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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在叶奈法半催促半驱赶的动作里,他们两人走下楼去,在那些散落着灰尘的台阶上踩出又一层脚印。

“喔,所以她居然肯让我们先试试?”维瑟米尔和另外两个猎魔人围坐在一张旧桌旁,看着脚边撞上凳腿的乌马:“这还少见的。不过我确实有个能试试看的办法。”

感受到众人盯过来的目光,老猎魔人瞥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略做解释道:“我等下就带着乌马进山里去,让他躺在一块墓碑上。等到午夜来临,我就给他喝一杯毒芹茶。”

“我好像对这个方法有点印象。”艾斯凯尔敲敲眉心,嘀咕着说道。

“有印象就对了。”维瑟米尔交替着拍击起双手,引导乌马迈着那两条不对称的腿走到他身边:“如果我不是个糊涂蛋,那就应该给你们讲过我是如何解除‘波维斯的天鹅’的诅咒的。”

在座的猎魔人们都挪开了眼睛,所以他也只能短暂地叹了口气,转身带着乌马朝城堡外走去。

在维瑟米尔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城堡大门的转轴吱吱嘎嘎地启动,又在同样的声音里关上后,杰洛特扭头看看乌尔比安,又看看他坐在短凳上的兄弟们,问到:“既然今天晚上不用忙,那该怎么打发?”

“维瑟米尔提到塔上面有些屋顶梁要换,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做了。”艾斯凯尔这样提议道。

兰伯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看起来不太想干这事儿。在场唯一一个头发不过眉的人侧脸看着说出这个意见的兄弟,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为什么不喝两杯呢?”

“听起来不错,我们还能来两把昆特牌。”艾斯凯尔赞同了他的建议,红衣的猎魔人抬头看向唯一站着的那个狼学派同胞,说道:“杰洛特,我记得你有套不错的牌组,今天你可得小心别全输给我。”

“它们不可能输出去的。”白发的猎魔人摇了摇头。他又看了一眼乌尔比安,才接着补上自己没说完的话:“我之前去史凯利杰的时候出了点事儿,那套牌已经全淹在海里了。”

“不过喝两杯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我得先收拾个房间,等会再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收拾个房间,其他的两人一看乌尔比安就知道了结果。艾斯凯尔没什么异议,他朝着杰洛特点点头,接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三个酒杯。

在兰伯特去搬那点酿的可怜的马铃薯酒的时候,他摸索着下巴想了想,又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木杯,和其他的三个一起放到桌子上。

杰洛特没错过这一点,他勾着嘴角笑了笑,扭头向乌尔比安询问道:“你喜欢靠近楼梯还是走廊?”

在对方扭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的时候,猎魔人又看看他发尾上的几星褐点,还有披风边缘的灰尘与泥土,接着说道:“我记得三楼有一个有独立盥洗室的房间,视野还不错。”

乌尔比安其实没有注意到自己发丝上溅上去的血,那可能是猎杀叉尾龙,或者又是对战“老矛头”的时候沾上的。但杰洛特既然这样提议了,他也就从善如流地应下来。

这个房间确实和杰洛特说的一样好,就是窗户的玻璃上有几道裂痕,不过在它模糊可见的花纹映衬下,看起来倒是无伤大雅。

屋子里没什么装饰品,只有墙角的地方放着个空空荡荡的陶花盆,猎魔人说前几年还有几幅挂画,不过在他们冬天烤火取暖的时候被兰伯特拿下来劈了当柴烧。

现在想想似乎有点可惜,是吧?在乌尔比安安静地打量着房间时,杰洛特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表示道。

凯尔莫罕的窗户有些高,在它的下方可以放上一张矮桌,而为了遮挡这些斑驳的墙壁,放上几个书柜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乌尔比安不挑剔住处,他也不清楚自己做出这些判断的意义是什么。床边少了个置物柜,所以他就把自己的船锚幻化了出来,妥当地挨在它的右手边。

但对于他的行动,杰洛特似乎却从里头观察出了别的什么含义。猎魔人看了看那张床,确认他对于自己的旅伴并不算鄙陋后,就按了按有些单薄的床板,准备去给他拿套舒服些的东西来。

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多都是行动派,在短暂的碰撞声后,乌尔比安的房门又关上了。他没漏掉这点动静,眉头下意识地一松,接着就踏进盥洗室里,准备看看凯尔莫罕的供水系统运作如何。

这个比维瑟米尔年轻些的城堡依靠雨水循环,那个微笑着的石雕口中连续不断地流出细小的水流,又垂直落到下方的石盆里去。

乌尔比安脱下手套,伸出手指试了试温度,感觉到它意料之中的寒冷。

他把注意力挪开,暂且穿戴好自己的装备,再抬头时却眼神一凝。

被他用手指截断的水流僵硬地停留在空中,颗颗分明的水珠分散在失去了碰撞物的空气里,仿佛那里的东西尚未离开过。

但乌尔比安却很清楚,他的手指现在依旧被包裹在可靠的防护之下。

船锚在卧室内,凯尔莫罕里也不太适合遭到过多的破坏,所以他选择凝出了重剑。

“别这么紧张。”伴随着一次击掌声,石雕口中的水重新流动起来,却又在同样的声音后再次“冻结”在了原地。

一个陌生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屈起指节弹向那道笔直的水柱。他的动作没有产生什么反应,因为水柱依旧一动不动。

“有点可惜,是不是?”男人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乌尔比安:““啊,请原谅我不请自来。只是这种场面真的很难忍住不出现,是吧?”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刚特·欧迪姆。”这个光头的男人吹了个口哨,“人们都叫我镜子大师。”

“我们可能是第一次碰面,但是也可能不是第一次,不重要,是吧?”刚特·欧迪姆笑了笑,他在乌尔比安面前击了个掌,让水在这警戒的氛围里流动起来。

他单方面对话的对象只是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但镜子大师很确信,只要做出他任何一点儿不对劲的事,那把古铜色的巨剑就会砸上他的脑袋。

“好吧,好吧。”镜子大师,玻璃之男,不知真名的恶魔,刚特·欧迪姆难得地举起双手来表达自己的无害,“这位奇特的朋友,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吗?”

“时间是一辆狂奔的马车,我有时候会让它乖乖地停下,但大部分时间它都在自顾自地往前走,任凭我的缰绳拽住这畜生的脑袋。”他不等乌尔比安做出反应,自己就一刻不停地说了下去,仿佛在这时候上门只是为了诉苦:“但你,你在威伦的时候就一鞭子抽在了它的身上,接着又钓上一块不停摇晃的糖晶。”

刚特·欧迪姆“哎哎”叹了两声,又换上一副很悲伤的表情,“不过我是个很靠谱的商人,别人需要什么,我就能提供什么。而你们面对的危机前所未有的大,我真是觉得无比担忧啊。”

没有一句话是可以听的。乌尔比安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在这男人出现后,他说的所有东西都像往废纸篓里丢进更多的垃圾,烦人且无用。乌尔比安意识到自己不会被这所谓的时停影响后,就举起了大剑,在短暂地蓄势后往下————

重重地砸在盥洗室的地面上。随着剧烈的碰撞声,碎石与灰砖的碎片扑到他的衣角上,而那个“镜子大师”却失去了踪影。

“碰!”乌尔比安的房门被杰洛特一把撞开,猎魔人紧紧地握着双剑,澄金的眼睛里露出可怖的杀意。

凯尔莫罕没有遭遇敌袭,仅仅只是有一位不受欢迎的家伙随心所欲地造访了这里。杰洛特对刚特·欧迪姆的印象很少,但在乌尔比安抽丝剥茧的辅助下,他眼睛一睁,猛地从略显久远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家伙的影子。

那是他姑且还和维瑟米尔同行,一起在白果园的时候。他们追着战争的痕迹寻找叶奈法,杰洛特在那个小酒馆里东跌西撞,一无所获,而一个面带微笑的商人却回答了他的话。

范格堡的叶奈法,利维亚的杰洛特,而自持是普通商人的刚特·欧迪姆一口气就叫出了这两个名字。

旅人之间必须要互帮互助,或许有一天他也会遇上麻烦,而杰洛特刚刚好就可以帮上这个忙。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话,而在短短的几个眨眼后,刚特·欧迪姆就从杰洛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在这家伙现身在乌尔比安面前,还表现出自己异常的现在,这段话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别太担心。”盯着乌尔比安比以前拧得还紧些的眉,杰洛特深吸一口气,把双剑重新收入背后的剑鞘里,“总会有办法的。”

“而在纠结这些之前,或许我们需要先补上地板的窟窿,最好再补补头顶的屋顶。”猎魔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百年来他遭遇的麻烦从来都不少,所以此刻他还能笑得出来:“你比起单调的木头,更喜欢看夜晚时的星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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