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竟有些挪不开眼。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与衣上淡淡的馨香,那是一种清雅的兰草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竟让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渐渐舒缓。
她不得不承认,对眼前这个女子,早已没了初识时的厌恶与排斥,反而多了几分上心与牵挂。
慕容泽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寒凌瑶微垂的眼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声音也比往日低沉沙哑了几分:“瑶瑶,这是不欢迎本王?”
寒凌瑶连忙摇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她还以为他是记挂着前些时日二人的误会,特意过来安抚,便轻声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你不用特意为这事儿跑一趟,我已经不怪你了,你若还有政务要忙,便去忙吧。”
她的语气平淡温和,没有了往日见到自己时的雀跃热络,也没有了那份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依赖。
慕容泽心中竟莫名泛起几分失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空落落的。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细腻的肌肤时,心中骤然一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政务都处理完了。今夜,本王便宿在这里。”
“你……”寒凌瑶闻言,猛地抬眸看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清澈的眸子像盛了星光,微微睁大。
往日里,她费尽心思挽留,哪怕只是让他多坐片刻,他都总有各种借口推脱,从不肯与她多待。
今夜,他竟主动开口要与她同寝,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一时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脸颊的红晕如晕染的胭脂,渐渐蔓延开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沉默了片刻,她才敛下眼底的惊涛骇浪,轻声问道:“你要去洗漱吗?我让人给你备些温热的汤水?”
慕容泽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顺势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些。二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雅兰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水汽,清冽又温柔,也能看清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娇羞,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缓缓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沙哑的低语,字字都像落在心尖上:“不必了,本王在书房已经洗过了。瑶瑶,我们就寝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
寒凌瑶的耳根子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呼吸愈发急促。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羞涩与悸动,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帮你宽衣解带吧。”
“好。”慕容泽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寒凌瑶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才缓步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碰上他腰间的玉带。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骤然一凝,眼神尖锐地发现,自己亲手绣了送给他的那个香囊,他压根没戴在身上。
那香囊是她花了整整几个日夜、手指被扎的面目全非、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才绣成的,上面绣着并蒂莲,寓意着夫妻和睦。
那夜送给他的时候,他虽没说什么,却也收下了,她原以为他是喜欢的,至少是放在心上的。
可如今……寒凌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娇羞与悸动渐渐褪去,染上了几分黯淡。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道:“那香囊……殿下是不喜欢吗?”
慕容泽闻言,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她这才猛地想起,这才想起香囊定是不慎落在那个客栈,与萧楚陌独处的那夜。
思及,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轻轻附上寒凌瑶微凉的柔荑,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温柔,试图掩饰过去:“瑶瑶说笑了,你亲手做的香囊,本王怎会不喜欢?”
寒凌瑶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那为何……”
“是本王疏忽了。”慕容泽打断她的话,语气愈发诚恳,眼底带着几分愧疚,“前些时日本王处理公务时,遇上了贼人偷袭,打斗间不慎将香囊弄丢了。本王一直想着寻回来,可至今都没能找到,正想着如何向你交代。”
寒凌瑶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心中的失落稍稍缓解了几分。
只是,那毕竟是她的一片心意,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故作轻松道:“原来是这样……弄丢了便弄丢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明日我再绣一个给你。”
见她语气依旧平淡,他知道她定是难过了,连忙说道:“这一次,本王定会好生保管,片刻都不离开身。”
寒凌瑶却没有再多言,只是重新走上前,帮他解开玉带。指尖依旧有些颤抖,动作却比先前快了些,很快便帮他解开了外层的锦袍。
慕容泽顺势脱下锦袍,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布料轻薄,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肩宽腰窄,脊背线条流畅利落。
成婚近一载,他们的夫妻情分,竟只停留在名分之上。
要么是他对她冷淡疏离,连多待片刻都不愿;要么是在她毫无准备、心绪杂乱的不合时宜之时,提及行夫妻之事,让她心生抗拒。这般拉扯间,他们竟从未有过真正的夫妻之实。
眼前人待自己总是忽冷忽热,可今夜,是他主动提出要宿在这里,是他主动靠近。或许,这便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契机。
寒凌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存的失落与忐忑,眼底燃起一丝决绝。她想来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既是夫妻,本该如此。
想到这,她微微踮起脚尖,纤细的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凑近。不等慕容泽反应过来,柔软的唇瓣便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吻带着几分生涩与羞怯,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唇上,带着她独有的清雅兰香。
唇瓣相触的瞬间,慕容泽浑身一僵。
慕容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她微微发颤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可这份本该让人心动的旖旎,却瞬间让她有些慌乱。
她脑海中闪过与萧楚陌独处的一夜,闪过萧楚陌知道自己女子身份后的巨大反应,闪过自己对寒凌瑶撒下的多个谎言……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无法回应这份主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寒凌瑶泛红的脸颊与紧闭的眼睫。她的吻生涩又小心翼翼,带着全然的信任,可这份信任,却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瑶瑶,别这样……”
突如其来的回避,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寒凌瑶心中的所有勇气与决绝。
她勾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无力地垂落下来,踮起的脚尖也缓缓落地。脸上的红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她怔怔地看着慕容泽,眼底的羞怯与坚定渐渐被错愕、失落与难堪所取代。
她主动到这般地步,换来的却是他如此明显的回避。
她不明白,为何他明明主动提出,却又这般疏离。
原来,他主动,并非是想与她真正亲近,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我……”寒凌瑶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水光,“是我唐突了。”
慕容泽看着她狼狈不堪、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隐隐泛疼。
她想上前一步,想伸手抱住她,想对她解释些许。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若是此刻解释,便要承认自己的谎言,那样只会让她更加受伤。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听着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心中的煎熬达到了顶峰。
“不是你的错。”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是本王今日有些累了,并非是你的缘故。”
又是这样敷衍的借口。
寒凌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连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麻木的平静:“我知道了。夜深了,殿下早些歇息吧。”
说完,她不再看慕容泽,转身走到床榻边,默默躺下,侧身朝着内侧,将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对着他,像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隔绝了所有的靠近。
慕容泽看着她纤细而孤单的背影,若有所思,二人好不容易和好,她不想再起隔阂。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走上前,也上了床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兰香,那香气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着他独有的体温,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瑶瑶,给本王些时间。”
寒凌瑶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那突如其来的拥抱,带着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默默承受着这份迟来的亲近。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映照着二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慕容泽的愧疚与回避,寒凌瑶的失落与迷茫,在这寂静的夜里,渐渐弥漫开来,让这份本应温情的夜晚,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