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黑色沉寂了很久,它们突然汹涌起来,下一秒,三个人一起对他发出了攻击,莉莉变成了卢平的样子。
“那就看看,男人堆里你算什么”冰冷的女声怒吼咆哮着
斯内普依旧没有攻击,只是一味的防守
又过了很久,似乎是瓦伦蒂娜发现这三个依据他的记忆构造而成的虚拟人像连起手来也打不过他之后,她灵机一动地说——
“或许我们该让弗洛琳娜看看这幅场景”
场景突然亮起来,斯内普无暇多顾,注意力都在防御那些接二连三的咒语上,直到“詹姆”发出一个神锋无影,斯内普打飞了它,而瓦伦蒂娜突然出现,向那道白光伸手,下一秒,十字架上的弗洛琳娜发出一声惨叫,她的左手马上变得血淋淋的
咒语停了,瓦伦蒂娜痴痴地笑起来“就算你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呢?”她笑得很放肆,而后突然收束,变得坚冷“你什么都做不了。”
“让她的痛苦成为惩罚我的手段,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人生教会你的吗?”他怒视着瓦伦蒂娜,此刻黑衣在白光下竟照出了些许银光
瓦伦蒂娜的脸扭曲了一下“或许我该告诉你,如果喝下解药的人是你,现在挂在上面的人也是你了。”
斯内普不想和她争论这些,他看着弗洛琳娜血淋淋的手,放软了语气“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哦?”瓦伦蒂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的调子轻滑了起来“你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些话呢——战败者?还是战胜者?”
你留下,还是她留下?她在问这个
斯内普忖度了一下“这是你决定的。”他顺从地低下了目光,随后又抬起头看向被吊起来的弗洛琳娜,目光沉了沉
“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面对面地说。”
“这算请求吗?”这个回答激起了瓦伦蒂娜的兴趣,她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得到测试结果,她很享受这种成为主宰者的感觉。
“算。”斯内普转过头平静地说,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空洞爬上冷硬苍白的面孔“算请求。”
瓦伦蒂娜似乎找到了他的软肋,她得寸进尺地说“你当初为了那个‘朋友’可是给邓布利多跪下了,那现在……是你觉得我不配?还是你觉得我女儿不配?”她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这话在弗洛琳娜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她疼得有些神志不清,脑子里的神经一跳一跳的
“里希特!”她这下真的生气了,着急地大喊着,带着小刺的魔法绳索因为她的挣扎而收紧几分,丝绸制的白裙子紧紧裹在身上,她身上的血痕从浅粉色变成了淡红色。她疼得直抽气,还未质问什么就看见远远的黑衣男人已经跪下了——
斯内普的动作果断而坚定,膝盖在地板上磕碰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的后背直挺挺的,和站着的时候一样挺拔。他脸上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任何的屈辱,而且那不是空洞,瓦伦蒂娜甚至觉得那里面还隐隐的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西弗勒斯!”弗洛琳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怎么能相信瓦伦蒂娜的话?!
她觉得这两个人都疯了
斯内普和瓦伦蒂娜都没有说话,这个空荡荡的审判场上,在那个聚光灯下,只有弗洛琳娜一个人崩溃地大喊——“你到底要什么啊?”
她没见过这样的,只是一味的拷问,而不问她招不招
“哦?你真能做到这步?”瓦伦蒂娜玩味地挑了挑眉毛,她似乎没有听到弗洛琳娜的话,她的表情古怪极了,是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和觉得他好玩的混合体
“说说吧,你要什么?”她挑了挑眉毛,就好像没听到他刚刚的话“好好说”
“求你,让我和她说几句话——面对面地说。”他看着她,静静地说,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那你用什么来交换呢?”瓦伦蒂娜也用同样的语气反问道,她瞟到斯内普的姿势,突然啧了一声“不不不,不要单膝”她的食指一直摆个不停
斯内普从善如流地放下了另一条腿
弗洛琳娜开始哭了,她听见自己呜呜压抑的喉音,那只受伤的手正慢慢变得冰凉麻木,身上的勒痕因为浮出的汗水而刺痛,但她感受不到,她觉得整个人只有胸口有知觉,心脏正在里面砰砰砰地跳动,每跳一下就疼一下
“不要…不要这样…”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哭喊“不要为了我求她”
“你想要什么?”斯内普平静地反问她
其实瓦伦蒂娜自己都不怎么知道,这个问题有点把她问住了。她脸上的轻佻玩味的面具有些裂开,她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
“什么都可以吗?”
斯内普平静地扫了她两眼,突然说“不,不是。”
瓦伦蒂娜愣住了,她本来还在思考,如果他说“什么都可以”她需要要点什么
“我会考虑,你的要求合不合理。”
他忽然换了一个姿态,瓦伦蒂娜震惊地看着他,就像不认识他了那样,他仿佛成为了那个主宰者,他似乎做出了他的选择,他要弗洛琳娜留下,他自己走,现在这样只是假惺惺地和弗洛琳娜说几句话,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
“如果不合理呢?”瓦伦蒂娜突然尖叫道
“你不管她了吗?”她突然很慌乱,她不知道如果他不管弗洛琳娜了她要怎么进行下一步,她看向弗洛琳娜,斯内普顺着她的转头的动作,也看向弗洛琳娜。
她被吊得高高的,魔法绳索绑得很紧,血顺着绳子往下淌,一直拼命对他摇头,她见他看过来,一个劲儿的和他说“不要管我,杀了她”
“你当初为了莉莉可是和邓布利多说‘什么都可以’的”瓦伦蒂娜大声质问道
斯内普看着弗洛琳娜,她一直对他摇头,一直说“别管我”,像个小复读机一样,和当初给他带胸针,向他挪位置一样。
他眨了下眼睛,转过头轻轻对瓦伦蒂娜说“但她不是莉莉。”
“什么?”
“我没必要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场上有一瞬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弗洛琳娜也愣了愣,她的脑子确确实实白了一下,但她随即觉得很心疼,她心疼他竟然和邓布利多校长达成过这样的交易,她从来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他肩负着怎样的悔恨和责任。
这在一瞬间甚至盖过了所有“原来我在他这儿也没那么重要”的委屈
她想攥攥那只没有知觉的手,她发现那只手已经动不了了,她突然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笑,或许是因为自己狼狈得好笑,连握握手都做不到了;或许是因为她觉得他这句话真诚得有点可爱,至少她没见过他这么直白的说话;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很欣慰
因为她觉得如果他会为了她在此刻诋毁莉莉,那他就不是她爱的那个斯内普了——换句话说,如果因为这五年,他就可以完全忘记之前和莉莉相伴十多年的情分,那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又凭什么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也是真心的呢?她又有什么底气可以觉得他未来不会为了其他什么人而忘记自己对他的情分呢?
她知道莉莉对他多重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某一天,她害死了他,而在他之后,她也遇到过一个相伴没那么久,对她没那么好,她也没那么喜欢的人。
或许她也会这么选择,她还是会选择他
是有一点点残忍,弗洛琳娜因为这点残忍而觉得有点难过,但她只是很温柔地歪了歪脑袋,对他点了点头
本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一种比较,只是一种选择。或者说,和具体对象的比较,实质是感情中的失权和让位,而她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爱得…还算有尊严。
至少,她不会通过比较的方式让自己有认同感和归属感
杀了她吧
弗洛琳娜觉得下一步应该是这样的
他会站起身,然后用魔咒打倒她,因为她的要求太过分了,而且只要杀了她,这个由瓦伦蒂娜一手建立起来的魔阵应该就不复存在了,他就能出去了
弗洛琳娜轻轻闭上了眼睛
可一个魔咒突然击中了地上的黑团 ,斯内普被打得向后跌去,他伸手扶住地板,还没重新跪好的时候又一个魔咒打来了
“你就是个懦夫!”瓦伦蒂娜突然变得很生气,在原地暴跳如雷,又笑又叫地大喊道“跪好!”
弗洛琳娜听到声音很久,发现自己还能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大脑都是空白的——自己为什么还没死?咒语不是会反弹吗?
她有点懵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现在的场景在她眼里几乎没有改变——斯内普还跪着,瓦伦蒂娜依旧站在那儿。
又一个咒语打来,斯内普没躲,弗洛琳娜看见他跪不稳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是他被攻击了
“等…等等!”她脱口而出,瓦伦蒂娜确实因为这声过大的阻止而看向了她
弗洛琳娜的逻辑有点捋不过来了“你怎么不还手?你打不过她吗?”她真真切切地在疑问,斯内普却微微低着头,看着地上滴落的血滴,不回答她。
他隔着黑色风衣的面料 ,伸手拉了下紧紧贴着他的,湿热的、黏糊糊的薄毛衣,血渗出来,他很平静地擦掉了了手指上的血痕,他听到弗洛琳娜没办法地去问瓦伦蒂娜——
“为什么要这样?”弗洛琳娜不解地看着她,声音染着哭腔“我们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为什么还打他?我们说好了——他走我留下”
“没人和你说好”瓦伦蒂娜冷冷地回答她“你替这个懦夫说什么话?规则是他和我对战,也是和你对战”
“他不是懦夫!”弗洛琳娜较起真来
瓦伦蒂娜给了她一个白眼“你会不会太喜欢他了?!”她大声质问道
弗洛琳娜下意识直接回道“因为他也同样喜欢…”
她突然不说话了,她迎着瓦伦蒂娜的挑眉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我依旧觉得,比起我对他的好,他对我的好更多一点”
“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蠢货?”瓦伦蒂娜看起来更生气了
“那…”弗洛琳娜知道和这个疯子计较这些没用,眼看她还要动手,弗洛琳娜拖延时间,转而问道“可他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和他说话(面对面)?”
弗洛琳娜自己不需要靠近他,她不是要在这个时候和他说话,不过除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之外,她还觉得他如此执着的求瓦伦蒂娜,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会不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她不知道,但她这么问了
“因为他还没有付出代价。”
“他已经跪下了”弗洛琳娜不解地说“而且现在你们没谈拢,那不就是应该他走我留下吗?——这是你制定的规则”
瓦伦蒂娜或许是觉得讲理讲不过她,或许是替弗洛琳娜感到很生气,或许是觉得好玩,又或许,她只是在替以前的自己出气
她的语气突然很轻快“跪好。”
她转向他,慢慢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把头靠近他,细细地闻他身上的血腥味,斯内普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清明,看起来冷冰冰的,只有些因为疲惫而出现的红血丝,却一点没有虚弱和痛苦而造成的迷离
“再求一遍,一字不差,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她低语道,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胸口按了一下,黑色的衣服湿湿的,凉凉的,她满意的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迹
“求你,让我和她说几句话——面对面地说。”他轻轻说,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这些话落到了弗洛琳娜的耳朵里,她觉得很心疼,很着急,很无助。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面对一大堆烂摊子那样,她呜呜地克制着哭声,她不知道她到底要他怎样,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临走之前和自己道个别吗?可这样付出的是不是太多了?
她开始后悔,她挣扎着想挣脱这个十字架,白裙子上的血痕更深了,顺着绳子的走向蔓延,好像有生命的猩红毒蛇般,缠上她的身体,血水滴下来,沿着十字架往下淌
“再来一遍。”瓦伦蒂娜突然觉得他这么听话就有点索然无味了,她恶搞性质的,死死掐住他的伤口,更多血渗了出来,这一块布料开始重新变得温热起来
“求你,让我和她说几句话——面对面地说。”他的语气几乎没怎么变
他看着她,瓦伦蒂娜因为他的目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她很快又硬气起来,继续死死按着他的伤口,甚至对他挑衅意味地挑了挑眉毛
但他依旧没什么让她觉得好玩的反应
或者说
他基本上动都没动
瓦伦蒂娜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想践踏他,却发现他这样好像也没有臣服的感觉
她把指尖上的血,蹭到他冷峻而布满硬角的脸上,画出一道弧形
“我真怕你的脸割伤我的手”瓦伦蒂娜的重点非常的跳脱,她突然开始肆无忌惮地吐槽起他的外貌,她不说答不答应他的请求,也不说他们两个要怎么办,就好像突然忘记了这些事一样
弗洛琳娜看着她,耳边是自己无力的哭声,渐渐的,最后的力气似乎也因为大喊而用完了,她的目光渐渐开始混沌起来,她很努力地想要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真的没力气了,瓦伦蒂娜的声音像浸了水,或许她自己就泡在水里,而瓦伦蒂娜站在岸上对她说话。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软,绳子似乎勒不住她了,她好像化成了一滩水,离开了绳子往下淌。她觉得身体轻轻的,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和自己的体温一起流走。身体的疼痛正慢慢麻木,她觉得身子很重,又慢慢觉得身子很轻,她渐渐感受不到那种感觉了。
而此时瓦伦蒂娜正拉着斯内普的手研究——
她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她有点嫌弃的把手上的污物抹到他的后背上,还吐槽他“脊骨太硌人”,她慢慢走向离他远一点的位置,看向弗洛琳娜
其实她还有点想逗弗洛琳娜玩玩,这个不好玩就换另一个,很合理的安排,但看着她惨兮兮地、浑身是血迷迷糊糊被吊在那儿,好像也不会更惨了,更何况这个男的刚刚说了,她没那么重要
她有点郁闷地转过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扫,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把她放下来,看看他们之间还能擦出什么火花,
“你不许起身。”她妥协了,很孩子气地对斯内普说,调子古怪——“而且你只有五分钟。”
斯内普在她背身的时候,拿袖子悄悄蹭掉了脸上的血痕
她开始念一些奇怪的咒语,弗洛琳娜开始像坐电梯那样平稳地下降,直到被绑住的双腿透过地板
弗洛琳娜感觉到下降,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在这儿就像在水面上一样,腰的位置泛起一圈圈的波澜,她的双腿不见了,似乎在水下,她被瓦伦蒂娜移了过去,到他面前,腰际划开“水面”,身后都是涟漪,她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可她面前跪着的黑衣男人是真实的,这让她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他眼下的乌青是真实的,他额头上的汗珠是真实的,他身上的血腥味是真实的,他触摸自己脸颊带来的微凉触感是真实的,他把嘴唇贴在她汗津津的额头上,轻轻说“你还在烧。”的声音是真实的
“对不起”她轻轻摇头,动作有气无力的,被绑着的都是鲜血的左手颤抖着,指尖因为缺血已经开始变白了,他放下她盘在脑后的头发,替她遮盖了一下身体,他袖子上的血腥气很重——他刚刚就是受伤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伤
“我…对…对不起”弗洛琳娜的思绪因为这种浓厚的血腥味而又清晰了一点,她呜咽的声音也大了一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知道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到底为什么制造出这种幻境,她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受苦
“第三次了,再大的事也足够了。”
弗洛琳娜在那个慌乱到不知道说什么的状态里愣住了,她的道歉,这么有分量吗?可以抵过所以他的屈辱、委屈和收到的伤害吗
斯内普用魔杖抵着她的手上的伤口,嘴里开始念起神锋无影的反咒,血渐渐回流,伤口也慢慢愈合,弗洛琳娜的眼泪不自觉地留下来
他这么求里希特,只是为了给自己治伤吗?
可她一个要留下来的人为什么要治伤,她不解地看着他,眼泪一滴滴往下掉“你别管这些伤,你…”
“别说话,别哭”他抽出空来安慰道,低头在大衣口袋里翻着什么
弗洛琳娜也很想听他的话,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她皱着眉头很努力地克制,然后每次清晰了一点的视线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她就再一次心疼地哭出来,然后再克制…如此循环
她的眼泪和他手上的血融在一起,滴到白裙子上,在她胸口上绽开一朵朵浅粉色的血花。
然后,他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补血剂,弗洛琳娜看清是什么药的时候就开始拼命摇头,“不要…不要”她的嗓子很哑“你自己喝,你别管我,你杀了她呜呜…唔”
瓦伦蒂娜听到这话,很想把自己生的这个不争气的白眼狼移回去,她报复性地让倒计时多数了几秒。
他捏住了她的脸
“别反抗我。”他轻轻说
弗洛琳娜不听,还在摇头
“听话,我还有药。”他这么说
鬼才信!她摇得更厉害了
斯内普用了点力气“你也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拿了什么东西,对吗?”
弗洛琳娜的动作因为犹豫而停了一下
“我没骗你,你即使留下,也得有点体力,对吗?”斯内普轻轻说“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听到这句话,弗洛琳娜渐渐不摇了,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轻轻问“真的有吗”
“真的。”他轻轻说
弗洛琳娜想了想,她还是很不解,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已经商量好要留下来的人喝药,但面对他不容质疑的态度,弗洛琳娜还是听了他的话…可能,是他觉得对不起自己?
“你不用觉…”
他用药堵住了她的嘴,等她喝完了,他放下药瓶,血迹斑斑的手有点不明显的抖,勾着她脖子上的红绳,拿出了她胸前挂着的药瓶。
他握着温热的琉璃瓶,打开那个小盖子,把瓶口放到了她唇边——“把这个也喝了。”
“这个不行”弗洛琳娜懵了,她开始摇头
“你给我留点念想好不好,你别…”
而斯内普仿佛没听到,他只是把瓶口轻轻压在了她颤抖的唇上,又重复一遍“喝了它。”
弗洛琳娜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现在的眼神和三年前把自己锁进衣柜里,然后自己去赴死时一模一样
“你骗我了吗?你…别…”
“你不喝,这就会作为最后的证据”斯内普面色如常地随口胡诌“他们会拿着这个指责我没有在最后给你帮助,他们会不相信我…”
弗洛琳娜听到这些话,抿了下嘴唇,深深地看了那个瓶子一眼,然后顺从地跟着他的动作把药喝了,斯内普闭上了嘴
“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弗洛琳娜内疚地说,声音都小了很多“看在我再也烦不到你的份上,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斯内普轻轻说,他不再和她讨论“对不对得起”的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弗洛琳娜露出一点微笑,她眼睛含泪,就这么笑着,看起来很温柔,像当初坐在餐桌旁听他讲和那个首饰店的老奶奶的故事一样
人往往在最后的时候,才会细细描摹爱人的脸,因为他们想把爱的样子刻进脑海,然后才勇气去面对未知的死亡。
可是,亲爱的,你知道吗?我早在每一个爱你的时候细细描摹过你的样子了,却还是觉得自己记忆得不够清晰,不够有勇气去面对死亡。
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才会记不住你的样子呢?还是因为眼泪总在我的眼睛里流淌?
弗洛琳娜笑得都有点可爱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正在认真地思考这些问题,人死掉了以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变成星星了,隔得那么远,是不是就看不到他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她想切断这种情绪,想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可她还是会一次次舍不得地睁开
她的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喉咙忍不住哽咽,她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有一点点舍不得。
直到她想到,如果她离开了,他就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多麻烦事了。她突然就觉得好多了——对呀,丢开她,就是丢开麻烦了,虽然这个“麻烦”可能会带给他一点点快乐,但…总归是不麻烦了,她该为他高兴的
弗洛琳娜权衡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轻轻闭上眼睛
“谢谢你”她顿了顿“你动手吧”
与话语相反的是,她闭上了眼睛却不自觉地皱着眉头,像害怕,又像无措
斯内普看着她,想起上次她和他一起炒菜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一边念叨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一边一手拿锅盖,一手拿盘子,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哗啦一下把菜全倒了,一半在锅里滋啦作响,一半在台子上和她大眼瞪小眼
而弗洛琳娜则是开始思考起死亡
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
是轻轻的?还是重重的?
直到温热的呼吸贴上来
她等到的只有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弗洛琳娜懵了
“你在和我告别吗”她缩了下脖子,离开了他一点,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子,有点不确定地问“那我和你说‘拜拜’好了”
斯内普被弄得笑了一下,他不回答她,只是重新吻上她
瓦伦蒂娜有点恶心,但她没说什么
弗洛琳娜则是开始怀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亲她干嘛啊?
她想别开脸让他动手,可反抗的结果就是她的话被他吞下,她脸上的眼泪蹭到了他的鼻子上
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嘴唇离开了她一点,鼻尖抵住鼻尖,她温热湿润的呼吸在他鼻尖盘旋,她疑惑地看着他,希望他给出一个回答,或者用行动代替答案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权衡着:如果倒计时结束,她等到的只有那个咒语,会不会太残忍了?自己骗了她这么多次,如果最后一次也还在骗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良久,他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片潮湿的海,平静地承认道“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看着你因为我的咒语受苦。
我做不到冒着杀死你的风险和她决斗。
我做不到在杀死她的那一刻也失去你。
我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代价不能是让你留下。
如果代价是你,那我宁愿不走。
弗洛琳娜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说什么?”
斯内普吻上来,她根本没有回应
他是故意的?
她的大脑空白了——他是故意的?先故意说自己“不是莉莉”,故意去气瓦伦蒂娜,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掌握大权,以至于同意他的请求,然后给自己治伤,让自己相信他要把自己留下?他故意说那些话,然后骗自己喝药?
弗洛琳娜使劲别开脸,她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你…你快动手啊!你会死的你知道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真的在骗人吗——骗她,骗瓦伦蒂娜?
“我知道。”斯内普平静地说
“不,你不知道!你听我的…你…你听我的”她开始挣扎着劝说他,绳子又开始勒紧了,伤口重新开始流血。斯内普看到以后直接按住了她的胳膊,她想抓点什么,但她手里没有魔杖,她什么都没有,她觉得很绝望,眼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求你…我求求你快动手”
斯内普只是看着她“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只会后悔自己告诉你了。”
“你!”弗洛琳娜突然很生气,但她又很心疼,她别开脸,再转过来的时候语气软的不得了
“你听我的好不好?我是她女儿,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她言语间都是恳求,她也在骗他,她自己知道,他们两个今天一定要留下一个,她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我知道你一定能打赢她,你…你快动手好不好?”她看着迟迟不动的男人,一边哭一边说“我不会有事的,可你…你不一样,你会死的…”
她的话被他的吻堵在了喉咙里
他再一次吻了上去,动作很轻,只是贴着她的嘴唇,神态甚至可以算得上虔诚
一个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满身是血的白衣圣女,一个是被迫跪在地上的、浑身是血的黑衣囚徒。
“我要吐了。”
他听到瓦伦蒂娜这么干巴巴地评价道
“他根本不会替你死,你就听他瞎说吧”她地看着他“很聪明,看得出上一关并非最后的测试,看得出我制作的模型是咒语反弹,也骗的过小姑娘,我看你还是去当骗吃骗喝的混子好,比教授待遇好”
弗洛琳娜也听到了这句话,她哭出声,只是更认真、更卖力地吻他,一方面,她就像是个叛逆的小孩,偏要让她不好受,另一方面,她也在想,这是诀别了,她拦不住他,加利福尼亚州是这样,上一关的毒药是这样,她从来拦不住他
她温热的泪因此再一次一滴滴,滴到了他的脸上
直到她觉得左边的小臂一凉,有一个还略带体温的长条形东西贴在了她的手臂上,她嫣红的嘴唇微微肿着,眼睛像受惊的猫一样在他深不可测的黑眼睛里四处乱窜。
她仔细感受着袖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臂,直到锋利坚硬的边缘抵上她的皮肤——
她发现那是他的解剖刀。
他习惯性放在袖子里防身的,给她挑过玻璃碴的解剖刀。
“命,得握在自己手里。”他看着她轻轻说,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毕竟这话在瓦伦蒂娜的耳朵里只会被理解为最后的遗言
其实他知道刀这种只能造成物理型伤害的东西在幻境里没什么用,只是她喝了那瓶药,又那么想找个东西当念想,虽然她再也不会记住他了,但…他就是有点舍不得,即使是未来只有他的一小部分,起码,他也参与过了,不是吗?
可是你的命呢?你的命怎么办?
她一句清晰的话也说不出来,疼得脱力也哭得脱力,她现在唯一的力气都在阻止那些越来越多的眼泪流下来
你把你防身的东西给我了,你把你保命的东西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你的命怎么办?
她呜咽着“不要”,她再一次试图挣脱开这些绳子,但绳子只是在她身上勒得更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你怎么办…”她的声音夹杂着浓厚的哭腔,听起来很不清晰。瓦伦蒂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只是在烦自己已经忘记数了多少秒了
但斯内普听清了
他听到她哭喊着——“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和你说……我还没谢谢你把解药留给我,我还没给你做过好吃的,还没给你买过衣服,没带你去我常去的餐厅吃饭…我不是故意冷落你(开学的时候),我不是故意听不懂你说话……呜呜呜我还没谢谢你给我那么多药,我还没谢谢你教我那么多道理…我还没…”
“好了,弗洛琳娜。”他轻轻说“够了。”
他擦去那些眼泪,然后看着它们再一次流下来,打湿她的衣服,打湿他的袖子,他看着她把自己的脸哭得红红的,水亮亮的,像个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红虾一样,他看着她毫不意外地误解了他的话,然后很可爱地和他说“我也觉得我真是够了,我…”
“我是说,能和你相识五年之久,已经足够了。”他轻声纠正道
他觉得她有点好笑,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微笑着勾着嘴角的,他还希望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的弗洛琳娜别觉得太奇怪
可直到他的余光看见自己的鼻尖划过一道水光,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在流泪——因为她的话,和即将到来的决别。
他对这种情绪感到陌生——他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冷静地算计着最大的保全方法,一半听着她的话,让自己心中早已做好的决定…动摇
但他随即觉得庆幸,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让这两半合到了一起——
他庆幸自己在莉莉死后还能有眼泪是为她而留的
他庆幸自己在最后没在这种事情上亏欠她什么
他庆幸自己没给她知道往事以后,叉着小腰,像个河豚一样,理直气壮地和他说“你都没有为我流过眼泪”的机会
但他知道她不会这样做。
他们也不会有以后了。
“Obliviate.”(一忘皆空。)
他沉声念道,冷静的思已经占据了整个大脑
“别…不要…”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不解、再到迷茫
“什么?!”
——他听到瓦伦蒂娜惊讶地大吼
但他只是一直看着她那双还含着泪的、姣柔的、干净的黑眼睛,直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完全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