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以我从业四十年的经验发誓,门外的那些人显然已经不是活人了。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办到的,但是事实的确如此,不管你们相信与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笃定却不容置疑。四十年来,他见过太多死亡的形态——枪击、刀伤、窒息、溺水、中毒,甚至被火车碾过。他能分辨出一具尸体是刚死不久还是已经腐败多日,能判断出伤口的形态是钝器还是锐器。但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莎拉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马尔科姆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更不会在关键时刻胡说八道。既然马尔科姆敢这么说,那他心里就有十足的把握。
实习警员本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他靠在墙角,手指飞快地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试图在系统里找到类似的案例记录——丧尸?活尸?被寄生的人类?搜索结果一片空白。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此时,莎拉已经有些相信探灵情侣所说的经历了,原本听来像是荒诞不经的疯话,此刻却一件件地得到了印证。她见过太多用科学和逻辑可以解释的案子,那些看似灵异的现象,到最后往往都有合理的解释。但现在,门外的呓语声和那些扭曲的人影,已经超出了她职业经验所能解释的范围。多年的探案经验让她无法轻易改变自己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但眼前的事实却又让她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
门外的活尸一直迟迟没有闯入,或许它们还残留着人类的意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莎拉双手握枪,枪口朝上,谨慎地朝门口走了两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回应她的,只是一阵含混的呓语。那些声音拖沓而低沉,像是从深井中传上来的回音。又或者,它们只是在重复着某种早已失去意义的音节。
“迈克不在这里。”维多利亚凑到哈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一直在注意门外那些晃动的身影和人声。
迈克,那个被寄生后依然能自如说话、能用语言欺骗他们的活尸,是他们目前见过的唯一保留着完整语言能力的个体。他不在这里,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灾难。这个事实让哈利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趁着众人注意力被门外的活尸吸引的间隙,纳吉凑近哈利和赫敏,压低声音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别犹豫了,赶紧按照我说的方案办吧!”
赫敏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又看了一眼纳吉,语气依然带着保留:“尽管如此,我们还不能完全信任你。如果你想表达诚意,就告诉我们迈克现在在干什么!”
纳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犹疑之色。他扭扭捏捏地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其实……”
维多利亚一直在旁边冷眼观察,见状立刻眯起了眼睛,高声喝道:“我就说这家伙有问题吧!他不是说能看到所有活尸和伪人的思维吗,怎么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们?”
纳吉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少见的认真。他抬起手,像是在整理措辞:“并不是这样的。就和蜜蜂一样,gas星人其实并不具备真正的情绪。它们的行为更多是反射或本能,所谓的情感表达,只是表面上的‘情绪样反应’,与人类的主观情感体验并不相同。就像一台录像机,我只能看到它们录下的画面,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录,也不知道它们接下来要录什么。”
这番话让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但她脸上的怀疑并没有消散。她转头看向其他几人,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
哈利没有立刻表态。纳吉的解释听起来有些道理。gas星人如果真的是一群没有情绪的、仅靠本能行动的寄生体,那它们确实不可能像人类一样产生“想法”或“计划”。它们的行动,无非是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声音、光线、震动,以及猎物的气息。就像飞蛾扑火,趋利避害。
纳吉闭上眼睛,像是在集中精神,“现在,我正在全球几十万个gas星人中,调取那个叫做迈克的伪人的视野。这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他的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些涌入他大脑的海量信息。那些信息太多太杂,像一万条同时播放的音频,他必须很努力才能从中提取出有用的片段。
“迈克现在位于一个漆黑的环境内。周围有很大的水声,像是从高处落下的水撞击在宽阔的水面上,声音很沉闷,周围没有光线,所以他本身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只能判断,他正处于一个封闭而潮湿的空间内,具体位置无法确认。”
“水声?”文斯利追问,“是河水还是海水?是管道里的水还是外面的水?”
纳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不太满意。
他抬起头,看向哈利和赫敏:“游乐场里有这样的地方吗?黑暗的、潮湿的、有大量水声的空间?”
“如果说,他正通过暗河往度假村走呢?”赫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杯沸水倒入了冰块之中,让在场的每个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暗河。哈利小队的成员当初正是通过那条地下暗河进入游乐场的。那条河道蜿蜒曲折,水流湍急,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地方又开阔得能划小船。现在回头想想,既然他们能沿着暗河进来,那么同样地,迈克也可能知道如何通过暗河离开游乐场。
一瞬之间,哈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比恐怖的可能性。
这座废弃的游乐场虽然已经停止运营多年,但基础设施并未完全瘫痪。那些供水管道、排水系统、以及连接山下河流的暗河通道,依然保持着基本的运作状态。而在这片区域的水系深处,隐藏着一个关键的大坝阀门——那是当年为了维持游乐场内部人工湖和天堂岛大酒店的泳池而修建的。如果迈克真的找到了通往那些阀门的道路,只要他转动几个轮盘,就能让山上水库的蓄水倾泻而下。
一旦水闸打开,洪水将顺着地势奔腾而下,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吞没整座山谷。他们这些人,都会被卷进冰冷的水流之中。待到洪水退去,当局派来救援队的时候,只会发现一堆浸泡变形的尸.体,以及一个自称是唯一幸存者的迈克。一个被活尸寄生、却拥有人类外表和语言能力的迈克。一个能通过任何现代检测手段的迈克。一个会被当作幸存者被媒体争相采访、被政府妥善安置、被社会重新接纳的迈克。
哈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迈克那张毫不起眼的脸。那层皮囊之下的东西,至今想起来仍让哈利胃部翻涌。
更可怕的是,觉醒的伪人已经几乎不可能被任何手段检测出来。没有X光能照出它们体内的异常,没有血液测试能识别它们的身份。它们的外表是真实的,记忆是真实的,甚至连DNA都是真实的。
如果它们愿意,它们可以永远隐藏下去。
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一种看不见的瘟疫,正在悄悄蔓延。
而如果迈克的计划成功了,这场蔓延将再也无法被阻止。
人类,要完蛋了。
想到这离,哈利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个可怕的画面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对纳吉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麻烦你告诉我们,逆转魔法应该怎么做?”
“哈利……”赫敏和维多利亚都吃惊地看着他,脸上交织着错愕和担忧。她们没想到哈利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选择相信纳吉。
纳吉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张带着雀斑的小脸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相信你们大家都知道,门钥匙的咒语是门托斯。”
哈利和维多利亚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赫敏和文斯利却显得有些茫然,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咒语感到困惑。
“那么,”纳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正确,“只需要将这个单词倒转一下,变为sprout(发芽),即可完成逆转魔法。”
他双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绘一个从闭合到绽放的过程:“原本的门钥匙是将你带往预设地点,而逆转魔法则是将路途中途打断,将你传送回起点——也就是你们进入宁静海湾之前的那个位置,拉特利奇的地下通道。”
哈利默默记下了这个咒语。sprout,发芽。一个生机盎然的词语,却要用来逆转一扇通往死亡的门。
“但需要注意的是,”纳吉补充道,“该枚门钥匙仅被施展了允许两人通行的咒语,所以你们必须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这意味着他们不能一起走,必须有人留到最后,必须有人承担最大的风险。哈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刚刚熟悉起来的同伴,那些信任着他的眼神。他知道,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会是哪一位。
文斯利却有点高兴地说:“我们一共有六个巫师,五个麻瓜,正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乐观,像是在计算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六加五等于十一,分六次传送,刚好送完。
维多利亚立刻反驳道:“不对,兔子人不是巫师,他是哑炮,不会使用魔法。”兔子人莱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被排除在外。
“一个巫师带一个麻瓜传送,但是要等到充能结束。也就是五分钟后,巫师才能再次使用门托斯传回这里。”纳吉伸出五根手指,强调了一下时间,“如果想要再次使用逆转魔法,那么还需要再等五分钟后。”
六组人,每组间隔五分钟,光是传送就需要三十分钟。那些家具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哈利思考片刻,提出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可是门钥匙不是只能传送到指定的位置吗,我们怎么确保传回去的地点是正确的呢?”他记得很清楚,那枚门钥匙最初被设置的目的地是贝壳旅馆。如果只能用一次,那所谓的“来回传送”根本不可能实现。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她知道得比哈利多一些,这些年她在各处漂泊,接触过不少不同类型的魔法物品:“门钥匙有定向和非定向两种。你说的那是定向门钥匙,也是巫师界最常见的门钥匙——一旦设置好目的地,就只能传送到那个固定的位置。”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钥匙上,“而这把通往宁静海湾温泉度假村的门钥匙,显然要高级得多。”
“它是非定向的?”赫敏问道。
“对。”维多利亚点了点头,“非定向门钥匙不会绑定一个固定的终点。它会把你传送到上一次被使用的节点。就像一根橡皮筋,你把它拉到A点,松手,它会弹回B点;你再把它拉到B点,松手,它会弹回A点。”她看着哈利,“你从拉特利奇地下通道把它带到游乐场,它就记住了这条路径。现在如果你用逆转魔法激活它,你会被传送到上一个节点——也就是拉特利奇地下通道。”
“也就是说,”文斯利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说,“我们可以一个个地传回拉特利奇,等那边的人安全了,你再传回来接下一个?”
“没错。”纳吉点了点头,“只要时间来得及。”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衣兜,那枚残破的贝壳贴着他的肚子,冰冰凉凉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钥匙,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