的弹幕噤了声。

楚知岫穿的干练，稍微有些束缚感的衬衫勾勒出清瘦的腰身和起伏的肌肉线条。

他眯了眯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金丝框架本就让他显得更加矜贵，更不用说垂落鬓边的眼镜链，上面镶嵌的锆石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楚知岫没有近视，带眼镜纯粹是为了好看。

这是他再次翻遍了整个家才找出来的为数不多能看的东西。

“看来你们都不是很想我。”看着乱成一团的弹幕，楚知岫开始装模作样。

他也知道这只是个玩笑，自己这么久没直播还是要立正挨打，所以接着说。

“今天播一天，剩下的时长也会补上……我想想，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等会我发个投票吧。”

楚知岫顿了顿。

“之前抽奖中了丹药的宝宝记得填地址哦，还有几位没发出的。”

【又开始装了……#子疏嘴脸#，真的好假哈哈哈哈】

【谁能拒绝这种营业模式！！！我问谁能！好吧子疏你可以停播。】

【主播可以跳舞吗主播，我有一个朋友……】

还不用楚知岫自己动手，直播间配备的机器人先帮他随机抽取了十多条提议的弹幕。

根据算法来看，都是重复率比较高的。

“就从这里面选吧。”楚知岫拍板决定。

他一边发了投票，一边研究着机器人。

这是平台新给他配备的bot，看起来确实更智能了，楚知岫想。

趁着这个空挡，楚知岫带着摄像头抬步向前。

“看。”他只说了一个字。

直播间里的人基本上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化，从还未开垦的荒废模样，到现在生发出浅绿的嫩芽。

有人在迷惑，更多人是震惊。

楚知岫真的种出东西了，靠着垃圾星那种烂的不能再烂的土。

在楚知岫不知道的地方，这条消息逐渐发酵，甚至冲到了星网主页。

更多的人关注到了楚知岫，甚至点开了直播间。

只是没想到想看的垃圾星秒杀实验室没看到，只剩下一个长相漂亮的人在……运动？

等楚知岫停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被自来水淹没了的一头雾水的弹幕。

【进错直播间了吗？怎么看不到那些植物。不是说实验室以外也能种出东西了吗，这是在干什么，引流？】

【？】

楚知岫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他只是瞟了一眼混乱的弹幕，整个人还在状况外。

毕竟刚刚投票最高的项目是跳舞，楚知岫想了想，欣然答应了。

毕竟八段锦也算舞，武术和舞术总算差不多的。

楚知岫还算神态自若，收回手又没看光屏，他挑起地上落着的枯木。

不算长的树枝落在楚知岫手里，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每一次手腕翻动都带着无法化解的力道。

连直播间里都能听到枝木破空的声音。

“送你们一段舞剑，算扯平了。”

楚知岫挽了最后一个剑花，手中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直接泯灭成灰烬，风一吹就四散开来。

【别跳舞了子疏，解释解释吧。】

【来人了来人了！！！醒醒啊子疏！】

【所以这又是什么？】

运动后的薄红覆在楚知岫郏侧，明明看起来很累人，但楚知岫甚至都没多喘几口气。

他没时间愣神，只是飞速看了看局势，总算是弄明白了。

应该是因为他种出来的那些东西引发了一些关注。

楚知岫呼出一口气，直觉这对自己来说算得上好机会。

他不动声色地将摄像头转回那片碧绿。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说能种出来的，垃圾星的土也不算难养。”

楚知岫话里带着几分骄傲，他还是沉静下来，继续道：“按上次的方法，你们也可以试试。”

【这不对，我种了三年都没看到它发芽，我导说这是正常的。】

【……非变异种子吗，那更难养，确实正常。】

楚知岫看着弹幕笑了笑：“可以再试试。实验室培育的话，关注主播进入主页可以查看切片哦。”

他还没忘记给自己打广告。

楚知岫本来就不怕人问，弹幕也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认认真真回答，一时间非常融洽。

再加上他温柔的嗓音和出众的外貌，更多人决定停下来多看看。

毕竟对有些人来说，甚至也算得上催眠。

楚知岫的直播间一时间达到了惊人的和谐，偶然冒出来的串子和钓鱼的都被机器人房管兢兢业业地封掉。

等到下播楚知岫才有时间去关注网上的舆论。

还没等他去找，楚知岫刚打开星网，赫然看见和自己有关的词条挂在首页。

#子疏垃圾星种地#

不难看出，广场里其实是骂声和质疑更多，更不乏阴谋论造谣楚知岫炒作的。

有些人甚至暗戳戳来说，楚知岫有蹭顾愆的前科，这次多半也是引流。

一众倒戈的骂人评论里，就这么杀出了一片自来水。

【楚先生绝对是自己种出来的，我们相信他。】

【他还看不上这点流量，楚先生为我们组做了很多，他的贡献是功不可没的。】

【可以回去看看直播录屏吗我请问？】

楚知岫有点想笑。

其实他还是很想要这波流量的。

话这么说，楚知岫还是感谢更多。毕竟从他来的时候被群嘲，也没想到现在就有这么一小批人愿意为他发声。

这是他第一次在星际，感受到来自这么多人的温暖。

好像还不错，楚知岫想。

还没等他合上通讯器，熟悉的铃声就在下一刻响起。

楚知岫接起，是顾愆。

“恭喜。不过……你没事吧？”顾愆没头没尾地说。

“我没事，”楚知岫打圆场，“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他直觉不对，顾愆打过来的时间太巧合了。

就像是，顾愆知道了这件事一样。

顾愆语气沉稳，像是在说明天天气很好：“嗯，你很厉害。”

“或许下次能赶上用那些来做饭？”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楚知岫应声，却眯了眯眼。

顾愆是怎么知道的，他可不像是这么高强度冲浪的。

上次他走的时候，对被楚知岫折腾得面目全非的花园和地也没有什么别的话。

“那不还是要等顾元帅？”楚知岫回，“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还是喜欢单刀直入。

对面是一阵沉默，然后顾愆开口。

“……你知道的，军部有人在看。碰巧听到他们提了一嘴。”

他特意没把话说满。

楚知岫脑子转了转，算是接受了顾愆的说法。

毕竟他直播的事顾愆是知道的，上次和军部的合作也不算彻底定下来。

所以他没想到，军部居然会派人盯着。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帮助。”楚知岫最后补了一嘴。

“嗯。”

楚知岫看不到的地方，顾愆松了一口气。

差点露馅。

今天的工作不算太忙，顾愆难得有空挂在楚知岫的直播间。

他甚至看完了楚知岫舞剑。

不得不说，顾愆觉得他的招式很清爽，带着不一般的果决和杀气。

不像是表演这么简单。

但他知道楚知岫开始怀疑了，蓦地，他不想让楚知岫先知道。

得下次再找个机会问问，顾愆想。

挂断顾愆的通讯，接下来又是电话。

江海曜好像从拍卖会之后就溜回去了，反正楚知岫这两天是没见过。

“楚哥！！！真发芽了！！！”隔着语音楚知岫等能听出他的激动。

“嗯，发芽了。”楚知岫温声道。

“我就说吧，不骗你。”

像是听出来江海曜的跃跃欲试，楚知岫轻笑。

“你种的，到时候分你一半。”

江海曜的欢呼不像是作假：“好好好！”

他身边应该有人，楚知岫明显听见了那边应酬和调笑的声音。

“楚哥等我过久回来拯救你，嘿嘿嘿。”

“嗯，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楚知岫的话，江海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回复完这几个人，又监督着把剩下的最后一批丹药发出去，楚知岫拆了发簪，躺回床上。

一夜好梦。

只是他能睡着，另一边有人可无法安眠。

首都星，楚家老宅，楚楠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他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抿掉最后一口酒。

“水军再加一批，广场往死里黑。”

“那些料都可以发，不用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