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围上来的士兵,虞美人的侍卫坐在车上面不改色:“我家掌柜的有要事要办,你们为何挡我们去路?”
一名士兵手握长枪,将矛头指着侍卫说道:“我们奉命搜查刺客,谁知道你的掌柜是什么人?”
另一个士兵也持枪往前靠近两步,正色道:“我早就注意到你们在这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既然车里有人,就给我出来检查。”
侍卫不清楚虞美人接下来的打算,已是一只手搭在了背后的佩剑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缰绳:“我家掌柜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我们不进城,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搜查我们?”
“你们形迹可疑,又身处括云城界内,你说我们有没有资格搜查你们?”又一个士兵开口,伸手便要去拉马车的帘子。
眼看着士兵有要冲上来强行搜查的趋势,侍卫一把将剑拔出,准备将人拦下:“有没有资格,那得先问问我的剑了。”
“小武,休要对官爷无礼。”剑拔弩张之间,虞美人的声音响起,随后,在士兵们的注视下,她从马车里探出身来,缓缓落地。
“虞、虞掌柜?您怎么不早出来呢,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差点酿成误会。”这些士兵自然认识虞美人,知道她是自家官老爷都不敢轻易去惹的人,气势瞬间下去了不少。
虞美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摆出什么架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是场误会,不知几位官爷可否放行?我们停留此处,也是在商讨救人之法。当下正决定去郊外采集药材,想来天亮之前都不会进入城中,断不会给各位添什么麻烦。”
“虞掌柜既然开口,我等岂有不听之理,只不过……”士兵透过半开的帘子看了又看,继续道,“我们相信虞掌柜不是刺客,可这个车夫,还有车内的人,我们得确保他们没有问题才行。”
“这车夫是我的人,配合各位的工作,自然没有问题。只是车内的姑娘,中了奇毒,据我的了解,这毒酷似古籍中记载的红花狼毒。此毒无色无味,对女子并无多大影响,最多就是皮肤痒上数日,反倒是男子触碰了,所接触的皮肤会慢慢溃烂,直至全身,稍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忧,各位当真要冒着如此风险,进行查验吗?”虞美人一脸正经地说着,士兵们听了,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只是这说辞并不能让人完全相信,有心想要立功的士兵壮了壮胆,驻足问道:“虞掌柜,你可休要欺骗我们,既然这毒无色无味,你又是如何判断出来?倘若对男子的危害如此之大,你又如何放心让你的车夫载着她到处奔走?她既已中毒,为何不选择入城找大夫治疗,反而要离去采集草药?”
“我刚说了,此毒对男子极具威力,我岂敢让括云城的百姓们冒险?官爷不信,大可来车里查看一番。对了,官爷可以像我的车夫那样,与这位姑娘保持一定的距离,便无危险之说。若官爷不信红花狼毒,愿以身尝试,我也不会阻拦,只不过这姑娘有些虚弱,还请官爷轻手一些,若后续闹出人命,会不会影响官爷的仕途,可就不好说了。”虞美人说着,主动拉开了帘子。
士兵们的好奇战胜了胆怯,他们纷纷举起火把,探头看向车厢里面。
只见车厢内确有一名女子,她披着长发,戴着面纱,低着头,裹着棉被,蜷缩在角落中,一时间也无法辨认出她的身份。
那士兵依旧觉得虞美人说法可疑,便小心把脑袋伸了进去,想要看清女子的长相。
“小柳,官爷也是例行公事,你稍微忍忍,配合一下。”虞美人一副随意的口气,让士兵有些难以决断。
“我知道了虞姐姐。”薛时音夹起了声音,听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即抬起头,看向士兵,继续夹着嗓子说道:“不知官爷需要小女子做什么呢?”
在薛时音开口的瞬间,士兵就已经感觉自己触电了一般,全身软了下去。待她抬起头,瞧见她如柳叶般修长的眉毛,清澈的眼睛里泛着泪光,整一副娇弱的模样,士兵的脑子里近乎一片空白。
忽然间,薛时音用手捂住了嘴巴,猛地咳了两声,面纱上顷刻间现出了鲜血的痕迹。这一下让士兵立刻回到了现实,他担心被所谓的红花狼毒传染,不敢再上前一步。
薛时音耷拉下眉毛,楚楚可怜道:“小女子自幼就有咳血的毛病,这么些年也已习惯,就不知是否吓到了官爷……”
“没有没有,只要小柳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士兵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去。
虞美人见此,故意问道:“咦?官爷这就出来了?是不是空间小,不方便检查?要不我让小柳下来……”
士兵打断道:“不必了,我们也是确认刺客是否潜入虞掌柜的马车当中。小柳姑娘体弱,确需静养,方才虞掌柜提到要去采摘药材,既是为了救人,还请速速出发吧。”
说完,所有士兵都跟着让开了道,虞美人礼貌道谢,便上车离开。
“喂,你刚才真的看清楚了吗?里面那个人,不是刺客吧?”
“你既然不信,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
“信,怎么不信,这小柳姑娘声音酥成这样,就算她真是刺客,能死在她的手里,也值了,对了,你快说说,她长得怎么样?”
“车还没走远,你跟上去还来得及。”
“不说算了,反正这小柳姑娘,最后也会带回秋水楼中,有的是机会见面。”
返回城门的路上,士兵们好奇地询问起来,很快地,小柳姑娘的名字,在人群中传了开来。
马车朝着人烟稀少的郊外驶去,虞美人见身后已经没有士兵跟随,忍不住夸道:“薛妹妹可真厉害,这一开口,连我都有点招架不住呢。”
薛时音摘下了面纱,长舒一口气:“虚假的东西,岂能当真,我也只能唬一唬那些官兵们,多说几句,怕是就要露馅了。”
“妹妹本就是女子,这面纱上的血,也如假包换,何来露馅一说呢。”虞美人看着薛时音咬破的嘴唇,心疼不已。
薛时音摇摇头道:“血已经止住了,虞姐姐就不要过于担心了。”
虞美人责备道:“分明咳几声就可以吓退他们的,你非得寻求逼真的效果,下次可不要想这样的办法了。看着也怪疼的。”
面对虞美人的关心,薛时音有些感动:“若是疏忽大意,留了破绽,必会给虞姐姐带来麻烦,万事还是小心谨慎的好。说起来,虞姐姐打算怎么安排小柳?”
说到这里,虞美人笑了起来:“红花狼毒爆发,浑身奇痒难耐,跳崖以求解脱,不知所踪。”
薛时音点点头,并在虞美人的帮助下,重新束回了头发,小柳的身份仅存在片刻,便已消失无存。
宁静的郊外,传来阵阵蛙声虫鸣,令人心安。
薛时音低头看着平安坐在马车里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如梦如幻,恍如隔世。
“虞姐姐,谢谢你。”面对虞美人多次的冒险相救,薛时音想说的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了简单而又朴素的感谢。
虞美人淡淡地微笑着,似是欣慰,又像是满足:“你我早已亲如姐妹,何须这般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一同在马车中小憩,直到天明。
在天亮前,江万洵已经抵达了括云城门口,见到城门戒备如此森严,稍加打听,便猜到这是为了搜寻薛时音而来,整个人立刻紧张了起来。
进入城中,江万洵立马赶去银行,见大门紧闭,便马上去往括云客栈。
小雨见江万洵面色凝重,宽慰道:“少爷,薛小姐和虞掌柜都是聪慧之人,必不会轻易上当。戒严尚在,也能说明,吕家尚未发现薛小姐的踪迹。”
江万洵叹道:“她们早于我们出发,至今仍未进入城中,也不知身在何处,若能知道她们安全,我也能放心一些。”
二人到了客栈,知晓小满她们已经回了房间,江万洵瞧见屋内灯火通明,立刻上楼敲了敲门:“小满,崔掌柜,你们在吗?是我,江万洵。”
此时房间里,银行众人围坐在一起,无一不对薛时音的下落感到担忧。即便是知道江万洵和小雨,还有虞美人与她的护卫一起已经到了树林当中,一想到杀手已经追杀了薛时音许久,她们的心始终无法放下。小满和崔茂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薛时音,情绪低落到极点,房间中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听到江万洵的声音,小满立刻冲上前去,焦急地打开门,泪水唰的就流了下来:“江公子,你是不是找到我家公子了?她是一起回来了吗?”说罢,小满走出门外,四下张望,对上的却是小雨的身影。
江万洵拍了拍小满,同她一起走进屋中,确认周边再无外人,这才将门关上:“你家公子,或者,应该说是你家小姐,此时应当是和虞掌柜在一起,各位不要太过担心了。”
听到这里,崔茂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小满试探性地问道:“江公子,你,你,都知道了?”
“不错,你家小姐逃入林中,危在旦夕,是我家公子出手相助,她才活了下来。”小雨说着,脸上有些小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