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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走私

到两屿港的时候已接近晌午,雨已经停了,杨一寻从马车上下来,掀开帘子的瞬间,确实有些惊到。

她从没来过这里,也只是在接触到关子宁之后,了解过一点皮毛,以为只是普通的渔村或者临时码头,方便私自交易,没想到竟是一座城。

两屿港建筑迥异,临衢大路,车马不绝,夹道阁楼连绵不断,明珠错地,闹声四起,连商贩都穿着不凡,盛服瑶玉,入眼看去,万方皆集会。

“你来过。”杨一寻侧头看着裴衍说。

裴衍神色如常的扫过面前的人群,并不震惊,也不做解释。

杨一寻了然,她一开始说要来的时候,裴衍好像什么也没问。

“这看来不输京城。”杨一寻抬步走了过去。

她和裴衍并没有刻意乔装打扮,只是随意的穿了件男装,外人眼里只是两个公子哥,一个很不好惹,一个更不好惹,杨一寻想了想,将钱袋拿在手中抛的哗啦响。

裴衍见状嗤笑一声,伸手将她拉过,“跟着我。”

杨一寻见状,所幸手腕一转,将钱袋递给裴衍,对他挑了挑眉,“拿去花。”

一副爷很有钱的纨绔样。

裴衍接过钱袋,看了看杨一寻,拿在手里掂量掂量。

大启的两屿港,并不是倭寇横行,地处荒凉的码头港口,它位于六度山和横佛山之间,向大门一样形成了一个深水良港,可以容纳上百艘船只停泊,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甚至有些失控的交易城。

生丝锦绣,碗盅盘杯,茶粮药香,胡椒象牙,甚至倭刀火铳,只要你想要,只要你有钱,这里什么都有。

除了店铺小摊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医馆佛堂,但多是本地人,佛郎机和暹罗人,绯糜无比。

这里是两屿港,一个连海禁都无法禁止的法外之地,脸大启宝钞都没人要,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

周围商贩摆摊虽然有序,但是还是喧闹不止,人挤人,杨一寻跟在裴衍身后,一前一后,在这里随意穿行,左看看瓷器,右闻闻香料,可惜杨一寻看不懂青花瓷的样式,也闻不出香料的区别。

纯属看个热闹。

直到走到一个茶摊,杨一寻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似乎在思忖什么。

茶摊位置偏僻,但茶贩眼尖气锐,因为大启的茶马交易,茶叶在这里就等钱,珍贵,但不能摆在明面上。

裴衍注意到杨一寻的动作,顺着视线看过,“过去看看?”

“我只是听说这里渔民商贩私下出海交易,但这茶摊看起来和大启任意一家也并无区别。”杨一寻看了半天说。

杨一寻在一旁站定思索许久,周围人来人往,不慎拥挤,裴衍不动声色的用手臂替她挡了一下,抬眼看着茶行说:“面上规矩的东西,内里也不一定,过去看看。”

杨一寻偏头看了一眼裴衍玩味的神色,意有所指。

走到茶摊旁,杨一寻随手拿起一旁摆放的茶叶看了看,又放下,说:“是好茶叶,大启有产量,但市面上不多见。”

茶摊周围没什么人,老板见他俩气度不凡,言谈举止又很懂行的样子,便走过来,“不知二位想要什么茶?”

杨一寻眯眼观察了一下来人,刚要开口,手心却被人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兄弟,牙淋走不走洋庄?”裴衍挡在杨一寻身前,一边随手捏了一块茶饼,指尖碾了下碎末,像是在看成色,一边低声问:“我手里有好牙淋,想换点皮锦钱。”

一连串的行话,杨一寻瞄了眼他。

老板上下打量了裴衍一眼,“公子这身行头,可不像短水头的人,何需跟我们啃这碗牙淋。”

裴衍垂眸笑了笑,侧身不再完全挡住杨一寻,茶贩贩的目光随着裴衍动作看向杨一寻,很有眼力的问:“刚才忘了问,这位公子是?”

杨一寻没说话,只是抬眸看着裴衍,将应对交给他。

“这是舍弟。”裴衍伸手虚虚地环住杨一寻的肩将她带过,无奈道:“舍弟身体不好,顽疾缠身需钱治病,不然我们兄弟俩也不会趟这浑水。”

裴衍说完垂头关切的看着杨一寻,杨一寻浑身僵硬的挤出一个假笑,咬牙切齿,“哥……哥。”

他嘴角勾起,不知是笑还是别的,拍了拍杨一寻的肩。

茶贩皱眉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一幕,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杨一寻那张脸很能唬人,病怏怏的白,站在裴衍身边更像个虚弱不堪,营养不足的孱弱少年。

茶贩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追问,但眼里还留着几分打量,杨一寻见状对着商贩露出一个笑,一改刚才病中阴郁的神情,语气像个少年,埋怨道:“到底还要多久啊,走的腿都酸了,哥哥。”

见裴衍没反应,杨一寻歪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十足的笑,张口无声的喊了句:“哥哥?”

“再忍一下。”裴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茶贩。

茶贩见状,将信将疑,但还是松了口风,对他们拱拱手,“二位公子,借一步说话。”

二人跟着茶贩进了后面商铺的廊下,杨一寻看了茶贩一眼,病恹恹的往坐凳栏杆上一靠,一副走不动的样子。

“不知公子手里的牙淋,走山还是走水?”茶贩子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问道,“攥的是青还是乌?”

“番货底,今年的新坑,山根地下来的。”裴衍瞄了一眼杨一寻,闲散地斜靠在她旁边的廊柱上。

杨一寻抬头,目光审视,裴衍和茶贩子的黑话,她大概能听懂,但她绝不会这么对答如流,不知道裴衍什么时候懂这个。

“放心,平时都是窖里供的老佛爷,要不是为了救命,也不会犯这个险。”裴衍说完,不动声色的看着杨一寻。

茶贩子一直很谨慎的观察他们两个,“我看公子也是正经人,那我跟公子亮个低吧。”

“您说。”裴衍对着茶贩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贩的手指在袖子里比了个二,“一引二两银子。”

裴衍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茶贩见他在犹豫,接着说:“公子若是心诚,咱们今晚落灯就过杵。”

“我们这一路问下来,我弟弟身体也撑不住了,也是实在不能再走下去,讨价还价就免了。”裴衍道:“但你得容我盘盘道。”

“公子你给我个准信儿。”茶贩见状直说:“水上漂的,可不等人。”

“三日。”

茶贩子走后,杨一寻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三日?”

“你觉得他看不出来咱俩是干什么的?那他就别在这混了。”裴衍说完瞄了眼还赖着不动的杨一寻,起身就走。

“知道的这么清楚。”杨一寻追上裴衍,“你问我我觉得你为什么来这,我现在回答你,我觉得你来这就代表你想跟上同一条船,贼船。”

裴衍停住脚步。

“三日后你来或者你让卫影来的时候。”杨一寻并肩走在裴衍身侧,“帮我投个低儿给这的掌盘,找个窑窖入伙。”

裴衍脚步一顿,杨一寻能猜到他要来不奇怪,他心底发笑,面上不显,“你就是这么求人办事的?”

“我这样不也合了你心意,你一个大将军对这儿的黑话行情了如指掌,除了茶马互通我想不到别的。”杨一寻肩膀微微向裴衍靠近,轻声说:“实话实说,我帮关子宁搭桥,顺便拉你一路走,可是当你自己人了。”

“好。”

“我再和你说句实话,我感觉你两个侍卫有些不够用。”杨一寻快步上马车,“今晚还是得回去,趁着雨停。”

裴衍盯着杨一寻的背影没说话。

两个侍卫都叫她用了。

回去的路上杨一寻什么也没说,她确实有些走累了,靠着车窗就睡了,只是颠簸的时候会撞到头,睡的断断续续。

裴衍坐在她对面,几次欲动,但还是停住了。

到了接停馆门口,裴衍先下了车,只是看了眼杨一寻头上的红痕便竟自走了。

前脚刚走,玊冗就来了。

玊冗垂头跟着杨一寻进了院子,一进门,杨一寻头也不回的问:“粮草那边怎么样了?”

杨一寻问得太过自然,就跟他主子平时问他的语气态度一样,玊冗眼角抽了一下,抱拳回到:“公公,已经按您之前说的,高价收了一批,约么一旦,还有顺带着这些天下雨发霉的粮草,一并收了,但不多。”

玊冗一边说一边观察杨一寻的反应,见她只是微微点头,便接着说:“两批粮草我已经分别放在两个粮仓里,但公公若是还要接着收,粮仓怕是不够,临安内,能盘的粮仓就那么几个。”

杨一寻点点头,坐在桌旁到了被水,“发霉的先放着,那些新鲜的粮草也不急,你先装成贩子帮我出手一批给倭寇,再去找个能挑事的人,闹一闹让大家都知道。”

“或者你不方便出面,帮我找个能扛事的办一下。”杨一寻想了一下接着,露出个诡艳的笑,说:“先少卖一部分好的粮草给倭寇尝尝甜头。”

那笑的玊冗眼角又抽了一下。

“若是后面在下雨,粮草发霉,你就把这些发霉的粮草一同处理一下,处理的干净点,让人看不出来有问题。”

“是。”玊冗领命应下,没多问,只是他离开时一直在想,这种吩咐的感觉太熟悉了,快让他产生错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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