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城老街巷口四通八达,道路横平竖直,和棋盘格很相似。
从老街外新建的柏油路拐进任一路口,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无非是距离远近而已。
但外人来此,就像是走迷宫一般,第一次来没人带着很容易迷路。
慕星转到平时没走过的巷子,许多人家大门敞开,一家老小在院中纳凉消食,感受着这温暖的人间烟火,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只要有一点光亮在,黑夜就没什么可怕的。
再拐一个弯才能到家门前那条巷子,这条路同样没有路灯,但经过的窗户散发出微弱昏黄的灯光,给人些许勇气和安慰。
慕星闷头往前骑,四周一片寂静,仅有蟋蟀的鸣叫。
“大姑,咱们什么时候去?”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慕星猛地刹车,头皮发麻,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她连忙深呼吸两下。
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人声真的会吓死人!
慕星本就怕黑,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鬼魂、怪物、让人狂掉san值的人怪组合体轮番在脑中上演。
正沉浸在自我制造的放大恐惧中,骤然现实中人声乍响,可不就得被吓个半死。
“嘘,小点声,我刚才去看了,人还没回来,再等会儿。”一个女人接话。
这不是张大娘的声音么?
慕星一下子被转移注意力,吃瓜人吃瓜魂,新瓜已经到来,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在吃瓜面前,恐惧算什么,怕黑算什么,都不是事!
她轻手轻脚把自行车停好,做贼般往前走了几步,竖起耳朵细听。
男人道:“这么晚没回来,她不会在外面乱搞吧,我可不要这样的女人。”
张大娘:“放心,我这几天都侦察过了,她每天去店里忙活,哪有时间见野男人。”
“那今天怎么拖油瓶都回来了,还不见她回家?”
“兴许是进货去了,她那店火爆得很,基本没断过人,我偷摸算了下,一天这个数。”
“这么多!”男人惊呼。
张大娘“嘘”了声,压低声音,“低声些,可别被人听见,现在只有老廖和我发现这天大的好事,老廖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只要咱们生米煮成熟饭,那铺子不就是咱家的了,到时候,别忘了大姑。”
“哼哼,那死女人之前还瞧不起我,等结了婚,看我不把她打服。”
张大娘劝:“你可别冲动,先哄着来,那女人邪性得很。”
“怕啥,等大姑你带人把我们捉奸在床,她不嫁我嫁谁,清白都没了谁敢要她!女人不就是这样,甭管性子多烈,一弄上床,还不是任我摆布,再生个孩子,想跑也跑不了!”
“啥捉奸,太难听了,现在抓流氓抓得紧,你可别被人给举报了,就咬死了是自由恋爱。”
“是是是,自由恋爱,那脸蛋,那细腰,兄弟们得羡慕死我。”男人猥琐笑,说着说着就焦躁起来:“人回来了吗?大姑,你再去瞅瞅。”
脚步声响起。
慕星隐在黑暗中,小心探头张望,张大娘去的方向好像是她家诶。
这么说他们针对的人是自己?
她就说怎么越听越熟悉!
拳头硬了。
趁张大娘没回来,慕星直接现身,冲男人脸上就是一拳。
“啊!你谁啊你,怎么突然打人!”男人捂着脸怒吼。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原因?”慕星脚踢男人裆部,“打得就是你这个人间渣滓!”
“女···的!”男人咬牙,捂着裆部跳脚。
慕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拳一拳如落雨般朝男人身上落下,专挑让人痛的地方揍。
“死女人,你敢打我!”男人惨叫声连连。
慕星又踢了他裆部两下,“这东西没用就割了,跟个软脚虾似的,没见过你这么不抗揍的男人。”
男人痛得倒在地上哀嚎,气急败坏,“你,你给我等着!”
“好好好,我等着。”慕星敷衍,活动活动脖颈和胳膊,深吸一口气,将男人扯到拐角处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她从包里翻出一捆麻绳,这是上次遇到混混后准备的,就是怕以后再打人,没捆住让人给跑了。
慕星用前世在网上学到的捆猪手法,将骂声不断的男人捆得紧紧的,最后打了个死结。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扭成虫子挣扎,嘴里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放开我,敢绑你大爷,信不信我弄死你!”
“省省吧,别嚎了,等会儿到公安局去嚎。”慕星又踹了他一脚。
恶心死了!
一想到她的拳头揍过这种人,她都想跳进消毒液里游上一圈去去晦气。
慕星转了转脖子,这具身体没做过剧烈动作,停下来的时候肌肉酸酸的,活动关节还能听见骨头“咔咔”的声音。
她靠在电线杆上喘气,正准备一鼓作气把人弄派出所,有听到叫声的邻居出来查看情况,“咦?是慕家的阿星吗?”
“是我。”慕星站直身体,礼貌道:“没事,抓到一个混混,正准备送派出所去。”
“啊?咱们这也有混混了?”邻居阿姨走近,看到被捆的人,惊讶:“这不是张大娘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么?”
“就是他,成天在街上混,听说上次骚扰人小姑娘被拘留了。”
陆陆续续有附近的邻居出来查看,一个大爷探头瞅,说着干脆凑近,蹲人旁边,拿着个手电筒照来照去,连声“啧啧”。
张大娘的侄子在地上蛄蛹,气急败坏,“你大爷的!死老头!照什么照!”
邻居阿姨姓陈,跟慕家父母相处很不错,担心问:“阿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没受伤,他想对人耍流氓,出于正义和热心,就把他绑起来了。”慕星笑道。
“骗子!我什么也没干!她就冲过来打我!”男人又剧烈挣扎起来,在地上蠕动,“快救救我啊!我才是受害者!她就是个魔鬼!”
慕星只觉得烦躁,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此时,在慕星家附近等了有5分钟的张大娘折返回来,见有三四个人围在一起,心里直犯嘀咕,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张大娘狐疑看向四周,没见到娘家侄子的身影,还以为他先躲了起来。
正准备偷摸离开,忽然听见娘家侄子的喊叫声,靠近搭眼一瞅,侄子快被捆成粽子了。
张大娘一下子冲过来,扯着嗓子嚎:“哎呦喂,阿豪,谁把你打成这样,没天理啦!”
“大姑,你快给我解开,疼死我了!”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感觉下面火辣辣的,烧得慌。
“好好好,大姑给你解开,遭了大罪了。”张大娘双手笨拙地解绳子,越解越紧。
慕星:“干嘛?想放走罪犯?”
张大娘听这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抬头瞅了眼,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扯着嗓子指控道:“是你!是你打的阿豪!赔钱!这次可不能轻易了了,必须赔钱!”
“大姑,大姑,别管她了,先解开绳子啊!”男人大叫,“快送我去医院,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啊!”
张大娘听到关键词,立刻蹲下,“怎么就断子绝孙了,你可是家里的独苗苗,别吓大姑。”
“就是这个女人踹的!”男人哭着告状。
“天杀的!哪有专门朝那地方踹的!赔钱!不,你必须负责!”张大娘转了下眼珠子,道:“你得负责阿豪一辈子!要不然,咱们找公安,找法院说理去。”
“走走走,去公安局,我还怕你们不敢去呢!”慕星拽住绑住男人的绳子往上拉。
“你放开阿豪!干啥啊!还有没天理了啊!”张大娘虽然每次干架都嚷嚷着“公安局”“派出所”之类的用来吓唬人,但她本人对那地方挺怵的。
那都是坏人去的,她咋能去啊,她可不是坏人。
慕星无视张大娘,直接拽着人拖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陈阿姨,乖巧道:“陈姨,我送他去派出所,您能帮我跟小辰说一声吗,让她把自行车推回家,然后乖乖在家等着,天那么黑,别让她出来。”
陈姨一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直接把车推你家去,守着小辰,最近可不太平,听说有拍花子的,好几家孩子都丢了。”
“谢谢陈姨,帮了我大忙了。”慕星推开张大娘蠢蠢欲动的手,将男人提起来一点,“站起来,自己走,别逼我扇你。”
叫阿豪的男人很识时务,哭着站起来,不敢看女魔头,泪眼望向张大娘,“大姑,救我,我不想去派出所呜呜呜······”
张大娘看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娘家侄子,又瞄一眼冷冷目光盯着她的慕家丫头,打了个寒颤。
她还没忘了那天夜里诡异的感觉,以前她怎么欺负都不反抗的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跟换了个人似的,肯定是被啥孤魂野鬼附身了。
她敢跟人较劲,但不敢对上鬼啊!
糊涂啊她,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忘了这鬼有多邪门了,咋办哟!
张大娘下意识后退一步,扯着笑,“我,我去娘家通知一下兄弟······”
“站住,你们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你也跑不了。”慕星冷声,歪头看着张大娘,嘴角扬起,“你也不想半路上侄子出什么问题吧,自己跟上,还是我捆着你。”
张大娘打了个激灵,顿时感觉周围冷嗖嗖的,缩着身子跟在后面,跟着跟着胆子又大起来。
对,去派出所,公安同志一身正气,肯定能镇压邪祟,到时候,她可就不怕什么了!
张大娘呵呵笑。
慕星一个眼刀过去,张大娘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立马噤声,现在四下里黑咕隆咚的,她还是先苟着。
陈姨怕慕星被人欺负,对打着手电筒的大爷说:“叔,你跟着去不?要是不想去,帮忙送一下自行车呗,我去帮一下阿星,她年纪轻轻的,没个长辈撑腰可不行。”
“我去我去!”大爷跟打了鸡血似的,他最喜欢主持这种事,民间法官是也。
*
老街附近就有派出所,出了巷口,到大马路上,再向东走个50米,就到了目的地。
派出所大厅里灯火通明,刚进门,慕星就看见满屋的精神小伙靠墙蹲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
这些人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超过十七八岁。
大概是两拨人打架闹事,被抓来批评教育。
慕星摇摇头,还是作业布置的不够多。
她拽着鬼哭狼嚎的男人往值班台走,顿时吸引了大厅所有人的注意。
值班台后,身着制服的年轻警察笑出酒窝,“是你啊,慕星?”
慕星含笑打招呼:“警察同志,你还认得我啊?”
上次她和沈月临来的时候,这个小警察就在旁边记录案件。
年轻警察挠挠头,“当然认得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女同志那么厉害,这次又抓到流氓了?”说完,瞅了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狼狈男人,这次揍得有点狠啊。
男人带着哭腔,“警察叔叔,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酒窝警察嘴角扯成一条直线,这男人年纪比他都大,还叫他叔叔,不过他也习惯了,“警察叔叔”跟个固定称谓一样,有些四十多的老男人还这样叫他呢,他这个刚毕业的小年轻,目前已经有几十个侄子了。
张大娘畏畏缩缩走到派出所,见到身着制服的公安,身子比谁挺得都直,可算有人替她做主了,顿时哭丧般嚎起来:“公安同志,你看这丫头把我侄子打的,看看这脸青的紫的,还有她那脚,直往□□里踹啊,把我侄子踹得都要断子绝孙了!”
全大厅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射过来,蹲在墙边的少年们更是伸着脖子,竖起耳朵听。
慕星满头黑线,八卦可真是人类的天性,任何时代任何人都不能幸免。
她清了下嗓子,开始讲前因后果,以及回家路上听到的姑侄密谋。
末了,她说:“警察同志,你说,他们都要摸进我家犯罪了,我提前制止是不是做好事,他们还得感谢我呢,再说他也没怎么样,要是对这人渣造成什么身体上的伤害,几十块医药费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咱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