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体育课后，一下午叶瑧都没再见过林子陆了。
直到叶瑧终于忍不住想要去找班主任老何问问情况的时候，林子陆踩着晚自习的铃声踏进了教室门。
她手里捏着外套，手臂被教室的灯光照的冷白，但能看见两道明显凸起的青丝，进门的时候班里有好些人都下意识抬头盯着她看，好奇的目光居多，但转眼看见她身后跟着的英语老师时，那些好奇和探究便悄悄放下了。
林子陆快步略过讲台，回到座位上，看见自己的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张空白的试卷。
先是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了老师几句，然后又转身面向叶瑧，勾起唇角问她：“你帮我收的？”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此刻班里除了沙沙的动笔声，异常安静，这句话，连坐门口的第一个女生都听见了。
班上提笔的沙沙声小了很多，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放下笔，把耳朵凑过来了。
碍于周围安静的环境，叶瑧只能低语：“嗯，这是今天的作业。”
林子陆了然，她又转身坐回去。
叶瑧好像又听见了那次林子陆打趣她时的笑声，虽然这次的声音比较低，但她依旧能听出来，林子陆的笑声里多了些许的轻快。
难不成校务处的老师没有为难她？没给她处分？
她用余光瞥见林子陆已经开始拿着笔低头做题，余光中的林子陆没有下午那样冷冽的眼神，也没有打人时狠厉的气场，跟下午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叶瑧亲眼看见，她会一直觉得林子陆就是个假面老虎，喜欢吓唬人的那种。
但收起了锋芒和利爪的她，安静时像只猫一样。
嗯……
叶瑧觉得，应该比较像波斯猫吧，带些贵气，因为林子陆是看起来显得很贵气的人。
“叶瑧，这题怎么做？”
一道声音把叶瑧从思绪里拉回来。
林子陆往她桌前放了一张卷子，笔帽点了点上面的一道完形填空。
按理说，英语老师坐在讲台上，就是方便同学有问题可以提问的，但林子陆似乎并不打算去问英语老师。
而且……
“林子陆，这题上课讲过……”叶瑧低声回她，而且答案也是现成的。
林子陆又点了两下笔，跟着放低了声音：“我下午没上课。”
叶瑧也不知道是她记性差还是林子陆混淆是非，英语课分明是上午上的，下午她缺的两节课是化学和物理。
“……”
她大概明白林子陆为什么不去问英语老师了，上次英语早读缺席，这次英语课不听，估计是不想跟英语老师有交集。
但她也没有拆穿林子陆拙劣的谎言，而是耐心讲解。
她发现林子陆听她讲的时候并没有很认真，眼神总在一瓢一瓢的往自己这边看。
“你认真看题，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有答案。”叶瑧忍不住蹙眉，觉得林子陆根本就不是想认真问问题。
“哦。”林子陆的语气似是有些低落。
她抿抿唇，像是开小差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跟叶瑧道歉：“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
“那我再讲最后一遍，你要不听等下我就不讲了。”叶瑧的声音小小的，这样的威胁听起来就没有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
林子陆又勾起唇角，但怕叶瑧撂挑子不干了，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她发现讲英语的叶瑧要比平时的语气更显专业成熟，有点英语老师的样子，会提问，会突出重点，也会引导林子陆的思路。
挺吸引人的……注意力。
但林子陆觉得英语老师讲的没有叶瑧好，因为英语老师说的英语她不一定能听懂，但叶瑧讲的，她很快就能明白。
难怪很多人都愿意来问叶瑧问题。
两个人就这样小声着一问一答，一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林子陆总算等到机会了。
她把卷子收起来，起身就去扒拉叶瑧的脑袋。
“喂！林子陆，你干嘛？”叶瑧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下午被砸的都掉小豆子了，去校医室看了吗？校医怎么说？”林子陆一口气把脑袋里面的问题都吐露出来。
叶瑧把她扒拉的手挪开。
掉小豆子？是在说她哭了吗？
林子陆当初离那么远能看到？
她抿抿唇，想为自己辩解：“我没事，又不是什么娇弱的人，还有，我没有掉小豆子。”
嘴硬的叶瑧。
林子陆被叶瑧挪开手后，就往后坐下，忍不住笑了两声，这样的叶瑧有点生动。
“老大，你这是没事了？没被处罚吧。”赵拓从后面凑过来跟林子陆打听她的情况。
听到这句话，许诺诺也凑了过来，想知道结果。
但林子陆蹙了蹙眉。
一旁的叶瑧见她面露难色，心底咯噔了一下，不会真给处分了吧？
“明天全校做检讨。”林子陆咬牙说出了这几个字，看起来很是不情愿。
“没了？”许诺诺追问。
林子陆：“没了。”
就全校面前检讨，她打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那还好，有经验。”赵拓埋汰了一句。
林子陆拿起桌上的书就忘赵拓身上拍：“你就这么想见我在全校面前做检讨？”
赵拓没躲掉，立马又拿了书挡：“那也总比背处分好吧。”
叶瑧听见后，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林子陆成绩很好，能上京大的，只要不背处分，基本能保送。
“哎？林子陆，我听说那个男生好像都进医院了，校务处的老师就没让你负其他的责任吗？”许诺诺比较好奇。
林子陆环胸：“医药费我付的。”
下午她不情愿的跟着老何去了趟医院，本来老何是想让她道歉的，结果林子陆不乐意，要不是男生的父母都到了，老何觉得林子陆能再给人打一顿。
原本男生的父母看见这个情况很生气，还当着林子陆的面骂她没教养，想要跟林子陆的父母理论，但是林崖和陈慧琳两个人都不在江市，老何只好跟男生的父母协商，由她们这边支付医疗费用。
林子陆不会让老何付钱，于是便自己交了医药费回了学校。
“多少？”赵拓随口问了句。
林子陆：“不记得了。”
她刷的卡，没看账单直接给了老何，消费记录会发到陈慧琳的手机里，她现在比较头疼的是，怎么跟陈慧琳解释这件事情。
万一要是没说好，陈慧琳生气起来……
林子陆也不知道陈慧玲生气是什么样，她从没见陈慧琳生气过，只知道她在公司里处事干净利落，不带感情。
不仅不会生气，林子陆也没见她高兴时候的样子，有时候她会觉得她有个机器人妈妈。
想到这，林子陆啧了一声。
叶瑧发现了她的不对，问她：“怎么了吗？”
林子陆：“没事，就是想吃冰棍了。”
赵拓提醒她：“学校小卖部关门了，你还要再等一节课。”
林子陆不想再等一节课了。
于是她把卷子收进书包，拉起拉链，起身就准备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叶瑧看着林子陆这一串流利的动作，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林子陆就差跑出教室了。
林子陆在跑之前回过头跟叶瑧说：“逃课。”
说完，她就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只剩下叶瑧还在坐在那里思绪凌乱。
赵拓见怪不怪了，跟叶瑧说：“放心，她就是回家自习去了，等下跟老何说一声就好了。”
虽然一中不强制上晚自习，但为了方便管理和学生的安全，留下自习的都是必须待到时间才给回家的，偶尔有提前回去的，也要跟老师说明原因。
赵拓看起来不打算跟着林子陆一起回去。
但叶瑧想起刚才林子陆的状态，她总觉得林子陆不只是跟她们说的这么轻松。
于是她也跟着把书收进书包，跟许诺诺说了一声后，又拜托赵拓：“等下麻烦你送诺诺回去一下，谢谢。”
“啊？”赵拓看着叶瑧跟她留下这句话后也跑出了教室。
他转身问许诺诺：“叶瑧平时也会提前下晚自习吗？”
许诺诺看着叶瑧离开的方向摇摇头：“不会。”
别说提前下晚自习了，叶瑧甚至都不会跑着出教室，更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回去。
这样的叶瑧，许诺诺也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