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凯尔知道杰洛特马术不错，但没想到他骑的这么好。

当那头如鱼尾般古怪分叉的白色长发消失在视野中后，他就收回了自己在杰洛特身上踩出一个脚印的靴子，和身边骑着马的兄弟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从小一起训练，动身时不需要任何人给出指令，就好像人和他黄昏时的影子、镜子里的女人和她本身那样默契。

萝卜和鞋子的前蹄踏出第一步时溅起的尘土几乎分毫不差，他们在第一段下行的坡道时肩抵着肩，两个人都把缰绳攥在手里，准备在记忆中的下一个拐弯处超越对方。

艾斯凯尔在这里领了先，他提前夹着蝎子的肚子加速，以一匹半马的身位把杰洛特甩在身后。接着他收绳拐弯，在踢踢踏踏的声音里让所有被惊起的大地碎片一股脑地扑到自家兄弟的身上。

杰洛特并不为此烦恼，他在意识到艾斯凯尔要提前过弯时就预料到了这个。白发的猎魔人只是俯下去，将上半身压在萝卜的脖子上，一人一马同时做好了面对尘土的准备。在几秒钟的遮挡后，他们流畅地贴着森林的边缘拐过这个小弯，接着就开始加速。

萝卜右侧还挂着个女妖的脑袋，在他们超越艾斯凯尔时，她的头发就在空中一上一下地晃，把他小腿上的沙砾全部蹭走，然后再七零八落地抖回地上。艾斯凯尔没想到这个，他轻轻拍了拍蝎子的脖子，示意自己的马儿再次加速，势必要在下一个弯道前超到杰洛特的前面去。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他在没能追上这段距离，那后面就再也没有机会超越自己的兄弟了。

他试图超越杰洛特的想法没有实现，因为谁也不会知道左侧的林子里会突然窜出来一群鹿。

这些同样有着蹄子的动物有些长着树杈似的角，有些脑袋上就是光秃秃的一片。但无论它们长得什么样，每一只都是自顾自地跟着身边的族群，无所谓地撒开蹄子向前跑，也不管路过的猎魔人们会对它们做出如何反应。

艾斯凯尔下意识地拉住缰绳，这是他的习惯，而蝎子当然也顺着他的意思减速。不过杰洛特完全没有要像他这么干的意思。

他的重心前压，萝卜的速度就一点而也不减，一人一马在鹿群里横冲直撞，而动物们甚至还得避让这两个不走寻常路的家伙，以免因体型高大的马匹而受伤。

当棕发的猎魔人终于磕磕绊绊地穿越鹿群时，杰洛特的脑袋已经在另一个下坡处闪过了。艾斯凯尔这时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和兄弟争个高下的机会。他垂着脑袋笑笑，催促着蝎子继续跑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场赛马毕竟是他提起来的，还是得比完才行。

他们的竞赛应该没花太多时间，毕竟两个猎魔人都是在凯尔莫罕成长起来的半大小子，哪怕是过了许多年，附近的道路也不会有人比猎魔人们更熟。

所以当艾斯凯尔在大门前看到与杰洛特随意聊着天的乌尔比安时，他脸上的那副表情才会显得额外惊讶。

听见蝎子迫近的马蹄声，在这场竞赛里获胜的骑手对落后者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看来在这些年里，你回凯尔莫罕的次数比起我都要少啊？”

“你少得意吧!”艾斯凯尔没忍住，还是把这挑衅的话顶了回去。但在乌尔比安转身去关闭大门的时候，他却压低了声音去问已经下了马的兄弟:“你确定你的朋友是第一次来凯尔莫罕吗？”

“我不能更确定了。”杰洛特以一种莫名的眼神看过来，但还是很配合地对着他小声说道:“乌尔比安的速度就是很快，他跑赢萝卜简直不能更轻松了。”

“喔，还有，他的感知其实和猎魔人一样好。”

听到后面这句话，艾斯凯尔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乌尔比安，但对方很礼貌地给他留了个背影，似乎是没有把这段不悄悄的悄悄话放在心上，所以他也就把脸皮放松下来，在下马后用膝盖痛击兄弟的屁股。

他没打到，因为杰洛特往外多走了两步。白发的猎魔人在躲开这一击后挑了挑眉，抬手指了指马厩的位置，在艾斯凯尔下意识地扭头又看回来时，他已经和乌尔比安一起走进城堡里去了。

凯尔莫罕里头并不比凯尔卓亮上多少，或许这些上了年头的城堡都是一个样。城堡拼色的菱格石砖上散着些干草，老旧的武器架和木桶挨挨挤挤着堆在墙角，花纹的窗格上蒙着厚厚的灰。

注意到乌尔比安环视四周的动作，杰洛特眼神的游移了一瞬。这其实有些尴尬，但除了寒冷的冬季，他们确实都不在凯尔莫罕停留，所以这里乱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啊…该死的，又漏了。”在宴会厅更深处的位置里，有个人在火盆旁恼怒地骂道。

杰洛特碰碰身边同伴的手背，上前一步让自己的脸庞笼罩在烛光下，“兰伯特，你这是在调制药水吗？维瑟米尔说你去了元素之环，我还以为你已经出发了。”

“我在酿酒。用该死的马铃薯皮。”蹲着的人影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愉快:“哼，女术士大人要我用元素之环的力量去加强护符，所以我先去看了看路。”

“那里的路一如既往地不好走，并且危险重重，所以我得给自己来一杯饯别酒。”兰伯特的眼睛要狭长些，很难判断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对叶奈法的不满，“那位大小姐说这对解除你那丑八怪身上的诅咒有必要。”

“咳…我跟你一起去。”杰洛特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如此说道。

“有大名鼎鼎的白狼在身边，那这一路我应该就能走得比较稳了……不过，杰洛特，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身后的这家伙又是谁?”

兰伯特当然乐意有位强大的兄弟和他一起出发，但这前提是，凯尔莫罕里不能再来一位“叶奈法”了。术士们一贯看不起猎魔人，他这几天被使唤的可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