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应怜草木青 > 第24章 冬祭

第24章 冬祭

晋江文学城首发,盗文无耻

清晨,天还未亮,江白芷便被牛角号声吵醒。

刚掀开被褥,苏弥已经跑了进来,随手把江白芷放床边的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丢一边,拿起自己给江白芷挑的衣服展示给她看。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江白芷坐在床边,看向她手里的蓝色长袍。

袍子的底色是草原山最难得的石青染制面料,色泽深沉如深湖。袍身是契族女子典型的窄袖束腰裁制,衣摆宽松垂坠。领口、襟边与下摆滚着一圈蓬松的雪白羊羔毛。腰带上刻着草原的图腾狼纹,还悬挂了几个银叶挂坠。外罩一件红色斜襟短袄。

江白芷看罢,摆摆手,拒绝道:“这是你们契族贵族的服饰,我穿不太好。”

“一件衣服有什么的!”苏弥不由分说地,就要掀开江白芷的被子,“我昨日同大父与大母阏氏都说了的,他们同意了!”

江白芷见她真要掀开自己被子给自己穿上的架势,忙应声道:“好好好,我穿,苏弥你别掀我被子。”

苏弥看着红着脸手忙脚乱阻止自己的江白芷,笑着打趣道:“中原人,都像你这么害羞吗?”

“我是被你闹的,热的。”江白芷脸上带着热气回答。

“好吧。”苏弥送开抓住她被褥的手,从她床铺上下来,“那我在帐外等你。”

待江白芷出了帐子,草原上已经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了。

男人们牵出最好的马,在鞍辔上挂满彩色的毛穗和银铃;女人们换上了压箱底的皮袍,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和亮闪闪的铜片,三五成群的蹲在帐前的雪地上,手里飞快地编着彩色的毛穗和银铃串子;孩子们在雪地里追着跑,把新雪踢得满天飞,圆脸上难得露出兴奋的红晕。

苏弥一手拽着江白芷的衣袖向前走,一手指向空地中央给她看。

那里已经架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堆着松木和干牛粪,只待点燃。

俩人到了主帐,大阏氏已经洗漱完毕,半靠在床榻边,侍女刚用热帕子帮她敷完眼。

听见脚步响,大阏氏偏过头来,苏弥已快步走到塌前,蹲下身,问道:“大母阏氏,今日感觉还好吗?”

大阏氏抬手摸了摸苏弥的辫子,答道:“好多了,今天一早我醒来,还出帐走了走呢。”

说罢,她扭头看到江白芷的穿着,笑着点了点头,赞道:“小姑娘,还是要穿鲜丽的颜色最漂亮。”

江白芷低头羞涩一笑,走过去,回道:“王后莫取笑我了,我早已不是小姑娘的年纪了。”

“我看江姑娘不过二十岁吧,还未嫁人就还是小姑娘。”

江白芷弯腰凑近,观察着大母阏氏的眼睛。

这些天坚持内服外敷,加上针灸,翳膜几乎已经消失不见,虽然还不曾痊愈,但至少自己的治疗方法是没问题的。

自己只不过年幼时跟着父母学了一肚子的理论,论实践,还真是少之又少。

虽然在外漂泊这几年,为了不暴露身份,极少显露自己的医学本领,但偷带出来的医术,都是父母的心血,自己一日也未曾懈怠的学习。

如今,把理论真的付诸于实践,并成功了,爹娘在地下有知,也会有少许的安慰了吧。

江白芷在心中这样暗暗的想,又拉起大阏氏的手,诊了诊脉。

脉象早已比初次诊脉时沉默许多,但江白芷注意到寸口处有一丝细而微急的跳动,那是心火未平、夜不安寐的迹象。

“王后这几天夜里睡的如何?”江白芷收回手,轻声问。

大阏氏回答道:“这几日夜里总醒,醒了就会很久睡不着。”

说罢,她又摆了摆手,说:“老了,睡的浅,没什么的。”

江白芷回道:“上次看大单于储存的药草,有几样药草是有安神助眠之效的,我一会儿去取来做成药囊,您可挂在床头或放在枕边,夜里闻着能睡的安稳些。”

“能睡的安稳的东西?江姑娘可否也给我一个?”

帐外人掀开帐帘抛出这么一句话,笑着走进来。

“大哥,给大母阏氏做的药囊,你也要啊?”苏弥不客气地打趣道。

呼衍戈笑着走进来对着大阏氏问安过后,回应苏弥道:“这几日我母亲也睡得不好,我听着江姑娘能让大母阏氏睡的安稳,便想着能不能劳烦江姑娘也为我母亲做一份?”

见他是为自己母亲求药,苏弥扁扁嘴不再说话。

江白芷看他朝着这边望过来,自己也不好拒绝,只能回答道:“我得先看看药材是否完备,数量够不够,若是足量,多做一个也不费什么事。”

“那我就替母亲先谢过江姑娘了。”

“你母亲没事吧?”大阏氏闻此,出声关切地询问。

“无大事的,这两日不知怎的,总是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可能是这几日事忙,过几日就好了。”呼衍戈答道。

大阏氏有些愧疚的答道:“都怪我身体一直不好,这几日冬祭日,准备的各项事情确实辛苦小母阏氏与你母亲了。”

呼衍戈摆摆手,忙道:“大母阏氏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谁为家族出力都是应该的。”

大阏氏点点头,一个要起身的动作,旁边女仆连忙扶着她下了床,苏弥见了,也快步走过去扶住。

“大母阏氏,您要做什么给我说,我帮你就行。”

大阏氏笑笑,回道:“一步都不走,才真要躺成废人了。”

在搀扶下,她缓步走到离床榻不远处的一个木箱旁,打开盖子,取出一个皮制小袋。

“冬祭的传统,给你们这些孩子准备的。”大阏氏说罢,从皮制小袋中取出一个狼牙,穿着红绳,系着银片装饰,递给呼衍戈,道:“你是老大,先给你。”

呼衍戈连忙称谢双手收下。

“大母阏氏,我离你最近,你先给我嘛!”苏弥撒娇道。

“这就是你的。”大阏氏又取出一个蓝绳系着的骨片,打磨的光滑圆润,上面画了弯弯的符号,像月牙,也像牛角。

“谢谢大母阏氏!”

苏弥接过,立刻开心地挂到脖子上。

江白芷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内心滋长出丝丝缕缕的羡慕与酸楚。

这样的祖孙柔情,自己从未感受过。

就当江白芷准确识趣地离开主帐时,大阏氏却叫住了自己。

“江姑娘,这是给你的。”

大阏氏摊开的枯瘦手指上,躺着一枚骨符。

苏弥见江白芷愣住不动,上前把她拖至大阏氏身边,解释道:“收下吧,这是我们这里冬祭日的传统,长辈给晚辈的吉祥物能辟邪驱灾,保佑我们新的一年里平安顺利呢!”

江白芷双手接过,将骨符攥在手心里,温热从手心一直穿到心里,喉头紧了紧,哑声回道:“谢谢。”

这一天,人们都在忙碌着。

江白芷凑齐了合欢皮、远志、柏子仁、酸枣仁,把这些干药材碾磨成粗粉,填进麻布口袋里,外层又套了一层精密的布料,缝成一个简易的药囊。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有人在搞声吆喝着架篝火,有鞭打着马匹走过的哒哒声,还有胡琴调弦的吱呀声。

日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的洒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东边收缩。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号角吹响了。

这一次吹响的是迎接客人的号角,比晨起时的号角长的多,沉得多。

江白芷被苏弥拉着走到空地旁的人群中时,各部落的使团正陆续抵达,苏弥热情地向她介绍着各个部落。

走在前面的,身着窄袖皮袍,腰佩银饰的是羌族、赤狄族。

“真稀奇,今年昆夷族竟然也来了。”苏弥看着后面的使团,惊讶道。

“他们之前不来吗?”江白芷好奇问道。

“我母亲就是昆夷族的公主,自我母亲去世后,昆夷族再也没有和契族来往过,早几年我父亲还亲自去邀请他们,他们都不来,大单于也生气,便就都不来往了。不知今年他们怎么忽然来了,也没听父亲提起。”

苏弥指向使团队伍中央的三人,“那便是昆夷族了,我一个也不认识。”

江白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为首的老者披着暗红色织锦长袍,腰间绿宝石宽带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沉的光。

他向前走过,身侧落后半步的人的侧脸,让江白芷瞳孔微震。

他怎么会在这里?!

火把掠过的一瞬间,江白芷偏过头定睛将不远处的人看的更清楚——没错,就是沈鸣渊。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昆夷袍服,肤色看起来被深色脂粉涂过,眉形也做了修改,下巴蓄起了青色的胡茬,这让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比平日里更粗犷。

但那双眼睛藏不住,他在火光里微微抬起眼脸,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全场,捕捉到人群中的江白芷时,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昆夷族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周围人虽不敢在这种场合大声议论,但不乏有窃窃私语,互相传递讶异的眼神的。

倒是契族王室的人大部分都不改神色。

赫连屠耆从王座起身,抬手引他们落座。

郁鞜狼站在大单于身侧,目光凝在昆夷族这个年轻人的身上,面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礼节性的淡淡弧度。

大单于另一侧的乌拉图,神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双眉紧紧蹙着,审视着这几位不速之客。

江白芷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迅速收回了目光,随苏弥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萨满巫师在众人各归其位后站了出来。

为首的巫师,披上了那件缀满骨片和铜铃的深蓝色麻袍,帽子上插着颜色缤纷的羽毛,垂着彩色飘带,随风飘动。

他捧着铜钵走到空地中央的三堆篝火中间,将铜钵中准好的粉末撒入火中,先是东侧,然后是南边,最后是西边。

每撒一次,火焰便窜高一截,颜色也从橘红变成青白,又渐渐变回暖黄,一阵奇异的香气在火堆间弥漫开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