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浑浊的，在昏暗到雾蒙蒙的世界中，竟只有我一人茫然的行走于其间。

远处似乎有一个奇怪的光点，趋于人类的趋光性，我努力的靠近着那团火光。

继续前行着，忽然之间，我发现那并非火光，从火光的中心一切开始膨胀，热量开始急剧升温，难以抵抗的巨大冲击力向外扩散。

随着无法忽视的温度与冲击波，我逐渐看清楚迷雾与黑暗围绕的世界。

街道上的人们四散奔逃，本来寂静、空旷仿若真空环境的世界，一瞬之间投入无数嘈杂的声响。

尖叫、咒骂、金属被撕碎的声音，飓风席卷而来裹着的各种东西，街道边的店铺被震碎的玻璃，一切看似平常的景物都在逐步崩塌，被原爆点展开的爆炸覆盖。

我想做点什么，心中的急切催促着自己朝逃跑的反方向前进，然而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丝毫无法撼动其威力分毫。

我意识到，我无法阻止一切的来临，只能看着这座城市毁灭，这里的人们死去。

痛苦的死去……

热浪打在身上，过分的高温使皮肤产生烧灼感，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我目睹了自己的皮肤、肌肉组织乃至筋膜，一步步被焦化的过程。

回归于死亡女神最冰冷而熟悉的拥抱，看不清面容的巨人女士亲吻了我的额头，最终将我推离了亡者的安息之处。

‘还不是时候。’她说，那声音与“母亲”神似，却又能分辨明显不同，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喜爱，‘恰当的时机，我会来亲自迎接你的，我的…’

我的什么？

伸手想去抓住对方，我承认自己有些不自量力，祂总与死亡一同前来，必然是我们避之不及的存在，人类恐惧着祂，企图逃离祂的手心。

我却想抓住祂的手？

并非期待死亡，我对于死亡的恐惧显然低于正常人类的认知水准，我只是想问清楚，祂对我的态度以及那句未说完的话语。

究竟是，‘我的什么’？

“小罗！你醒了！！！”

是…

前一秒抬起的手被人握紧，待我慢慢张开眼睛时，我听到了「康纳」充斥惊喜的声音，残存的恐惧与愧疚掩藏在他并不完美的假面之下，让我轻易觉察。

视线有些模糊，我的眼睛似乎出了点问题，没办法清晰的看清周围的一切，不知道是因为睡了太久，还是其他什么理由。

现在视野中的画面，就跟高度近视太没戴眼镜辅助一样，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些轮廓，就连所谓的色彩都跟打了黑白滤镜一样毫无差别。

这里是…「泰坦大楼」吗？

“康…”声音沙哑的不像是自己的，几乎很难从喉腔吐出单词，好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看了眼基础六大条，身上的DeBuff多的一只手数不过来。

「半失明」、「难以发声」、「耳膜破裂」这之类的负面Buff全部叠加在一起，就连【san值】都由于目睹核爆摧毁「大都会」被迫下降到了「45/80」。

是的，他喵的我的【san值】上限被拉低到了「超人」水准，我不服！

“来，把人扶起来。”

似乎是「卡西」的声音，现在进入耳朵里的声音有点都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失真感，很难听清楚每一个细节。

我感觉有人把我扶起，从躺着的姿态变为了坐姿，然后是有什么东西递了过来，我抬手去摸，发现是杯子。

“我…自…自己…喝…”

「难以发声」的Debuff具体效果跟之前面对「达米安」被动触发的情绪DeBuff「胸闷气短」差不多，都是难以连贯性的说出完整的句子。

只是就具体的情况而言，我的表现形式与实际感官上，前者的「难以发声」更像是喉管及声带出现了问题，导致我无法连贯性的吐出声音，而不是缺氧。

倔强的我自己颤巍巍的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而后便有人在恰当时机的帮我拿开了水杯。

“我…昏迷…多久…了…”

谁能体会说出一个单词就痛得仿若能呕出鲜血的感觉，我现在是什么童话故事的小人鱼吗？

不同之处是她走一步痛苦万分，我发出一个声音也苦不堪言？

“小罗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那些事…你用不着操心的……”

「康纳」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哪怕我没办法清晰的听清他说的每个单词，可大致的意思仅仅凭借这些能听到的部分也能理解。

他在有意的阻拦我获知真相，或许本意是好的，他关心我的身体状况、心理健康，但是这件事我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告诉……我…”

我想抓住他，却只能在一片迷雾般的世界中抓了个空，可「康纳」主动握住了我的手，并开始将我往身后推，企图强迫我躺回床上。

“露…易丝……大…都…会…怎么样？”

艰难吐词的我揪着他握住我的手不放，即便我清楚真相会击溃我的心智，我难道就该选择放弃获知一切了吗？

我不能……

他们死在了我面前，那座城市，在我面前化为灰烬，街道、建筑、生命，在我面前被一一撕碎。

我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没办法接受，更不可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这不是逃避的时候，也不该是逃避的时候。

「巴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我清楚的听清了他的声音。

“都没了呜呜…大都会和露易丝都没了……”

他在为那逝去的生命难过，为无法拥有未来的人们悼念哭泣，我久久不能释怀，呆愣在原地，没有回复。

“谁…干的？”

这次他们没有给我具体答复，他们说：“蝙蝠侠知道。”

基地的治疗设备无法修复我身上的损伤，身为普通人类，在仅仅距离一公里左右的地方目睹核弹的爆炸，若非「超级小子」我大抵都直接丧命了。

核弹的威力引发的后遗症与当时近距离接触而产生并发症就是现在这些 DeBuff的体现缘由。

“康…送我…回…哥谭…”

“你需要休息，提姆，别折磨自己。”

“康…”我恳求他送我回去，什么也看不清楚，甚至声音在我的世界也变得不再清晰，没有他，我没办法离开「泰坦大楼」。

我得想办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没道理「正义联盟」不愿意向我们分享真相。

「大都会」那么大一座城市，作为重要的国际化都市，东海岸经济命脉之一，说没就没了。里面生活着的人们，也没了，不可能没有凶手！

这或许是针对「超人」甚而是整个「正义联盟」的阴谋，我很难不怀疑还有更多超级反派参与其中，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卡西…！巴特！…让我…回去！”

「康纳」总会答应我的要求，就算有时候这些要求有些过分，或者在他看来无理取闹，但是我总能找到反驳他的理由。

也许是我恳求的意思太明显，一直坚持让我留在「泰坦大楼」继续休养的他们妥协了，做出了可以让我进一步得寸进尺的让步。

“罗比总是这样…”

「巴特」嘟嚷着，红红的眼眶里是对队友的心疼，根据检测，那些伤害几乎难以根治，在提姆昏迷期间，他们商量把人暂时困在基地，他们出去寻找让人恢复的办法，可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就落空了，这个小队没人能拒绝提姆，没人……

“提姆…”「卡西」给了我一个拥抱，“听着，无论如何，我们是队友、是同伴、是无法分割的家人，我们绝对不会抛弃任何一名成员，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丢下你，记住这些好吗？有问题就找我们，我们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谢谢…卡西…”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是…”

从旧金山回「哥谭」相当于横跨整个米粒尖，西海岸到东海岸的距离挺远的，驾驶飞机都有几个小时呢，好在「超级小子」牌出租车的速度非同小可。

外面的天是白天，几乎是接近「哥谭」时，我就嗅到了独属于这里的湿冷气味，与工业废水的刺鼻。

“感谢肯特小先生，多谢你送提摩西少爷回家。”

是「阿尔弗雷德」？

「哥谭」的环境太暗了，在这里我的眼睛比耳朵更难分辨画面，只是能模糊看到一点点黢黑的轮廓。

“阿尔弗…”

“少爷您这是？”

「康纳」反应迅速的拉着老管家到了角落，“抱歉潘尼沃斯先生，出了点状况，我没能保护好提姆，他现在的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

老人家没有责备「康纳」，他知道这种事总有一天会发生，最起码的一点是，人没有如理查德少爷那样离开人世，不是吗？

“这并不您的错，肯特小先生，我相信您尽力了，放心我们会照顾提摩西少爷的。”

“提姆…”

茫然的站在原地，直到「康纳」握住我的手，对我道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康…”不要道歉，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康纳」离开了，他有些色块鲜明的模糊身影从我的视野消失，但我知道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因此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感到迷茫无助。

“少爷，需要我暂时扶着您回房间吗？”

“B，在…哪？”

看着我吐词艰难的样子，老人家心里很不舒服，可惜某人并看不清。

“老爷刚刚抓到小丑，他正在审问对方。”

「大都会」被核弹摧毁，「蝙蝠侠」却在审问「小丑」，说两者没有关联我都不信，这两件事很容易联系到一起。

因为「大都会」的事太严重了，即便是「哥谭」，在如此当下，应该也会被「蝙蝠侠」放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假设「小丑」与这件事没有关系，那么「布鲁斯」不可能抛下寻找毁灭「大都会」的凶手，反而先审问「小丑」。

况且，何须审问？如果仅仅是越狱，在「小丑」没有搞出一堆烂摊子的前提下，「蝙蝠侠」应该先把人关进「阿卡姆疯人院」继续协助「正联」调查真相。

所以，「小丑」跟核爆有关！

机车驶入「蝙蝠洞」，引擎声在我破碎的耳膜里造成了混响，我捂住耳朵，直到这声音结束。

“小红？”

“大…红？”

“你声音怎么了？”

很难听对不对，像是鸭子…

有人似乎在靠近我？

“你的眼睛又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似乎在发怒，「杰森」距离我很近，因此他的怒音在耳朵里更为明显。

“没…事…”

“你确定？”我听到他气极反笑一般的嘲弄，“你最好顾及点分寸，别把自己玩没了，我可不想参加第二个兄弟的葬礼。”

“B…为什么…”我利用声音确认着「杰森」的方位，算是准确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审问…小丑？”

“因为那个丑角就是引爆大都会的罪魁祸首。”

刚刚说话的是「达米安」？

「罗宾」、「神谕」都回来了。

事实证明，对于这个真相我没有太意外，我唯一没想到的，是「小丑」居然会离开「哥谭」犯罪。

这些事明明不该牵扯到「大都会」的……

“超人？”

我话没有表达清楚，「达米安」就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似的，开了口，“他刚刚知道了，确切的说，几分钟前他还在寻找小丑的踪迹。”

“这件事布鲁斯还没打算通知超人，罗宾！别告诉我，是你暴露了这个秘密！！！”

“秘密？”「达米安」冷哼一声，讥笑着回了「芭芭拉」，“他不该知道真相吗？他也有权复仇不是吗？父亲保护那个罪人够久了，这次丑角该迎来自己的落幕了！”

「杰森」对此没有发表反对意见，“老家伙不会让他杀人。”

“那就看看他是不是懦夫！”

“够了罗宾！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告诉超人，只会让一切变得越来越糟糕！任何人都会愤怒，超人也不过是人！他可能真的会杀人，甚至因此与布鲁斯大打出手！”

“戈登！我不认为这有错！父亲不敢杀了他！那么就让那个氪星人动手，不就行了？！”

“超人…不能…杀…人…”我的声音在他们的争吵前微不足道，轻易就被淹没。

「超人」不能打破原则…

【绝对正义】的过往在脑海中浮现，我真的不想再面对一个「领主超人」！

「超人」不能打破不杀原则，他绝不能拥有对生命的审判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