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洵听到了薛时音的回答,不快地盯了虞美人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薛时音,流露出关切的神情道:“薛小姐,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万洵一下子靠的那么近,薛时音有些不知所措地别过去脑袋:“我,我真没什么事,谢谢江公子关心……”
自打薛时音来到天梁国后,她从未有像今晚这般紧张与害怕。在林中狼狈逃窜的过程中,她的脑子里甚至跑起了走马灯。
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生活的她,此刻所回想的,都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她曾对穿越来此感到不安,但庆幸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满,随后又遇到了足以改变她命运的江万洵。
在崔茂他们的帮助下,银行得以营业,后结识了虞美人,并得到她的大力支持。可说到底,若是没有江万洵的撑腰,银行绝对逃不过开业即倒闭的结局。
细细想来,银行已经顺利运营了半年多的时间,与秋水楼的第三次联动也本该提上议程,尤其是这本是她所期待的中秋大会……想到这里,薛时音觉得自己没有把身为穿越者的优势全部发挥,遗憾不已。
就这样,薛时音大脑里胡乱想着,脚下也是没有方向地跑着,只是越到森林深处,杂草丛生,环境更加错综复杂,她被藤蔓绊倒,也免不了被枝丫划伤,幸而她穿的都是长袖,所伤也不过是手掌而已。
追赶的车夫不像之前伏击的那几个杀手般灵活,面对这片森林,他比薛时音显得高大的身材反而受到了更多的限制。他看着薛时音在前面跌跌撞撞,却依旧是追不上一点。
可在体力上,薛时音始终是吃亏的,随着几次跌倒,再起身时,她觉得自己的双脚已是灌了铅般沉重。
“江万洵你这个混蛋,每次需要你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在自己又一次被地上的枝蔓绊倒后,不甘,失落,委屈,惶恐,各种情绪一股脑的涌上薛时音的心头,她需要发泄,但最终都化成了对江万洵出现的渴望。
很快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薛时音的面前,可这个人并不是她所期待的江万洵,而是一直在后面追赶着她的车夫。
见自己迟迟追不上薛时音,车夫将随身携带的剑拔了出来,将阻碍自己前进的枝干悉数砍断,终于在薛时音再次被绊倒后,赶到了她的面前。
薛时音抬起头,瞧见车夫狰狞的脸和他手里握着的剑,心跳到了嗓子眼上。但她脚上实在无力,能做的只有在地上摸打滚爬。
好在车夫为了砍出道路,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挥剑刺杀的动作慢了不少,薛时音翻来滚去,竟成功躲过了好几波车夫的攻击。
然而这片密林并没有太多的空间留给薛时音躲避,没多久,她就被逼到了杂草堆中,退无可退。
车夫见此,举起剑就朝薛时音刺去。
情急之下,薛时音留意到脚边的藤蔓,她立刻抓起一拉,已经跑到跟前的车夫被绊到而失去了平衡。
只不过两人相隔实在是太近,车夫在跌倒的过程中,快速将手中的剑调整了下方向,朝薛时音的胸口甩了过去。
“咔”。一声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身上巨大的疼痛传到了薛时音的耳中。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车夫刺中。
车夫打算起身确认情况,不想被藤蔓缠住,他越挣扎,反而越解不开,这让薛时音渐渐熄灭的求生欲望再次燃起。
她将刺在身上的剑拔出,一手紧紧压住刺伤的位置,咬咬牙,起身逃去。
勉强逃出去几步远后,薛时音的意识逐渐朦胧,她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鲜血净透,她分明是用力压着伤口,却像是压在了泡了水的海绵上一样,没有一丝力量。
已经挣脱了藤蔓的车夫将剑捡回,很快又追了上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薛时音心如死灰。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我当真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穿越来这里是为什么啊……”
“我死了之后,又会穿越到其他地方吗……“
“我来这里会不会是一场梦,醒来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想到这里,穿越前在银行过着牛马日子的画面浮现出来,薛时音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生活,万念俱灰的她索性放弃了挣扎。顷刻间,她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倒了下去。
薛时音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弥留之际,她仿佛听到了江万洵的声音,甚至看到了江万洵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死了,居然出现了这种不该有的幻觉。她不愿就此结束这个美好的景象,甚至有点想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便忍不住朝那个影子尽全力地张了张口:“江公子……江……江公子……”
恍惚间,薛时音感觉到江万洵正回头望向自己,这让她感到死而无憾一般,脑袋一空,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巨大的尖叫声,把薛时音硬生生吵醒了过来。
“少爷,这位公子他,他,并无大碍,只是她,应是女子……”
“这世上本就有不少女子喜欢着男装办事,他是女子也不奇怪,她虽无大碍,但也不能置之不理,你就不要顾及男女有别,先将她送回城中去吧。”
迷糊间,薛时音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女扮男装?那不就是我吗?!送回城中?难道我还没死?!”意识到有奇迹发生的薛时音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正当她想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却听见小雨摸出了她身上的玉佩,同江万洵确认了她的身份。
“怎么办怎么办,我这身份暴露了,该怎么同江万洵解释啊!以他这脾气,知道我一直在骗他,会不会杀了我啊——”薛时音心觉理亏,不敢面对江万洵,决定继续装死。
然而她接下来听到的,不是江万洵的暴怒,而是他激动的喜悦。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再迟钝的人,都明白这两个词出现在此的意义。
“江万洵是在为我是女子身份而高兴?难道他……当真喜欢我?!”即便有虞美人之前的暗示,薛时音此刻大脑仍是直接宕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局面,并开始怀疑这番对话是否也是自己濒死时的幻觉。
无措的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直到虞美人的声音响起,她像是找到了救兵,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手指也不不自禁地动了动,让虞美人抓了个正着。
随着虞美人来到自己身边,为自己治疗,薛时音渐渐安心。可一想到江万洵就在旁边,她又不敢有一丝放松,生怕自己一个睁眼,江万洵就瞧了过来。
事实证明,薛时音的想法并没有错。在知道她醒来后,江万洵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虞姐姐,你真的是说洒就洒,我这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薛时音欲哭无泪,面对江万洵更是慌乱不已,她出于礼节回复了两句,便赶紧避开了江万洵的目光。
虞美人见薛时音这般窘迫的模样,笑着开口:“好了,江公子,薛妹妹的伤口我还没有包扎好,你看——”
江万洵自然明白虞美人的意思,他也意识到因为他的心急,当下场面稍显尴尬,便识趣地走开了几步:“薛小姐若有用得上我和小雨的地方,尽管招呼便是。”
薛时音点了点头,随后安静地抬起手,配合着虞美人在她身上缠绕上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刚刚热闹起来的森林一下子又冷了下去,虞美人看了眼不远处的江万洵,一边包扎一边说道:“妹妹既无大碍,不妨和我们说说,你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江公子既然来了这里,他必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江万洵迫切地想要知道薛时音今日的遭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现在虞美人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这让他忍不住背朝薛时音靠近两步,生怕听漏了一丝细节。
薛时音自然不带保留地将今日的过程如实说了出来,得知吕家的人也被杀手所害,坚信杀手是吕子瑞所派的江万洵有些不寒而栗。
虞美人本就从派出去的护卫和小满那里了解了大概,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再听了一遍过程,她仍是感到胆战心惊:“妹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希望如此。”对于后福什么的,薛时音可没有什么念想,今天的经历让她只想带着自己的这帮伙计好好养老,“对了虞姐姐,你刚才说小满和崔叔都已经被你安顿好了,是真的吗?”
虞美人笑着点点头:“我已派人护送他们回城,若妹妹身体无碍,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同他们会和。”
江万洵在一旁听着,琢磨着薛时音既然听到了虞美人过来时说得话,说明她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清醒。
感觉薛时音装晕是为了逃避自己,这让江万洵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的小雨并没有察觉到自家殿下的变化,他的注意力早已被林间细小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少爷,我感觉,有人在朝我们靠近。”
经小雨这么一说,江万洵立刻恢复了警觉,并很快确认,来人不止一个。
“薛姑娘,虞掌柜,你们不要离我们太远。”薛时音正和虞美人聊得起劲,却听到江万洵突然的提醒。
二人正想追问缘由,却见两个黑衣人从林中蹿出,并无视了江万洵和小雨,直奔她俩而来。
薛时音和虞美人自然被忽然出现的黑衣人吓得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好在早有准备的江万洵和小雨一个箭步,挥剑将黑衣人拦在了身前。
两个黑衣人明白当下不先把江万洵和小雨打倒,便伤不到薛时音分毫,对视一眼后,立刻改变了各自的目标。
仅一瞬间,林中就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刀光剑影时不时在薛时音眼前闪过,让她忍不住朝虞美人身边贴了过去。
虞美人看出薛时音的害怕,便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江公子和小雨武功高强,这两个杀手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这两个杀手,好像就是追杀我们的人……”熟悉的身影又让薛时音感觉回到了她逃命的过程中。她亲眼见到改投吕家的那几个薛家伙计一一倒在了她的身后的场景,这也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见薛时音仍有不安,虞美人主动凑到了薛时音的耳边,轻声道:“我还有护卫在暗处蹲守,妹妹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