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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为敌

云溟山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若是强行保下方琼,只怕会引起众怒。

可若是交出方琼,他又实在不甘心。正当他左右为难之时,方琼突然开口道:“晚辈愿与大师兄回仙渺峰,一问究竟。”

方琼此言一出,谢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中有些诧异,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云溟山则是吃了一惊,连忙看向方琼,眼神中带着询问。

方琼对上云溟山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有决断。云溟山心中虽然担忧,但也知道此时不是优柔寡断之时,只得暗暗握紧拳头。

谢沉心中暗自得意,面容却依旧平静,他微微颔首:“云师伯,弟子觉得方琼愿意配合乃是明智之举。”

云溟山深深地看了谢沉一眼,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查,查清楚之后,还方琼一个公道。”

谢沉拱手行礼:“云师伯放心,弟子定当秉公处理。”

云溟山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谢沉,转头看向方琼,轻声道:“你且去吧,一切小心。”

方琼心里明白云溟山这是在关心他,他看着云溟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轻声道:“前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云溟山看着方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方琼此去凶多吉少,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暗暗祈祷方琼能平安无事。

谢沉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走到方琼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师弟,请吧?”

几人没有回到仙渺峰,而是在山脚的村子下,把方琼捆绑起来,几道灵光闪光圈着土地,谢沉面如铁石,呵斥道:“方琼你入我仙渺峰时就被发现是魔族后人,师傅他们心存一善养你成人,可你害死秦玉还不够,还要残忍将师傅师叔残忍杀害,将你身首分离都难降我们心中的怒火!”

谢沉身后的弟子们闻言,纷纷露出愤怒之色,他们看着方琼,眼中满是仇恨与鄙夷。有的弟子甚至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亏得师姐和掌门待你如亲人,你却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谢沉脸上挂着悲天悯人之色,道:“方琼,你入我仙渺峰多年,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师傅待你如亲生,你为何要残忍杀害他?”

弟子们附和道:“没错!秦玉师姐对你更是没有二心,掌门死了,师叔也死了,你真是心如铁石!”

方琼看着谢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看着谢沉道:“大师兄,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谢沉面不改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方琼不语,他确实是个罪人,师姐为了不让人打扰他在上原山洗净,为了仙渺峰,哪怕命符断裂了也要去战,和孟远同归于尽的时候痛不痛,还有师傅明明可以躲开,还是被那无情的剑捅了一剑又一剑。

方琼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愧疚和悲伤,他蜷缩在阵法内,一言不发。那些曾经真心对他好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谢沉看着方琼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他要的,就是方琼这副样子,一个认命了的方琼,一个任人宰割的方琼。

弟子们依旧在骂着,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狼心狗肺,骂他丧心病狂。他们说秦玉心性纯良从未做过恶事,死的太冤,说萧望之和肖自展一生正直却落得如此下场。

面对这些咒骂声,方琼丝毫没有感觉,他有没有杀,是不是他杀,只有那些死的人才知道,尽管他现在能开口解释,也是百口莫辩,没有人会相信他,师姐的元魂还没有找齐,不能死,他要等师姐回来,所以只能逃,却不能伤任何一个人。

方琼心中苦涩无比,他并未施展法术,只是沉默不语,任由他们责骂。毕竟,师姐已死,师傅和师叔也离世,如今师门仅剩他一人,他或许会被逐出师门,成为众矢之的。

谢沉看着方琼,心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现在只想着如何让方琼永远闭嘴。只要方琼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他杀了萧望之和肖自展的秘密。

谢沉对身后弟子说道:“将他带去苍祁崖。”

苍祁崖,是仙渺峰专门用来处决魔族余孽的地方。方琼被带去苍祁崖,就意味着他会被处死。

说来也奇怪,刚刚天还光明,下一秒乌云密布,雷电正击人心,像是替死去那三人鸣冤似的,雨水滴在人脸上时,弟子架着的弟子早已不见了,前面是五十个拿着剑的仙渺峰剑者,他们今年都有望参加剑试获取名声更上一步,却在几日前得病,还是个不能治的灾病,而他们也是唯一知道谢沉杀了谁的人。

谢沉脸色微变,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五十个弟子齐声回应:“不劳大师兄费心,我们自知时日无多,本想下山做个散修,了却残生。但我们不能忘记作为仙渺峰弟子的责任,不应该有人破坏我们仙渺峰的声誉。”

谢沉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阴沉。他没想到,这些弟子竟然知道了真相。虽然他不怕,但为了不节外生枝,还是决定先稳住他们。

为首的弟子走上前一步,冷气逼人:“大师兄,你是仙渺峰的大弟子,是掌门最器重的弟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谢沉心中冷笑,这群病秧子居然敢威胁他,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缓和道:“诸位师弟,你们这是何意?”

为首的弟子说道:“我们敬重大师兄,但是大师兄不该为了报复方琼,而残害同门。”

谢沉眯起眼睛,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他压下心中的杀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诸位师弟,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怎么会残害同门呢?”

为首的弟子冷笑:“大师兄,弟子不敢得罪你,更不敢与你对峙,你也不要怪弟子多事,若不是病情无药可救,弟子也不会违背仙渺峰的规矩。”

谢沉眯起眼睛,心中杀意更甚,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诸位师弟,你们到底想怎样?”

为首的弟子面露寒光,语气冰冷:“我们全都染上无药可医之症,要等死。但却没人愿意方琼被冤枉,仙渺峰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为了一个谎话而伤害那么多弟子,不值得。”

谢沉脸色阴沉,这些弟子竟然为了一个方琼,不惜背叛他。他心中杀意涌动,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容:“诸位师弟,你们是不是对方琼有什么误解?他可是魔族余孽,杀了他也是为仙渺峰除害。”

为首的弟子掷地有声:“大师兄,我们虽然愚钝,却也不想被人利用。我们彼此十分了解,不是大师兄巧舌如簧就能改变的事情。”

谢沉笑了一声,这五十人的病自然是他一手造成,开始他没有想过要他们死,偏偏一次又一次撞见他杀人,有个还阻止他的计划,还想参加什么剑试为仙渺峰赢得名声,简直是痴人说梦,现在又在他手上劫持走方琼,不死也得死了!

谢沉低头敛去眼中的杀意,再抬眸时又是温和可亲的模样:“诸位师弟,你们都是仙渺峰最出色的弟子,又怎么会病呢?一定是不小心听信了谣言。”

为首的弟子向前一步,目光直视谢沉:“大师兄,你若是要装傻充愣,那弟子们也不介意跟你好好讲讲道理。”

谢沉隐忍着,依旧温和笑着。

为首的弟子举起手中剑,剑尖直指谢沉:“我等皆已活不长久,不惧一死,只求大师兄不要为难自己。”

谢沉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强压下怒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诸位师弟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与我这个大师兄动手吗?”

为首的弟子掷地有声:“我们无意与你为敌,我们只是要方琼活下去,还仙渺峰一个清白。”

谢沉嗤笑一声,讥讽道:“清白?方琼他配吗?他就是个魔族余孽,杀了他才是为仙渺峰除害!”

为首的弟子面色冷然,他当然知道方琼是魔族后裔,但在他看来,那又如何?秦玉的元魂是方琼找来的,萧望之被刺时是方琼拼命护着奄奄一息的萧望之,肖自展也是方琼拼尽全力找出来,他们的生死,说来都和方琼有关。

为首的弟子声音沉稳而有力:“方琼是魔族后裔不假,可那又如何?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仙渺峰的事情,反倒是我们,从他入仙渺峰起便一直排斥他、冷落他。”

为首的弟子语气愈发激动:“我们只知道他是魔族后裔,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如今掌门和秦玉师姐都离我们而去,我们更应该珍惜剩下的弟子,而不是因为一个身份而去怀疑一个一心为了仙渺峰的弟子!”

谢沉怒极反笑:“你说得倒是轻巧!若是他心怀不轨呢?若是他入仙渺峰就是为了颠覆仙界呢?你们又当如何?”

为首的弟子面不改色:“大师兄,我们不怕死。如果方琼真的有二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沉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只道:“好,若是三日后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替他洗去清白,那就请诸位师弟把方琼交回仙渺峰任由我们处置,师傅、师叔、秦玉总不能不明不白死去。”

为首的弟子自然明白这是谢沉的威胁,三日后,证据不足,便会直接杀了方琼以绝后患。可证据又岂是那么容易寻得的呢?

谢沉心里很清楚,这五十个病秧子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他们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他要的就是让这些弟子知难而退,不敢再查下去。

但谢沉还是小看了这些弟子的决心,他们既然敢站出来,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都是仙渺峰最出色的弟子,对仙渺峰有着深厚的感情,绝不允许仙渺峰的名声被谢沉破坏。

谢沉并不知道这些,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他相信,这些弟子终究还是会妥协的。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魔族余孽,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谢沉不知道的是,这五十名弟子早已萌生了死志,他们心里明白,如果不能查清真相,还方琼一个清白,他们就算活着,也和死了没有区别。

“燕师兄我们不后悔。”左边的弟子看出他的担忧。

为首的弟子正是燕君安,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苦了你们了,跟着我做这些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们……”

“师兄,别这么说,我们既为同门,自当同进退。”右边的弟子说道。

燕君安看向不远处仍在昏迷的方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方琼是被冤枉的,可要想证明他的清白,又谈何容易呢?

燕君安紧握拳头,他不相信萧望之会无缘无故死去,也不相信方琼会做出弑师杀友之事,“我们先回云师伯那。”

燕君安带着师弟们来到云溟山的住所,云溟山此时也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

“云师伯。”燕君安带着师弟们向云溟山行礼。

云溟山点头:“回来就好,老夫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拦截谢沉,只能麻烦你们出面了。”

燕君安苦笑:“云师伯言重了,这是我等分内之事。”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们此行收获甚少,并没有找到能证明方琼师弟清白的证据。”

云溟山叹息道:“老夫当然明白,那谢沉做事滴水不漏,若是真的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方琼是清白的,他也不会将方琼带走。”

燕君安垂眸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既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没有强大的实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拖延时间。

云溟山看出了燕君安的心思,他轻声道:“你们不必如此,你们的性命也很宝贵。”

燕君安摇头:“云师伯,我们这五十人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为方琼师弟做点什么。”

云溟山有些难过,哀叹道:“可惜你们的清吟师姐消失了,不然你们身上的毒怎么会解不了?”

燕君安心中也是难过至极,清吟是他们的师姐,也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如今师姐生死未卜,他们只能靠着残存的灵力续命。

清吟那日突然失踪,仙渺峰的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连魂灯都暗了,却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若不是清吟从前的习惯还在,谁都不会认为她还活着。

云溟山也感到十分无奈,他曾经也去查探过清吟的下落,却一无所获。眼下这五十个弟子又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清吟擅长医术和毒术,若她还在,这些弟子的毒自然不成问题。如今她不在,这些弟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燕君安安慰道:“云师伯不必难过,我们能多活一天,就为方琼师弟多争取一天的时间。”

“你们的本就命不久矣,又又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云溟山缓声道:“谢沉作为望之的大徒弟,仙渺峰下一代的掌门人自然不能放过你们,所以他要找一个替死鬼背上这些罪名,再等你们死去,也可以对外说你们勾结魔族这个余孽,他只好不顾同门旧情,这样一来就堵住了那些怀疑他的嘴。”

燕君安等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谢沉这是要杀人灭口啊!他们心里清楚,谢沉这么做,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云师伯,我们也不怕死,若不是师姐临走前叮嘱我们照顾好自己,我们早就找她去了,我们不能对不起师姐的嘱托。”一个弟子说道。

云溟山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这些弟子都是好孩子,可惜造化弄人,让他们陷入这般境地。

要是他们还在就好了,不会留他一人思虑对策,望之我心疼你啊,养了一个白眼狼,算到自己会死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避难,你不忍心杀他,我还不忍心,还是说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个杀你的人是谢沉,你会不会这个这个大徒弟,还是怪千山万水,怪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

云溟山想着想着就悲从中来,他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抽痛。他知道,这是心疼,他心疼萧望之养了一个白眼狼徒弟,他心疼萧望之到死都没有看清谢沉的真面目,他心疼萧望之到死都带着遗憾。

云溟山心中一阵悲凉,他曾经想过,如果萧望之没有收谢沉为徒,仙渺峰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但云溟山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萧望之收谢沉为徒,是缘分使然,也是命运使然。

燕君安等人也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谢沉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去,一旦三日期满,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方琼的清白,谢沉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死了也换不回方琼的清白,怕方琼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这一切,怕仙渺峰就这么被毁了。

燕君安等人默默回到住处,各自盘膝而坐,为三日后做最后的准备。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为仙渺峰效力了。

“燕师兄?”方琼艰难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燕君安听到声音,连忙起身走到方琼身边,柔声问道:“方师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琼摇摇头,他的伤势在慢慢恢复,只是体内的灵力依然紊乱,“我没事,燕师兄,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燕君安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方琼看着燕君安的表情,心下一沉,“燕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

燕君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琼,包括谢沉是如何栽赃嫁祸,如何陷害他,甚至如何设计害死萧望之和肖自展的事。

方琼难以置信,道:“师傅是……是他设计害死的?”

燕君安声音颤抖,缓缓点头:“如今掌门的命魂灯已灭,一切都指向了你。”

方琼呆呆地坐着,眼眶通红,他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师傅怎么可能被谢沉害死呢?谢沉可是师傅最看重的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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