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跑没几步,她便看到太守府方向传来一队队士兵,他们手中拿着火把,腰间配着长刀,正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寒凌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不再往太守府跑,而是转身朝着城外废弃军营的方向跑去。她跑得飞快,脚下的布鞋被石子磨破,脚掌传来阵阵刺痛,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病人的脸庞,想起他们对自己说的 “寒大夫,救救我”,想起那个三岁孩童抓着她的衣角说 “我想回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跑到军营外时,这里已经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营内隐约传来百姓的哭喊与哀求声。寒凌瑶冲上前,想要进去,却被士兵拦住,“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 寒凌瑶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决绝,“我是大夫,我要进去救他们,殿下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就在这时,慕容泽的声音从军营内传来,“你怎么来了?”
寒凌瑶循声望去,只见慕容泽坐在主帐内,脸色冷峻。她推开士兵,快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带着哭腔,“殿下,你不能这么做,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你怎么能一把火烧了他们?”
慕容泽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硬起心肠,“这是唯一的办法。若是不这么做,瘟疫会蔓延到整个徐州,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寒凌瑶喊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解药。我可以染病,我可以亲身体验症状,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不行。” 慕容泽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能让你冒险。听话,回去。”
“我不回去。” 寒凌瑶用力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素色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除非你答应我,不烧他们!那些百姓还在盼着活下去,你怎么能亲手断了他们的希望?”
慕容泽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中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发紧。他还是硬起心肠,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来人,把寒大夫给本王带回去。”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脚步轻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伸手便要去扶寒凌瑶。寒凌瑶心中一急,趁着侍卫靠近的瞬间,猛地侧身避开,右手如闪电般抓住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刀,“唰” 地一声抽出刀鞘。
冰凉的刀刃贴着脖颈,泛着森冷的寒光,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决绝得让人心惊,“殿下,你太残忍了!让我眼睁睁看着数百条人命化为灰烬,我做不到。若是非要烧了他们,我宁可同他们一起去死。”
“寒凌瑶,放下刀。” 慕容泽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满是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寒凌瑶厉声喝止,“别过来。你再过来,我立刻就动手。”
刀刃已在她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一丝刺目的血迹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慕容泽僵在原地,眼中的冷峻彻底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疼惜,“好,本王不过去,你先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烧营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本王不逼你,也不逼那些百姓,你别冲动。”
“商量?” 寒凌瑶惨然一笑,泪水依旧在流,眼神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失望,“殿下刚才的决定,不是已经做好了吗?现在说商量,不过是想先骗我放下刀罢了。你有你的大业要顾,我知道我撼动不了你的决定。可我是医者,也没办法看着这么多条活生生的性命死在我面前。”
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声音轻却坚定,“殿下当日允我的承诺,还作数吗?”
“你说。”慕容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力。
“你已经把他们围困起来了,没必要活活烧死他们。” 寒凌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就让他们自然走到最后,好不好?”
一旁的太守王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不可答应啊。他们已经知道烧营的计划,怎会甘心待着?若是聚众闹事,或是偷跑出一个人,瘟疫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泽猛地转头,眼神冷得能冻住人,王补被他的气势震慑,瞬间噤声,不敢再言语。
知道自己 “缓兵之计” 的心思被彻底看穿,慕容泽喉结滚动了一下,重新看向寒凌瑶时,眼底的犹豫被强硬取代。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除了这条,你可以许其他的。你知道本王的耐心有限,本王的决定不是你能撼动的,何苦要一直相逼呢?
慕容泽向前半步,声音放低了些,却仍带着一丝威胁,“放下刀,回到本王身边,本王就当今日的一切都没发生。你若执意寻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内隐约的人影,“他们即刻也会被烈火吞噬,你更救不了任何人。”
明知他不可能为了自己改变决定,哪怕自己以性命相逼,他仍毫无松开之意,内心的失落和眼前的无力感不断交织着。
寒凌瑶的心像被冰水浇透。
她早该知道,慕容泽的决定,从不是她一句 “以命相赌” 就能动摇的。哪怕刀刃抵着脖颈,哪怕血迹已染红衣领,他眼底的决绝依旧未减。失落与无力感像藤蔓般缠绕住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妥协,“行,那我换一条。给我七日时间,七日过后,若我还无法找到医治的办法,我便不再阻止你们,任凭你们处置。”
慕容泽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那道浅浅的红痕上,又扫过她眼底未干的泪痕与藏不住的决绝。方才那瞬间的慌乱尚未褪去,心中的防线在她 “认命” 的眼神里渐渐崩塌。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本王答应你。”
可寒凌瑶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信任,“我不信你。带我去见那些百姓,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安全,我要亲自守着他们到最后一日。”
慕容泽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疼,却也明白她的顾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好,本王带你去见他们。但你必须先放下刀,本王向你保证,七日之内,绝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寒凌瑶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谎言,可她看到的,只有身居高位者的冷静与一丝藏不住的冷漠。那是对大局的考量,是对牺牲少数人的默许。她的泽哥哥,好像变的如此陌生。
她犹豫了片刻,缓缓将刀刃从脖颈上移开,却没有立刻松手,依旧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泛白,“我跟你去。若是你骗我,今日这刀,我还是会架在自己脖子上,陪着他们一起死。”
慕容泽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拿过佩刀,递给身后的侍卫,又伸手想去触碰她脖颈上的伤口,却被寒凌瑶微微侧身躲开。她心中一痛,却也明白她此刻的情绪,只能放缓语气,“走吧,我带你进去。”
两人并肩走向军营大门,守卫的士兵见此情景,连忙让开道路。就在即将踏入军营的那一刻,身后的官员又忍不住提醒,“殿下,军营内瘟疫肆虐,且人心难测,您不可再往前了。”
慕容泽脚步一顿,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军营内,数百名染病的百姓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当看到寒凌瑶时,一名年轻的妇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带着颤抖,“寒大夫,您来了,您是不是找到医治的办法了?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可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泼了冷水,“你想什么呢?他们是来烧我们的!”
“我不想死啊…… 我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回去……” 一名中年男子捂着脸,低低地啜泣起来。
“寒大夫,我们只信你,你不会骗我们的,对不对?” 有人朝着寒凌瑶喊道,眼中满是期盼。
众人议论纷纷,恐惧与希望交织在空气中。
寒凌瑶知道,若是此刻不给他们一点希望,局面迟早会失控。她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大家安静,不要听信谣言,荣王从没想过烧死你们。把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更好地隔离治疗,避免更多人染病。”
“我们不信。”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反驳,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若是想治我们,为何要派这么多士兵围着?你们就是放弃我们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油锅,瞬间激起更多人的附和,原本稍缓的氛围又变得紧张起来。寒凌瑶眼神一凛,语气越发坚定,“荣王爱民如子,绝不会放弃你们。”
随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他为了平息徐州水患,这些时日付出了多少,大家难道没看到吗?我是荣西王妃,水患之事上我帮不了大家,唯这医术能为大家所用。” 话音刚落,她抬手便取下头顶的玉冠,随着玉冠落地,一头及腰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瞬间勾勒出女子的柔美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