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面无表情地审视了她片刻,才开口提问,“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早有预谋吗?”
“不,我对你的行动一无所知。”
“和派克诺妲没有事先商量?”
“没有,我认为今天之前她甚至不认识我。”
“你是怎么突然过来的?”
“我给过库洛洛一个传送指环,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推动指环上的滑钮,就可以将我立即传送到他身边。”
“……”酷拉皮卡抓走库洛洛的时候的确看见他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但他只以为是普通的装饰,现在再看库洛洛的手,果然那枚银色指环已经不见了,“是一次性道具?”
“对。”
“你还有这样的指环吗?或者库洛洛和其他旅团成员手上还有吗?”
“我只有这一枚,且已经给库洛洛,已经被用掉了。”
派克诺妲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了身后,酷拉皮卡发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制止——他知道旅团内有具现化念能力可以用来伪造物品的成员,而要细问的话涉及到旅团的关键信息,U是不会回答的。
“你和旅团的往来方式是怎样的?或者说,你是怎样做‘帮凶’的?”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他们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只是从我手上购买情报;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拒绝把旅团的情报出售给他人,有时还会为旅团掩盖行踪……如果你认为这就是帮凶的话,那我也只好承认这个称呼了。”
“这难道还不算是帮凶吗?”酷拉皮卡有些激动地反问,却在U毫无波澜的安然微笑的眼神中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一样从身心寒到骨髓——她对他的想法和情感毫不关心,她只是负责回答他的问题,完成这个交易把库洛洛和派克诺坦安全带回去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酷拉皮卡死死盯着她急促地呼吸着平复自己的情绪,半晌后才冷静下来继续提问:“你是无偿为他们做这些的?没有和他们签订协议?”
“对。”
“……”酷拉皮卡攥紧拳头,“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声音几乎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的颤抖:“为什么这么帮他们?”
库洛洛和派克诺妲的目光也落在黑发绿裙的女人身上。
U安静地垂眸,睫毛小幅度地眨动两下,才掀起眼帘不带什么多余感情地陈述:“我庇护和支持所有自由的离群之人、制造混乱之人、破坏规则与践踏秩序之人。那些喜爱毁灭的人越是随心所欲,越是野蛮粗暴,力量越是强大,我就越是欣赏……而旅团是其中的佼佼者,就像一群不速之客闯进排练好的宴会剧目,就像一颗陨石砸中歌舞升平的华丽王宫,他们是墨守成规者的意外,意外会打破无趣的既定轨迹,给人们带来惊喜……”U一面说,嘴角一面逐渐扬起了神秘而狂热的笑意,平淡的眼神也明亮起来:“所以我很喜欢他们,因此才想要帮助他们。”
“什么……”她在说什么东西?酷拉皮卡难以理解地睁大眼睛扫视着U的明艳起来的笑靥,这个听起来完全是胡说八道的回答出乎于他的预料,甚至让他以为这又是谎言家的把戏,是在告诉他她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肆无忌惮地信口开河……可是这不可能,酷拉皮卡思绪纷乱,不可能是谎言——他低头看旋律,旋律忧虑而不解地对他摇摇头,他不知道旋律的意思是U没有撒谎还是她听不出来U说谎与否。
“这是实话,”U将酷拉皮卡的混乱不安尽收眼底,笑盈盈地自己解释起来,“或许你不理解,因为你是生活在现实中的实干者。但我呢,我是一个梦想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是堂吉诃德……”她笑得媚态横生光华四溢,甚至向酷拉皮卡伸出一只手来:“不像你,我的哈姆雷特。”
和他原本的猜想差不多,库洛洛垂眸,但不止这个,还有别的原因。
酷拉皮卡愣愣地看着她,听不懂她说的任何一句话,随后一簇怒火被点燃然后越烧越旺越烧越旺:“这是什么理由?”他失控地朝她愤怒至极地几乎是咆哮着:“这算什么理由?你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纵容鼓励他们犯罪,践踏别人的生命毁掉别人的幸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看着他们杀人掠夺,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看到别人痛苦你就快乐了是吗?”
酷拉皮卡眼睛红得要滴出血,压抑不住的怒火好像从他急促的呼吸中被呼出。
“抱歉,我无意惹你生气,”U的笑容存着真实的歉疚和悲悯,“事实上恰恰相反,我并不想要他人痛苦,甚至在尽力使所有人免于痛苦,可是有时痛苦无法避免……你知道,混乱能使人从秩序中解放出去获得自由,而这种崇高的自由在人身上降临的过程总是伴随着伤害的,尽管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够了!”酷拉皮卡喝止住U不知所云的话语,冷冷地对她下了宣判,“所以你不止恶,而且还伪善……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我很遗憾你这么想。”U的笑容愈发艳丽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帮助旅团的?”酷拉皮卡深呼吸一下才接着问下去。
“从我从事情报行业开始,我就没有出售过旅团的信息……大概是八年多前吧,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的话。”
“那时候你几岁?”
U诧异地瞥了酷拉皮卡一眼:“14岁左右。”
“所以你在和旅团没有任何交集的时候就开始帮助他们了?”
“也不能这么说,”U微笑,回答得谨慎而无破绽,“我在13岁的时候就与库洛洛认识了。”
“怎么认识的?”
“在天空竞技场,打了一架就相识了。”
酷拉皮卡抿唇:“你们的联系从那时一直保持到现在?”
“不,三四年前才又恢复的联系。”
“……你帮助幻影旅团有库洛洛的原因在吗?”酷拉皮卡问完就后悔了:自己这是在问什么?旁敲侧击问她和库洛洛的关系?
U很玩味地笑了:“不能说一点原因没有,但不是主要原因。”
“……”酷拉皮卡沉默了一会,按捺住继续追问她和库洛洛联系的想法,“所以今天之前,幻影旅团的成员中你只与库洛洛和西索认识?”
U眯起眼睛:“应该说,现在的成员中,是只有库洛洛和西索和我面对面交流过。”
旋律抬头看了酷拉皮卡一眼。
酷拉皮卡意识到了什么,紧盯住U谨慎起来的面孔,不放过每一个细微表情,如同伏击猎物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年轻猛兽:“旅团的所有成员,不论是已故的还是还活着的,除了库洛洛和西索,你还与其他人有交集吗?”
U做出略微纠结的模样,思索片刻才开口:“我和旅团的另一位成员有网上交流过,我们会交流一些情报方面的事情。”
“……”酷拉皮卡皱眉,这不是他想听的东西——难道他判断错了?不,不会,至少旋律是不会错的……突然,他福至心灵:“还有呢?”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一般刺向女人:“除了这个人,你还和其他人有交集吗?”酷拉皮卡明白只有人和人的深刻联系才值得U为旅团做到这一步,而不是为那象征性的虚无缥缈的制造混乱反抗秩序。
“……”U黑黢黢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他,气息逐渐改变了,面上一直笼着的温和笑容如同海面上浮着的泡沫般溃散,露出了梦幻面纱下海洋本身的模样——寒冷,深不可测,又因其握有的庞大力量而傲慢漠然。U抱臂,神态不怒自威,高高在上地俯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如同沧海对待粟米。
酷拉皮卡毫不畏惧地与她对峙。
“窝金,”U沉默片刻后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眼中却毫无笑意,黑洞洞的令人觉得诡异又瘆人,“你前几天刚刚杀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