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晚了,失踪的老太太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更何况还牵扯了猎犬,必然要报给社长知道,由社长决定下一步行动方针。
可就在众人准备回宿舍休息的时候,侦探社的门铃又响了。
这是又有委托了吗?国木田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前段时间侦探社闲得发慌,今天委托一上门就是俩,其中一个还眼看着很麻烦。
门一打开,就见外面是个穿着普通西装、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门打开,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与谢野医生在吗?”
“啊她不在,请问有什么事吗?”国木田回答道,话说完了才发现哪里不对,“与谢野……医生?”
一般人对与谢野的称呼通常是“与谢野小姐”,上来就称呼她为“医生”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看上去更萎靡了,抓住国木田的胳膊恳求道:“我想见与谢野医生一面,求您了,我可以加钱,加多少都行。”
国木田赶紧拯救自己今天多灾多难的胳膊,忙道:“您先进来,先跟我们说说是遇到了什么事。”
谁料男人充耳不闻,当场给国木田跪下了,涕泗横流道:“求求您了!让我见与谢野医生一面吧!”
国木田被他吓了一跳,内心忍不住哀嚎,手上却赶紧用力把男人给拖了起来,强行拉进了侦探社。
直到把这人给按在了沙发上,国木田才勉强松了口气,打起精神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我们是与谢野的同事,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有什么事我们转告也是一样的。”
中年男人见国木田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眼泪更是收不住了,哭嚎得像只尖叫鸡:“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吧!”
这一嚎直接给国木田疲惫的大脑嚎清醒了,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走马灯一样划过绑架、勒索、谋杀等等一系列恶性案件,赶忙拿出手账本准备记录:“你冷静一下,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这才抽噎着讲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老婆几天前得了一种怪病,高烧不退、皮肤开裂、手脚肿胀脱落,已经快要死了。
国木田:“……”
国木田放下手账本:“你应该带她去医院,我们这是侦探社,不负责治病。”
尖叫鸡又是一声长嚎:“可是医生治不好啊——”
国木田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想着这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无奈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与谢野打电话。”
一边打国木田一边感觉奇怪,侦探社的人员信息都是保密的,这人是怎么知道与谢野的异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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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半夜。
黄泉独自一人又折返回了那座给她奇怪的紊乱感的废弃建筑。
条野采菊给出的承诺并未让黄泉安心。之前在废弃建筑那里,她肯轻易离去是因为不曾事涉「虚无」。而如今,虽不知道猎犬的保密任务是什么,但既已发现「虚无」的端倪,她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这会儿那种紊乱感依然很重,甚至比白天她来的时候更重了一些。
这里多了很多守卫,但这并没有什么用。条野采菊都没能拦住她,何况这些普通人。
避开守卫悄悄潜入内部。围墙内不是她所想的一片漆黑,一群打着手电筒的巡逻人员把这里照得仿佛白昼。
黄泉从守卫的视线盲区里迅速闪了过去,从某个漆黑窗洞口翻进了一栋建筑里。
说来奇怪,楼外面到处都是巡逻和灯光,楼里面却空无一人。
黄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如履平地,可除了烧得漆黑的墙壁和无数杂物外,她什么也没发现。
气息是会消散的。她当时能感知出条野采菊身上沾染的少许「虚无」气息,应当是他刚接触过他的队长不久,而他的队长也刚接触过「虚无」的物品。而这里的「虚无」气息已经几乎感知不到了。
何况这个世界本就在「虚无」的笼罩下,行于命途的织缕。这多少干扰了她对「虚无」的感知。
但既然猎犬将这里作为任务地点,那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她还没发现。
长长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边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房间。黄泉还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顶到了房顶的大罐子,几乎将空间填满,而即使经历了火灾和不知多少年岁月,依然坚强地塞在里面。
黄泉走近,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手电筒微光和自身的夜视能力,看到了罐子底座上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见的铭文:
虚空。
好吧。这下知道为什么猎犬会在这儿执行任务了。也许这里就是“虚空”的研究地点。
只是很明显是曾经的研究地点。
这里是什么时候被烧的?如果这片废弃建筑能成为附近居民,尤其是老人口中的鬼故事发源地,那恐怕至少几十年前,它就已经是现在这副焚毁后的样子了。
如果真的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这里必然已经被搜刮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多半一点有用的情报都不会漏下,猎犬为什么会突然对这里感兴趣?
要知道,她白天来这里的时候,可是一个守卫都没有,甚至她自己都是翻进来之后才被条野采菊发现的。
虽然有她自己习惯性放轻脚步的原因,但条野采菊感官敏锐,恐怕他当时离自己很远,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管如何,这里确实在各种意义上都“废弃”了。
那问题来了,已经废弃了的建筑,为什么又启用了?
为什么外面布置了那么多守卫,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是不许他们进来,还是不敢让他们进来?
联想到那奇怪的紊乱感,黄泉突然有了一种令她难以置信的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猎犬,不,给猎犬颁发任务的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这猜测浮上心头的下一刻,黄泉眼前一花,本已经磨损的“虚空”铭文突然立体了起来,大罐子突然启动了一样嗡嗡作响。光线陡然一亮,黄泉猛地回头,就见原本已经烧毁的门板完好无损地关着,门外还有人走动的声音。
黄泉:“……”
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穿越时间了。那奇怪的紊乱感就是时空穿梭导致的。
有时真的很佩服智慧生物的胆子和行动力。
耳朵听见了有人靠近的声音,黄泉只能闪身躲到罐子后面。房间里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随后是打字机哒哒的声音,其中一人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数据很漂亮,看来我们快要成功了。”
黄泉感受着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虚无」的气息,忍不住扶额。
有时真的很佩服智慧生物的胆子和行动力,再次。
条野采菊的队长想要回到的,就是这个时间点吗?联想到多年后被烧毁的建筑,他们的目的是这时候的研究成果?研究资料?
……现在烧还来得及吗?
黄泉在心里长叹一声,唤出了长刀,发动“白”降低自身存在感。
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决定怎么烧。
谁料当她刚走出这个房门,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入目所见的所有人都慌乱了起来。
“我的数据——”
“什么数据!赶紧跑!着火了!”
于是黄泉眼睁睁看着火焰从走廊深处冲了过来。
真的是“冲”,火势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她的眼前,又一眨眼,周围连尖叫声都没有了,除了火焰别无他物。
于是黄泉也只好赶紧跑。跑到外面才发现,到处都是火,烧得什么都看不见,直到翻出墙外,才算脱离了火海。
黄泉:“……”
谁和她这么心有灵犀,她刚想着怎么烧掉「虚无」的研究成果,整座研究所就被烧得渣都不剩了。这不正常的火势,一看就是特殊手段弄出来的,纵火者就是存心要一网打尽。
那么现在有一个新问题。
她要怎么回去?
她的刀确实可以斩开时空,但问题在于,她无法定位她的目的地。找不到方向的话,哪怕四面八方都是路,也是无济于事。
无奈,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附近有什么吧。
四下一看,就见远处有一个透着些熟悉感的小镇——是委托人小姐居住的小镇。傍晚的太阳下,袅袅炊烟升起。
不管怎么说,有人总比没人强。于是黄泉就朝着镇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七十多年前的小镇比起七十年后并无太大区别,一条窄窄的小河穿过了小镇,民居沿着河道一字排开,后面是广袤的农田。清澈的河水边是打水和洗衣的妇人。
小镇很少来外人,黄泉一个陌生面孔走在河边,衣装也异于常人,自然就受到了镇民们的注目礼。
黄泉却没有被人注视的自觉,她还在想怎么回到原本的时间点,以及如果回不去了,要怎么生活,还有她来此世的目的——那件据说具有化虚为实、扭曲命运之力的委托物品要怎么回收。
既然那件物品在原本的时间点存在,那在这个时间点也应当是存在的。
想着想着,黄泉突然听到一声惊呼,转头看见一个穿素色和服的年轻女人被石头给绊倒了,正跌坐在地。
“你没事吧?”黄泉上前将女人扶了起来。
女人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绊了一跤,木屐的带子断了。
“谢谢你呀。”女人往四下一看,望向黄泉,眼里带着恳求,“能请你帮我到前面的旅店里借一根木屐带子吗?”
黄泉看向她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如她所言地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女人身边多了个十一二岁的红头发小女孩。黄泉将带子递给女人,小女孩就这么睁着大眼睛盯着她。
“大姐姐你穿得好奇怪哦。”
黄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初来乍到,没来得及买新的。”
“你也是外地人吗?”年轻女人突然抬头,向四周看了看,“你没有同伴吗?那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就在这时,小女孩突然哭了起来:“我和哥哥一起来的,我找不到哥哥了。”
突然的哭声把两个成年女人都吓了一跳。黄泉想了想,道:“我带你去找你哥哥。”
女人却突然皱了眉,看了看天色,低声道:“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小女孩正要说什么,就听黄泉道:“没关系,我的武力还算可以,不会有事的。你赶紧回家吧。”
女人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道了声好。
“那你带她找到她兄长之后,可以再回来找我。”女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路上小心。”
黄泉目送着女人进了前面那家旅店,低头看向身边的红头发小女孩:“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和你哥哥走散的吗?”
小女孩低头不看她,声音闷闷道:“在镇子外面。”
黄泉也没起疑心,拉起小女孩的手:“那我们走吧。”
“呐,大姐姐。”小女孩跟着黄泉一边走一边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我在一家侦探社做……探员?”
虽然她的调查能力很要打个问号,主职工作其实还是把人揍得满地找牙。
“大姐姐平时喜欢见义勇为吗?”小女孩眨巴着眼睛。
“遇上了会搭把手。”
“那如果那人是个英雄,是在做一件好事,只是不能告诉别人,你会与他为敌吗?”
黄泉站住了脚步,低头对上了小女孩那带着冷意的双眼。
下一刻,黄泉猛地放开小女孩的手,闪避开了一柄刺向她后心的刀刃。一阵劲风划过,黄泉唤出长刀向背后画出满月,正好击飞了另一柄刀刃。转头一看,将刀舞得杀气腾腾的赫然就是那个红头发小女孩。
“超越者,黄泉小姐。初次见面,容我自我介绍一下。”这是一个极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须发灰白,三道可怖的伤痕横亘在脸上,凶相毕现,“我是猎犬的队长,福地樱痴。”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得为你说明。”福地樱痴声音低沉,“你正在干扰军警的极高机密任务,请立刻放弃抵抗,否则视为叛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