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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佳偶天成

方严寒的亲事定得很快。

十月十七日,宜嫁娶。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秦璟珺约他在酒楼一聚,把新婚贺礼提前送给了他。

“这是提前给你的贺礼,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把一叠纸推到他面前,“我的身份不方便参加你的婚礼。”

他知晓秦璟珺的意思,让旁边的侍卫收下,出言道谢,“多谢三皇子的美意。”

“这桩亲事你怎么看?”秦璟珺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方严寒。与他谋事这些年,太过清楚他的习性,不会委身娶一位区区四品官员的嫡次女。

他同意这门亲事太过怪异。

方严寒似笑非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平静,“草民,没有拒绝的权利。”把酒杯换到左手。

这一举动秦璟珺察觉到,浅笑,“再次恭贺你。”举起酒杯。余光一直落在他举起酒杯的那只手上,笑而不语将酒仰头一饮而尽。

方严寒喝完起身告辞,说婚期临近,他要回府去准备东西。

秦璟珺不再多留他,让他离开。

凝视着他下楼的身影,秦璟珺抬手示意侍卫,“盯着他。”

“是。”侍卫抬手行礼,转身跟上方严寒。

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着酒杯放在阳光下端详上面的花纹。

***

方严寒大婚,方言情拿准备了一千两银子给他贺礼还有三箱绫罗绸缎。

备好礼品,她待在燕晴阁照料自己的兰花,每日都会去店铺。依旧会去积善堂给薛娴请安,却没像之前每日都去,现在她十天半个月才去一次。

薛娴忙着给方严寒筹备婚礼,没察觉到方言情的变化。

今日忙完店铺的事,方言情回府在门口遇到同样刚回府的方非鹤。她走下马车,朝方非鹤点头问好,“五弟,今日又去哪家店铺忙了?”随口一问。

方非鹤抬手回礼,和方言情并肩走到一起,“去了一趟资生堂。”他这段时日隔两三日便会去一次资生堂,但资生堂堂主神秘莫测一直不见阵容。

“还未见到资生堂主。”陈述。她一眼看穿方非鹤的神情,料到他没见到人。

“嗯。”方非鹤说,“掌柜说堂主不愿见人。”

方言情安慰他道:“慢慢来,京城的药铺都知道这位堂主从不露面。”

方非鹤:“嗯。”

“浣儿!”

两人刚跨进方府大门方言情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腕一扯,踉跄着站稳后她看清来人。她的母亲,方府的主母。

薛娴。

她双目瞪着方非鹤,紧张地问方言情,“你和他怎么一起回来了?”手死死攥紧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方言情把手用力从薛娴手里挣脱出来,大声答复她,“在门口正巧碰上,母亲何必这么紧张?”反问薛娴,手上吃痛眉头轻锁。

“我……”薛娴被反问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神情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我是你娘,我关心你。”薛娴道,声音显得十分生硬。

看着她这副模样,方言情懒得继续看下去,“我累了,先回去了。”

而方非鹤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吵,方言情说要回院,他也不再站在一旁看戏。

方非鹤:“大夫人,我也先回去了。”

他一走,薛娴就急忙追上方言情的脚步,再次一把扯过她,“站住!”厉声。

方言情被她扯得身形不稳差点跌落到地上,好在一旁的铃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稳住身形方言情的手腕一阵疼痛,她眉头紧锁想把手从薛娴手里拽出来,去被抓的死死地丝毫挣扎不出来。

她的反抗让薛娴的怒火更盛了,怒声质问她,“你和那个贱种去哪儿?你怎么能和他混到一起?你哥快要结婚了,府上那么多事务,你为何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娘,帮我处理一下?”咄咄逼人的连续逼问。

“我和谁一起是我的事,母亲你管的太多了。”声音冷淡。她不过就是和方非鹤一起回府,没想到薛娴会这么大的反应。“母亲,请您松开。”态度良好,举起薛娴攥着的手腕。

薛娴依旧攥着,不愿送开瞪着方言情喋喋不休,“你哥和那贱种本就不和,你非要与他对着干?”她话里全都是方严寒。

藏好眼底的悲伤,方言情用力不顾疼痛把手腕拽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大哥和五弟不和,与我何干?”反问,眼底全是冷淡,“我从未与他对立,和谁交往更是我的事情。不劳母亲费。”平静地薛娴对视。

“大哥的亲事,劳烦母亲多加费心。”声音满是客气疏离,“女儿愚笨,不敢给您添乱。”

“你……”薛娴抬手指着方言情,咬牙切齿欲言又止。她不知该如何说方言情,不知何时起,女儿和她离了心,不再听她的话。

方言情见薛娴被她气得哑口无言,屈膝行礼带着铃兰回院子。

她早就对薛娴不抱幻想,可刚才她的话就是在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次划上无数道疤痕。

铃兰敏锐的察觉到方言情低落的情绪,宽慰道,“小姐,你别伤心。”

挤出一丝笑意,方言情眼角湿润,“我没事,铃兰。”以后她不会再为他们伤心。

清风拂过,她仰头看向天边不知从何处飘落而来的碎花,伸手接住了一片花朵。

那是淡黄色的桂花。

***

十月十七日。

方府红云高挂,喜气洋洋高朋满座。进出大门的的宾客络绎不绝,纷纷拱手祝贺方卓渊和薛娴。

薛娴卯时一刻未到就起来收拾,吩咐管家今日盯紧府上的每一位下人,不得发生半点差错。

她今日穿了一身岱赭色云纱,配着一件湘色珍珠纱。头上戴了六支金钗,笑意盈盈,高兴地站在门口迎客。

按照周朝律令,商贾不得太过奢侈繁华。除婚嫁之日可以略放宽,其他时日都不得违反。

平日里她们都是在府上自己戴戴,出门都是严格按照律令。

今日方严寒大婚,迎娶的官员小姐。薛娴这半个月里一直盯着府上的下人布置,不敢太过铺张奢华,可也不能太过简素不隆重。

两人的婚房就是方严寒的宏威院,院中挂满红彩,灯笼全都换成了红色的,窗户上贴着喜字。

除了他的院子,方府上上下下十多处都挂满了红。

而方非鹤的远鹤院,只挂了几段红色的绸缎。

薛娴没管远鹤院,原是不想给远鹤院张灯结彩,但不想被人抓住机会议论她身为当家主母,心胸狭窄容不下他。

她随手打发让管家带着两人来远鹤院挂了几段绸缎就好了。

方非鹤也不在意,换好衣裳他到府门口去迎接舒絮。他猜到方卓渊为何会邀请舒絮来参加方严寒的娶亲,不过也还是感到意外。

即使舒絮在给皇家办事,她获得的荣誉与方府没有半点干系,更不会给方严寒的仕途带来半点好处。

他真是痴心妄想。

舒絮收到方府的请帖时,立马托刘掌柜的告知他。问方非鹤,这场大婚她要不要来参加。

方卓渊既然邀请了,方非鹤也想着舒絮来感受一下,不要整日都忙着制琴。

制琴太过劳累,她偶尔也该休息一日。

方严文陪着方卓渊在门口迎客,余光瞅见方非鹤瞬间笑意不达眼底,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他也不好上前骂他。

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继续笑着点头迎接宾客。

薛娴也瞧见了方非鹤,上次因为方非鹤她和方言情争吵后,她更加不待见他。这会儿不想落人话柄,假装没看见人笑脸盈盈地迎客。

而方卓渊看见方非鹤,和几位宾客低声抱歉后走到他面前,小声指责,“你怎么来这么晚?也不知来帮你母亲一起迎客,你看看你二哥就比你懂事。”宾客路过,他又赶紧换上笑脸点头应声。

等人进府,方非鹤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是来帮你们迎客的。”他也不想在今日闹得不愉快。

说着不等方卓渊发火,带着小园走到另外一边等人。他嘴上说着不迎客,但遇到上前和他问好的宾客,他还是笑着同人问好道谢。

“方五少爷。”

彭佳禾带着贺礼来参加这场大婚,与薛娴和方卓渊问好后,她走向另一边的方非鹤出声唤他。

方非鹤拱手行礼,“彭小姐。”

“五少爷今日穿得衣裳不错。”她直直盯着方非鹤,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方非鹤:“多谢彭小姐夸奖。”

他同这位彭小姐只在赏春宴上见过一面,不明白她为何要来与他问好。

彭佳禾在赏春宴上匆匆一面就中意了方非鹤,可惜男有别不得私下约会,她一直没有利益再次见他。

宫中的宴会宾客如云,她也没能与他问好,只能遥遥相望一眼。

今日方严寒大婚,虽说她拒绝了方严寒的求亲,按理不太好来参加。但这是难得见他的机缘,她必须来参加。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方非鹤往后退了半步侧过面召来一位小厮,“带彭小姐进去。”然后对彭佳禾笑容可掬,“彭小姐,我还要迎客,失陪。”带着小园往前走几步,笑着迎接下一位宾客。

彭佳禾眼神恋恋不舍地深深望了眼方非鹤,抬步跟着小厮进府。

舒絮起床先去到后院,忙完琵琶的事她去和刘掌柜请休半日,去参加方严寒的大婚。

做完这件事,她回到屋里找出一件布料稍好的衣裳换上。头上扎成简单的辫子,头上戴上一块方巾。拿起自己准备的贺礼前往方府。

她刚迈出制琴坊就看见大园。

等候多时的大园上前接过舒絮手里的贺礼,道,“少爷让我来接你。”把贺礼放到马车上,“舒姑娘,请上车。”

她没想到方非鹤会派大园来接自己。

制琴坊到方府脚程也远,舒絮点头说谢后乘上马车。

舒絮到方府时,大多宾客都已经到场。她让大园在离方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马车,不想让他人议论,她下了马车步行走到方府门口。

远远的便望见门口的宾客,和在迎客的方非鹤。

舒絮提着手里的贺礼走向门口。知道方卓渊为何会邀请她来参加婚礼,方府富甲天下,但在朝堂上却没人能够帮助他们。她早已听闻方府有少爷要考取功名,这次她帮巴邑国制琴,顺利完成皇上必定少不了赏赐。

他想利用她,给那位少爷铺路。

虽然作用不大,却也好比没有得好。

方非鹤一眼锁定从街角走来的舒絮,匆匆应完面前的宾客,疾步走下台阶去迎接她,“舒姑娘。”神情雀跃,嘴角的微笑变得轻松。

舒絮行礼道:“少爷。”

视线定在舒絮的身上,她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方非鹤看到她手里的贺礼,轻声道,“我带你进府,要一直跟着我。”

他不放心让舒絮一个人在方府待着,方言晗如果瞧见她一直会来为难她。

舒絮点头应好,跟着方非鹤进府。

路过方卓渊,舒絮还是按礼停下脚步给方卓渊还有薛娴鞠躬祝贺,“方老爷,方夫人。恭喜!”低下头,声音平淡。

薛娴见是舒絮没什么好脸色,随意敷衍了一句。变脸去别的宾客交谈。

方卓渊神情自然,眼底闪过一丝喜悦像看见银两般看着舒絮道,“多谢。”

眉头轻蹙,方非鹤往前隔断方卓渊盯着舒絮的眼神,声音冷淡,“我先带她进府了。”身体将舒絮完全挡在身后。

舒絮也看清方卓渊的眼神,心里很是不悦感到厌恶。脸色却依旧笑得体面,跟在方非鹤身后进府。

宴会还未开始,方严寒尚未迎亲回府。方非鹤拿过舒絮手里的贺礼交给小园,让他把贺礼放去库房。

“舒姑娘,我带你去逛逛?”方非鹤礼貌询问,袖子里的手却紧张的握着。

这场大婚宴会此刻舒絮就认识方非鹤,于是她点头答应了方非鹤的邀请。

他的手瞬间松开,抬手带着舒絮往东走,带着舒絮去金玉院。那间院子最近的桂花开得不错,他想着带舒絮去看看。

谁知两人刚到金玉院门口就远远望见站在桂花树下的方言情。

看见二人她面露错愕,微微一笑向他们问好,“五弟,舒姑娘。”

方非鹤到是没想到方言情会在这里,今日方严寒大婚,她身为他的胞妹,这会儿应该在宴会上招待远道而来的宾客们。

方非鹤:“三姐。”

舒絮:“三小姐!”

方言情走上前温柔的拉起舒絮的手,笑容如沐春风,“舒姑娘,来陪我一起赏桂花。”带着舒絮走到树下。

方非鹤:“……”

他带着舒絮来这本是想单独相处一会儿,轻叹一口气默默站在两人身后。

金玉院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好,站在树下香气宜人,让人心情瞬间愉悦许多。

“桂花可以泡水,舒姑娘等会儿可以带一会儿回去。”柔声道,伸手摘下一只桂花给舒絮,“你闻闻,桂花香很不错。”眼神温柔含笑地看着舒絮。

舒絮接过桂花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下,她第一次见桂花。玉门很多桃花和梨花,却没有桂花。淡黄色的小花簇拥在枝头,叶片摸着滑滑的很硬。

清馥的香气霎时扑到鼻中,甜丝丝的。闻久了香气却太过浓郁,想那袭人的酒气,有些熏人。

舒絮放下手道:“好闻。”洋溢着真情流露的笑容。

三人在金玉院赏完桂花,一起回到宴会。刚到门口,方言晗就上前拉走了方言情,看见舒絮她大吃一惊,没想到她会来。不过今日方严寒大婚,她也不好发作。眼神不善地瞟了眼舒絮,挽着方言情走远。

方非鹤带着舒絮落座,让她随意不必拘束。

舒絮确实也饿了,坐下就吃。

酒宴的菜色不错,九个菜都是山珍海味。还有上好的美酒。

见舒絮吃得很好,方非鹤落坐到她身旁也拿起筷子用饭。

酉时金乌西沉,黄昏洒满京城。金黄的天光照在迎亲归来的队伍上。

方严寒坐在红色马匹上,头戴幞头帽,身着绛红色圆领袍,腰上戴着革带,脚蹬乌匹靴。

他笑脸盈盈地拱手给人道谢。

到了方府,他翻身下马道谢,转身看向身后的喜轿。

喜娘上前掀起帘子,高声喊道,“新妇下桥!”伸手轻扶新妇走出轿子。

一双纤细的手放到喜娘收下,新妇左手执着团扇,身穿红色襦裙和青绿色宽袖连衣裳。肩上是一条深绯红披帛。云髻上带着金色花冠,额头画着梅花钿,团扇掩面看不清她的面容,却也能看出她的面貌秀美。

等她走到方严寒身侧,他伸手牵起她走进方府。

新妇依次跨过马鞍和火盆,走到青庐。

方卓渊和薛娴坐在上方喜笑颜开的瞧着这对新人。

宾客将青庐围得密不透风,方言情四人站在父母两侧。

方非鹤没带着舒絮去上方,两人站在宾客里围观这场大婚。

喜娘站在方言晗身旁,乐滋滋地瞧着面前这对新人,大声喊道。

“一拜天地!”

方严寒和新妇转身朝天地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转身朝方卓渊和薛娴鞠躬行礼。

薛娴满眼欣慰地点头看着两人,高兴地眼底含泪。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朝对方鞠躬,抬头时方严寒盯着面前成为他夫人的女子,浅浅笑了下上前拉起她的手。

“礼成!”

随着喜娘礼成的声音落下,宾客们纷纷看看夸赞面前的这对新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还有祝他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的。称赞声络绎不绝。

喜娘带着新妇带到房间,方严寒抬脚去敬酒。

佳偶天成,这场大婚在黄昏里盛大隆重的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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