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石英回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吕子瑞一听，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一步冲到田伯方面前，强压着再次拎起他的冲动，一拳敲在了床板上。

“是小的在，在吃药的时候，伙计回来报告的。小的想着石英的证词，和我们的不会有，太多不同，所以就……”不等田伯方说完，吕子瑞彻底抓狂，直接将他的话给打断下来。

吕子瑞将脸贴到田伯方面前，恨不得钻到他的脑子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你对石英可真放心啊，难道他们不会把凶手往我身上引吗？！你是不是被刺了一剑，整个人都刺傻了？！”

田伯方依旧是不紧不慢道：“不是老爷派的凶手，为什么要担心呢？”

吕子瑞两手一甩，背过身道：“你觉得银行那些人，不会借机泼脏水吗？”

田伯方看着吕子瑞的背影，争论道：“只要不是老爷做的，石英他们哪有证据，又如何给老爷泼脏水，蔡大人如何会信？”

见吕子瑞一时间接不上话，田伯方眼神冷了下来，追问道：“还是说，老爷真的和这件事，有关？”

“田伯方——你搞清楚，是我把你这条命救回来的！”吕子瑞如同受了刺激一般，立刻回过身，顾不上田伯方的伤势，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指着他的脑袋说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府衙，去和蔡泽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必须要证明，我们吕家，和那些凶手没有任何关系。”

田伯方疼得说不出话，但他的心已经变得冰凉。吕子瑞的种种反应，无不说明他就是幕后主使。

田伯方曾想了无数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吕子瑞会出现在驿站里，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在计划的时间里赶到临山城，让他推测出自己遇到了危险，特意来驿站接应自己。

吕子瑞曾在驿站的客栈里，与几个酷似杀手一般的人说着什么，但当时自己意识模糊，权当是产生的幻觉，亦或是他在是在为自己的安危进行交涉。

再后来，新出现了一辆马车，将吕子瑞和自己载了回去，可一路上，自己昏昏沉沉的躺在那里，没见到吕子瑞对自己的受伤有一丝的关心，甚至是察觉不到任何感情，就好像，自己的重伤，都是在他的计划中一样。

田伯方心中疑点重重，但他都只当是自己当时神志不清，记忆错乱，直到此时，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本就心灰意冷的他，终是下定了决心，说话都顺溜了不少：“老爷，可否准我在去府衙给了供词之后，回乡养伤？”

“回乡？”吕子瑞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等你府衙回来，继续在这里休息养伤便是，我又不会赶你走，如果你想回吕府清净，那我就派人接你回去。”

“小的自打跟随了老爷，便一直没有回老家看过，现在想想，已有十多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村里现在怎么样了……”田伯方说着，回想起当时吕子瑞路过村子，收留了刚埋葬完父母，无家可归的自己，鼻子还是有些酸楚。

吕子瑞不知道田伯方是真想回村，还是有意想逃离自己，他沉默片刻，说道：“那待你府衙回来，再行讨论。”

田伯方见吕子瑞并没有立刻同意，不免担心自己在提供了供词后，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有了被当做棋子丢弃的可能，心又沉重了几分。

大概是感受到了田伯方的失落的情绪，生怕他在做供词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吕子瑞眼睛一转，用力叹了口气：“伯方啊，其实我本想在这个事情结束后，就把括云城的一切都交到你的手里，马上收购来的当铺赠你，就以田氏当铺命名，如此，你还是要离开这里吗？”

田伯方听了，虽有怀疑，但要说不心动，也是假的。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店铺，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老爷此话当真？”

吕子瑞大笑起来：“你跟随了我那么多年，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一没成家，二没子嗣，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继承人来培养，不然，我如何愿意让你一人来到这括云城经营？若非括云银行使绊，这吕氏钱庄，也早已挂上田氏钱庄的招牌了吧。”

如此一想，田伯方竟也觉得合理起来，倘若没有括云银行，他早已在这里将钱庄经营得风生水起。

见田伯方流露出期待的神情，吕子瑞知道自己说得起了效果，他掏出一张契约，交到田伯方手上：“这是我同当铺拟定的收购协议，本打算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你现在姑且收着，协议里尚未写明收购人是谁，你大可直接在上面写上你的名字。可你如果想回乡的话，这当铺就……”

当铺的收购过程，田伯方一直参与其中。他看了看收购协议，里面的内容与他当时所谈的并无太大变化，也正如吕子瑞所说，收购人的名字还空在那里。

只是，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更何况，吕子瑞可以随时取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正想一口答应下来的田伯方又有了动摇。

“我都忘了，伯方你现在受了伤，就不折腾你在这协议上写写画画了，来，协议给我，我现在就给你的名字填上。”田伯方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兴奋，吕子瑞赶忙将协议拿了过来，提笔就把田伯方的大名写上，顺手再掏了张100两的银票，和协议一起，塞回到田伯方手里，“这100两银子，供你当铺的收购及日常开支，只要你还想继续干，我绝不会亏待你。”

协议和银票带来的诱惑，让田伯方有了冒险的念头，寻思着走一步看一步，便给收了下来。

吕子瑞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关心”道：“伯方啊，你刚才说的，确实没错，石英和你在驿站时的遭遇并无不同，他若去了府衙告状，你也没有再去的必要，也是我一时气愤，考虑不周，你伤势未愈，就先好好休息吧。”

面对吕子瑞突然的改变，田伯方有些傻了眼，他不禁又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差池。

只是田伯方现在行动不便，他也乐得在床上躺着，目送着吕子瑞出去后，细细琢磨起在驿站发生的点点滴滴。那几个遇害的薛家老伙计说过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满，你现在跟着的这位石公子，这咳嗽起来，还真有几分小姐的样子，你和崔叔不会是因此把他当做小姐，才死心塌地的替她做事吧？”田伯方回想着这段话，联系了当时崔茂他们异样的反应，他隐约觉得，石英的身份大有问题。

正思考间，吕子瑞忽然又走了进来，打断了田伯方的思绪：“伯方，你现在能不能起来？官府派人来接我们，想核对一下当时发生的过程。”

虽是询问，但田伯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他点了点头，吕子瑞便招呼官兵进来，将他扶到马车上，小心翼翼地驶到了府衙。

一进门，田伯方和吕子瑞就看到薛时音和江万洵已经站在了那里。他二人的出现，让吕子瑞心跳加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有江万洵在场，蔡泽也倍感压力，他让人给田伯方准备了座椅，却也顾不上和吕子瑞他们套什么近乎，一开场便是让田伯方把他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田伯方不敢犹豫，将他到达客栈，随后遭到刺杀，后又大难不死，被吕子瑞找到并带回钱庄治疗的过程全盘托出。

蔡泽核对了他和薛时音的证词，确认两者并无出入，既感到庆幸，又忧愁不已。“这两个人说得都一样，我得上哪找突破口啊……”

思来想去，蔡泽还是看向了江万洵：“江公子，您看，田掌柜说的，和石公子说的没有区别，而且田掌柜也险些丢了性命，这是不是也可以排除掉吕氏钱庄的嫌疑？”

吕子瑞和田伯方一听，就明白薛时音并没有歪曲事情的过程，可还未等他们放下心来，却听江万洵开口道：“田掌柜是受害者，杀手肯定不会是他派来的，但是他刚才既然提到，吕老爷从驿站将他救回，我想请问，吕老爷为何也在现场，而且没有遭到杀手杀害呢？”

面对这个问题，吕子瑞早有准备，他把自己在临山城一直没有等到田伯方他们到来，担忧发生不好的事情，便往括云城赶去，结果在驿站瞧见自己的手下遇害，意外发现田伯方尚有气息，便将他带回了钱庄的故事给描绘了一遍。

田伯方听着吕子瑞生动形象的描述，若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怕是也深信不疑。

“田掌柜，刚才吕老爷所说的，可是事实？他当真在见到你还有气息之后，就立刻将你带了回来？”江万洵可不买吕子瑞的账，他没等蔡泽发话，便继续朝田伯方追问。

江万洵眼神犀利，盯得田伯方有些发虚。他装作思考的样子，微微抬头，避开了江万洵的目光道：“小的那个时候，几乎失去了意识，不太清楚老爷是何时出现，又是何时将小的带回……”

每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给圆上。田伯方深知这个道理，更何况，在江万洵面前耍聪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索性以伤重记不清为由，回避掉了江万洵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待小的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在钱庄的床上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