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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偶遇

【晋江文学城首发,盗文可耻】

从洛城出来,一路南下,雨没停过。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泥路,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轿子陷入一处泥水中,马儿拉不出来。

秦景衍掀开轿帘,皱着眉看着无处下脚的泥泞,朝着后面骑在马上的陆鸣渊喊了一声。

“鸣渊,我们这样走不行,等我们到颍川,郡守府那边也早得到消息了。”

陆鸣渊见他的轿子陷进去,命几名兵卒上前合力把马车推了出来。

看了眼身后泥泞中挣扎着前行的人马,陆鸣渊勒马走到秦景衍轿前,说道:“你带几个人先走,我押着粮车随后。这雨若还不停,我估计落后你两天左右才到。”

“我带两个人,你看你带着谁,我们几人轻骑赶路。咱们早到了也能先去灾民说的那几个村落,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秦景衍说话间,已从轿中下来,接过随从递给他的斗笠。

“我们这么大阵仗去找郡守,能得到实话才怪。”

陆鸣渊见他已披上油绢披风,上了马,想到沈怀风交代自己“万事尽量依秦景衍的主意来,切莫喧宾夺主”的叮嘱,扭头交代曲长几句沿途注意的事项。

“走吧!”

陆鸣渊朝西南方向扬了扬下巴,“从这个岔路口走,可以绕过郡城,先到下游的那几个村子看看。”

几个人冒雨快马行进,雨小了一点。

因为沿途走的小路,偶尔能看到两边田间劳作的农人。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收窄,路从一片矮丘中穿过去。

绕过一个弯,前方赫然聚了一堆人,堵在路中间。

陆鸣渊身后的下属勒马上前,低声说:“将军,前方有人挡路,我去把他们驱散。”

“不用。”陆鸣渊抬了一下手。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进路面和脚踝一样深的泥水里,把缰绳递给一旁的下属,朝人群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十几个村民围成一圈,有的撑着伞,有的把麻袋顶在头上,全都伸着脖子低头看圈中央的地面。

人群里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大家都往外站一站!别围这么紧!让他透透气!”

这声音!

陆鸣渊的心猛的一提,立马拨开人群,走到了里侧。

地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衣衫褴褛,面色青灰,手脚抽搐,牙关紧闭,嘴角渗出一丝白沫。

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色粗布袍,头发高高束起,身影形似少年的人,正跪在那人身旁。

只见这“少年”双手按住他的下颌,又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摸到锁骨内侧,拇指用力按住一处凹陷。

倒地之人的抽搐渐渐缓了下来,手脚也松开了,胸口起伏着大口喘着气,眼睛似是恢复了神明。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和惊叹。

“好了好了!”

“少年好厉害啊!”

跪地的“少年”松了口气,直起身,扶了扶救人时歪倒的斗笠,露出一张湿漉漉的侧脸。

脸颊沾了不少的泥水,只有那双眼眸明亮依旧。

陆鸣渊后牙紧咬。

不是江白芷又是谁!

此时还浑然不知的江白芷面对周围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沿着头发流到脸上的雨水。

“没有没有,他这是癫疾发作,帮他松开颌关节,防止涎液倒流就好了。”

说罢,江白芷看向四周的人群,关切的问道:“你们有谁是他的家人,或是认识他的家人的?”

周围人都连忙摆摆手。

“不认识。”

“看着脸生,不是我们村里的。”

“这样啊。”江白芷为难地看着地上一时还起不来的人,思考着怎么办。

突然,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握着,把她拉起身,就要人群外走。

江白芷抬起头,雨水糊了她满眼,但她还是辨认出了这个戴着斗笠的高大身影,惊呼停在了嘴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周围的村民不知所以,眼见一位穿着非富即贵的男子将这位好心的“少年”拉走,有人胆怯地让行,也有人鼓起勇气想拦,被跟着陆鸣渊前来的下属挡了回去,“认识的,认识的。”

陆鸣渊的手指扣在江白芷的手腕上,力气不小,走到了路边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江白芷瞥了眼不远处还躺在地的那人,开口道:“我还没安置好那人。”

陆鸣渊盯着她,开口道:“死不了。”

话虽难听,但江白芷知道也是实话,癫疾缓过来,待恢复了力气就无碍了。

陆鸣渊见她不再言语,扣在她手腕的手又紧了一分。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江白芷飞快抬眼瞟了他一眼,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腹,期待地问道:“你有吃的吗?我……我已经两天未进食了。”

陆鸣渊看着她破破烂烂的衣装,伸手拿起她背的背囊打开一看:竟是没有任何银钱和吃食!

“当初让你跟我一起回洛城,你说你要种菜、种药材、养猪攒路费,这就是你攒的路费啊!”

陆鸣渊一边怒其不争地骂道,一边从怀中掏出油布裹着的干饼递给她。

“我真的卖了不少钱的!”

江白芷委屈的说着,接过干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解释道:“但前几天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灾民,就……就……”

陆鸣渊解下腰间的水壶,打开,放到她嘴边,虽明知答案,还是不依不饶的问道:“所以呢?”

江白芷饮下几口水,缓解了被噎住的不适感,才继续道:“里面有病的很重的,再不医治必定丧命!还有些小孩子,已经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鸣渊抬手拿自己的衣袖为江白芷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强硬道:“你真是!自己都身无分文、食不果腹了,还想着救别人呢!”

江白芷吃人嘴短,也不与他再争辩,乖乖站着,待他擦完嘴角后,小声问道:“还有吗?我还饿。”

陆鸣渊:“……”

又递给她一张饼后,见她吃的速度慢下来,不再狼吞虎咽的,陆鸣渊才继续问道:“你走官道,怎么会遇到灾民?”

江白芷闻言,心虚地回道:“不知为何,这些日子官道上的关卡,查人收紧了许多,我……我没有户籍,想混过去太难了,只好绕路走。”

说完,她捏紧了手中的饼子,快速抬眼看了下陆鸣渊。

没想到,陆鸣渊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柔和下来,说道:“是我思虑不周,你们那里的村子本就没有户籍统计在册。”

幸好在此处遇到你了。

后半句陆鸣渊没说出口,在心里默默想。

看着江白芷面容瘦削了许多,身上穿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下摆浸满了泥泞,一双草靴也是几乎要绽开,陆鸣渊开口道:“你……”

话还不曾说出口,秦景衍已经骑马行至二人旁边。

“鸣渊,这位是?”

陆鸣渊将江白芷扯到自己后面,挡了半步,回道:“之前行军时遇到过的一个医师。”

秦景衍饶有兴趣的看向被陆鸣渊挡住大半个身子的医师。

“莫不是秦风说的,那个在边塞及时救了怀风的女医师?”

“正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鸣渊知道瞒不住江白芷的身份。

秦景衍只提了救了怀风,看来秦风应该并没有向这位隔了几个宗亲的哥哥说更多的事。

陆鸣渊扭头向江白芷介绍道:“这是当朝丞相之子,秦郎君。”

秦相之子?!

江白芷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朝他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秦景衍下马,踩着泥泞走上前,笑道:“叫我景衍就好,姑娘怎么称呼?”

“江。”

江白芷的回答可谓冷漠,陆鸣渊甚少见她这样的态度对人,不由侧头看了她一眼。

秦景衍却并不在意,关心道:“边塞距离这里可不算近,江姑娘怎会独身来到此处?”

江白芷此时已经无法集中注意,五年前秦无晦所下的那道昭告天下的圣旨,张贴在了她逃亡路上的每一处,此时仿佛都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紧紧裹在了她的面上,无法呼吸。

「白鹤轩夫妇世传医名,本当恪守本心、济世救人,竟贪财枉法,谋害卫国公,悖德弑勋,罪无可赦。今车骑大将军已将二人斩于卫国公灵前,以慰忠魂,其余亲眷一并处决,尸身悬于城门曝众,以儆朝野。其余族人罚世代为奴,永世不得除籍。」

不待江白芷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陆鸣渊已先开口道:“江医师治疗怀风的病,比太医都还有效些,我们离开时,便邀请她来都城,方便为怀风继续诊治,江姑娘这才处理了家中事务,动身前来,只是未离开过边塞,对都城太陌生,迷路至此。”

若细究这话,漏洞百出,但秦景衍并没有说什么,仍是一脸笑意地回道:“江姑娘真是医者仁心啊,竟敢在这乱世中,独自一人不远万里前来,秦某佩服,若有需要,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去洛城。”

“不必了。”陆鸣渊淡淡地开口,“此番去调查灾情,定有需要医师的地方,江医师跟着我就行了。”

秦景衍看了看站在陆鸣渊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子,又收回目光放在陆鸣渊身上,缓缓开口道:“鸣渊思虑周全,不过,我们的马车都在后面,不知江姑娘可会骑马?”

“边塞女子,自然会的。”陆鸣渊注意到了江白芷此时的状态不对,仍是替她答道。

“那便好。”

秦景衍扭头向身后的侍从吩咐道:“你们两人并骑一马,空出来一匹给江姑娘。”

陆鸣渊并不放心江白芷的状态,但此时明显不可能让江白芷与他共骑,于是牵来空出来的马匹,把缰绳递到她面前。

江白芷看着眼前的缰绳,终于缓过神来。

面对一脸担心的陆鸣渊,她微微一笑。

“我没事,可能是连续赶路,又多日未进食,太累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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