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慰灵碑前，逃离了人群的卡卡西打开加瑠的遗书，拆开了时间标注最早的一封信，他将里面对折的寥寥几张信纸一齐抽出，展开想要阅读里面的文字.....但那几张纸上什么也没写，干干净净的像挂在吊唁仪式上的白色经幡。

卡卡西的手指僵在纸页边缘。

雨水落在他身上，粘湿了他的外套。他盯着那几张白纸，一时间有些茫然。

从纸边到中央，连一个墨点、一道折痕的压迹都没有。他下意识翻到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加瑠什么都没写。

卡卡西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加瑠这孩子，大概是认为自己绝对不会死，所以连暗部例行的遗书都懒得写。

他看着手中的白纸，先是一愣，随后忽然低笑出声，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卡卡西还记得鸣人偷取封印之书的那次事件，被水木重伤的加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向自己保证到——【卡卡西，我不会死的。我很强的，绝对不会随便离开你的。】

哈....卡卡西吐出一口浊气，很快便融化在这场风雨之中。

加瑠的天赋是木叶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的自负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从小便被称为“天才”的她，总是相信自己能化险为夷，相信自己的判断永远不会错，相信死亡是一件离她非常遥远的事情——遥远到根本不需要为它做任何准备，包括写一封遗书。

所以这些“信”，大概只是为了应付暗部的例行交代。甚至加瑠可能只是随手抽了几张纸塞进去，想着“反正我又不会死，写不写都一样”。

.....但她没回来。

加瑠就连这种地方都和他一样....自己当年在暗部的时候也不曾写过遗书.....

但他那时候是没有亲友可以托付了，可加瑠呢.....？她当真是不在乎他啊。

卡卡西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有些发白。他应该生气的，气加瑠的傲慢与不留余地，气她连只言片语都没给自己留下。

卡卡西撕开第二封信，里面依旧是空白页，还夹杂着一张加瑠用于演算暗部暗码的草稿纸....她还真的是将“敷衍”两字演绎的淋淋尽致。

第三封信终于有了点她的笔迹，不过很可惜，里面还是没有留给他的话。这封信里是加瑠画的鸣人.....有一不小心在课堂上托腮睡着的鸣人，也有被一根手指反复搓圆弄扁的Q版鸣人.....甚至还有一张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的速写，画里小金毛靠着树干睡得正香。

大约是连上级都看不下去她敷衍的态度，于是压着时间强令加瑠写遗书，于是她便随手画了些涂鸦来打发时间.......

呵.....卡卡西将那些画对折收起来，打定主意不会将这些交给鸣人。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嫉妒鸣人的。嫉妒那个孩子得到了她如此鲜活的注视。

第四封信，白纸里夹带了一张火之国美食街的宣传单，和一枚被压扁了的银杏叶.....大概是她在哪次任务路上随手拿的，宣传单上“鲑鱼子饭团不限量”的字样被加瑠用炭笔圈出，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让卡卡西买单】

卡卡西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写下的名字，但却害怕将炭笔写下的字迹抹匀，最终还是收回了手，他记下这家店的店名和地址，然后将那张写了字的宣传单收进怀里。

他拿起第五封信.....加瑠当暗部的时间不长，遗书一共也就写了五封，这便是最后一封了。算算时间，竟刚好写于最后一场中忍考试前。

你总该不会....一句话都不留给我吧？

卡卡西苦笑着，拆开了手里的信封。

牛皮纸袋里装着两封被密封好的信，一封写着【旗木卡卡西亲启】，一封写着【漩涡鸣人亲启】，两份信的厚度差不多，不过鸣人那封信上多了张便利贴，上面刻意标注着一行字——【卡卡西不要偷看！】。

旗木卡卡西眨了一下眼，几乎没有犹豫地先拆开了给鸣人的那封信，第一张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卡卡西你要看就看吧，看在四代目火影的份上，看完记得递给鸣人。】

这个时候提到水门老师，她在算计自己时总是那么厉害。

卡卡西将鸣人那封信重新折好，转而拆开了自己那封，看见熟悉的字体后，他的睫羽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卡卡西，我很抱歉让你看见这封信。】

【排除夕颜姐故意捉弄我的可能，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死在了这次中忍考试的任务中。】

你甚至就死在我眼前。

【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拒绝这次任务，不过想来你应该对我的性格也有所了解，我不是那种遇到事就逃避的人。因此，无论我的下场是什么，我并不后悔。】

【如果说死亡的最后一刻，我非有什么无法释怀的，那就只有一点——卡卡西，我很抱歉没有遵守好和你的约定，先你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陪着你。】

看到这，卡卡西实在读不下去了，他停了下来，用手套擦了一下险些将字迹晕染开的泪水，随后将信纸贴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加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突然望向自己的样子，她的嘴唇蠕动着，无声地在对自己道歉.......所以，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你既然记得的.....你明明记得的.......那为什么不好好遵守约定！？

【卡卡西，请你不要将我的死亡归咎到任何一个人头上，特别是你自己。】

卡卡西的表情突然凝住。

【千万不要想“都怪自己没有救下加瑠”、“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什么之类的.......卡卡西，你没有任何的错。】

【我不会怪你没能救下我的，永远不会。】

【PS：前面的就算了，我真心希望你不会想“如果当初没领养加瑠，她是不是就不会加入暗部，是不是就能过着安慰的人生？”这种话题。】

【你不会想这个的，对吧？】

抱歉.....

【嘿，如果你真的想了，我会很伤心的，会伤心到变成厉鬼缠着你。不许这么想！知道吗？】

【我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在那天跟你一起离开福利院。知道吗？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监护人了！】

【我的监护人是木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忍、是村子的天才、是木叶暗部的队长、是让其他村忍者闻风丧胆的拷贝忍者旗木卡卡西！】

【我从小到大都一直觉得，拥有你做家长，是一件值得让所有同龄孩子羡慕嫉恨的事。（试问有哪家小孩监护人像你一样帅气强大又十分靠谱的？）】

【我爱你，卡卡西。】

【真奇怪，平时很难说出口的话，竟然能通过几张信纸如此流利地书写出来，我只希望你看见的时候，不要觉得肉麻。】

【再说一次，我爱你，卡卡西。】

【我有好多话都想和你说，有好多事都想和你一起做，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的老师、我的兄长、我的父亲。我几乎全部的人生都是与你一起书写的。】

【卡卡西，我想成为让你骄傲的孩子。想让你每一次和同事提起我时，脸上都带着自豪的笑，我真的很想很想。】

【如果人死后还能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的话.....我此刻一定就在你旁边。】

【卡卡西——我有成为能让你感到骄傲的孩子吗？】

卡卡西几乎说不出话了，但他还是狠狠点了一下头，捏着纸张，看向身侧空荡荡的地方，哑着声音说：“你一直都是。”

一阵风忽然拂过他脸颊，带走了他刚落下的泪水。

【别哭啊，卡卡西。】

【我要是看见你因为我哭，一定也会落泪的。】

【要是我看见你浑浑噩噩地生活，也会担心到去不了净土。】

【所以啊，卡卡西，你要把人生过的好一点，精彩一点，幸福一点。不要只想我粘着血的样子，要多想想我闪着光的模样。】

【那样的话，就算我真的在看着你，也只会开心地笑出来。】

【最后的最后——我的生命或许很短，但每一个瞬间都不曾虚度，我的人生也许有遗憾，但绝对没有后悔。】

【真诚地感谢你来过我的生命。】

【加瑠 8月1日留 】

雨水顺着慰灵碑冰冷的石面滑下，蜿蜒如泪痕。卡卡西的指尖残留着湿冷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终于不再空白的信，纸页已被雨水洇出几处深色的晕染，好在墨迹未化，那些笨拙又炽热的字句依然清晰。

风更疾了些，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打在他脸上。苦闷的情绪无处缓解，卡卡西拿出了刚在吊唁厅向阿斯玛要来的一支烟，想要用尼古丁麻痹一下不断抽痛的神经。

但当他真的将这跟烟叼在嘴里时，却怎么也点不燃烟草，这不大的雨就像是长了眼睛似地往他烟上砸，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熄灭燃起来的火星子。

卡卡西顿了一下，随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收起那根点不燃的烟，右手摸上慰灵碑空白的那部分，喃喃自语道：“我不抽了。”

卡卡西不敢问问句，他听着耳边呼啸的风雨，用一种轻柔到，好似害怕惊扰到路边野花的语气说：“我知道你在。”

* *

卯月夕颜穿着一身黑衣，捧着白色的菊花来到慰灵碑处，却发现慰灵碑前已经站着一个人影。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全身的衣物都已经被雨水浸透，夕颜默默将白菊放在慰灵碑前，和身旁的人一起盯着那些密匝匝的人名。

“是给疾风的吗？”

旗木卡卡西让开身位，开口问道。

卯月夕颜答道： “还有小加瑠。”

卡卡西不说话了，整个人继续融进了这场冰冷的雨中，两人就这样相互沉默了许久。

“仪式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

卯月夕颜问道： “卡卡西前辈多久来的？”

“今早就来了。”

以后....应该也是这个时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