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沙滩上就有了动静。
托马是第一个起来的，他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糟糟的，揉了揉眼睛就捣鼓起他在沙滩上的自制小厨房了。
“好香啊，大厨啥时候好啊？”没过多久一斗也闭着眼从帐篷里爬出来，属于闻着味就起床了。
托马正在专注的煮粥，头都没抬：“嘿嘿，马上好。”
很快一人一碗野菜肉粥，大家围在篝火边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荧吃得快，放下碗就开始清点今天要出去的人。
“记住，只是侦察。”荧叮嘱，“千万别动手啊，看清楚就回来，安全第一明白了吗？”
“遵命，房东小姐。”凯亚笑着朝她行了个不正经的礼。
接着雷泽、迪卢克和凯亚三人便已经走到了树林边缘，回过头，冲荧点了点头。
三个人消失在树影里，雷泽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看地面，凯亚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周围保持着警觉，迪卢克走最后步伐沉稳，和前面两人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荧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收回目光。
“走吧，该出发了。”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警戒组也要动了，钟离神情从容，达达利亚和荒泷一斗倒是精神抖擞。
“走了走了！很快就回来，不要太想我们哟～”达达利亚朝沙滩上留守的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不像是去警戒，更像是要组团去郊游。
“你们那个位置如果能看到商人的动静，要记一下他们进出的时间哦。”荧叮嘱。
钟离点头：“放心。”
一斗拍了拍胸口：“房东大姐你就等着吧！包在我们身上！”
他们三人走了之后沙滩上就安静了下来。
托马在收拾锅碗，荧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荧小姐。”
她抬头，看见阿贝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我打算架设一个临时通讯点。”阿贝多蹲下来，把箱子打开，“昨晚检查了一下，设备都还能用。”
荧探过脑袋去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比手机大不了多少的终端，一根可折叠的天线，还有一块太阳能充电板，甚至还有一台相机。
荧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连这些都带了？看上去好厉害！”
“野外数据采集用的。”阿贝多不以为然地说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拧天线、接接口、插电源，一气呵成。
“这个东西装好了能干嘛？”
“能收卫星信号，发消息没问题，打电话不一定稳，但文字信息可以。”
荧盯着那台设备，眼神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如果能联系上外面……
“阿贝多先生。”
戴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阿贝多身后低头看着那台正在组装的设备。
阿贝多抬头看了他一眼。
“需要帮忙吗？”戴因问。
“不用。”阿贝多低下头，继续拧天线，“但如果你有需要，设备调试好后可以借你。”
戴因“嗯”了一声，站到旁边，不再说话。
荧看了他们一眼没多想，没想到戴因先生也对高科技感兴趣。
她正想着，余光瞥到绫人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折叠椅出来，支在沙滩上，正从随身的保温壶里往茶杯里倒水。
荧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折叠椅、保温壶、茶杯。
“你到底带了多少行李？”荧终于忍不住问。
绫人端起茶杯，抬头冲她笑了笑：“够用就行。”
荧张了张嘴，想吐槽，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吐。
“你的折叠椅不是托运的吧？”
“随身背着的。”
“我是说你干嘛要带折叠椅来野人部落？”
绫人眨眨眼：“荧小姐不也带了创可贴和防晒霜吗？”
“那是必需品！”
“舒适也是必需品。”
荧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和这个人讲道理。
散兵坐在不远处，耳朵里塞着耳机在那听歌。
托马把碗筷都洗干净了，用毛巾擦干，整整齐齐地放回包里这才肯坐下休息。
“托马先生真是能干。”万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托马抬头，看见万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昨天就注意到了，”万叶在托马旁边坐下，“煮饭、洗碗、分毯子、收拾行李，这么多人的活你一个人全包了。”
“习惯了。”托马笑了笑，“所以说这个家没我得散啊！”
万叶闻言笑了笑，随后似是发现了阿贝多那边的情况，万叶合上书，走过去，蹲下来仔细观察那台相机设备：“这个能拍多远的画面？”
阿贝多调了调焦距：“天气好的话，三百米外可以看清人脸。”
“三百米……”万叶想了想，“那应该够用了，如果能拍到车牌照和人脸的话证据的力度会强很多。”
“所以我在调试。”阿贝多把镜头对准远处的树林，“今晚之前应该能准备好。”
万叶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会儿阿贝多调试设备，又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的一个缓坡：“那边地形高一些，视野应该不错，如果明天要去拍可以走那条路。”
阿贝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你观察得很细。”
“职业病。”万叶笑了笑，“写东西的人，总是不自觉地记地形。”
侦察组和警戒组回来得比预想的快，几个人身上都沾了树叶和泥土，但没人受伤。
荧迎上前去询问：“怎么样？”
凯亚摘掉头发上挂的一片枯叶：“找到了，往南，河边上，扎了三顶大帐篷，人不少，粗略数了一下，二三十个。”
“装备呢？”钟离走过来，神情认真。
“电锯，至少五台。”迪卢克沉声，“货车两辆都是改装的，加了大轮胎能走山路。”
雷泽在旁边补了一句：“枪…铁的味道。”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散兵的神色也不再那么漫不经心。
“有猎枪？？”达达利亚问。
雷泽点了点头：“三把，可能更多。”
荧的眉头皱了起来，有枪这还怎么玩？不听话就直接给他们全蹦了都……
凯亚补充了一个更让人在意的信息：“我们在隐蔽处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聊天，这些木头是有人专门收的不是他们自己卖。”
“买家？”绫人忽然开口。
凯亚看向他：“听到了一个名字，但不确认是不是。他们说“那边”要得急，“那边”催货催得紧。没提具体是谁。”
“来头不小。”迪卢克此话一出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了。
荧开口：“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敌人人多，有枪有销路硬来必死无疑，但我们也不能不管，所以大家伙们有什么想法尽量说出来。”
达达利亚第一个举手：“报告荧小姐，我觉得可以夜袭！晚上摸过去把电锯汽油倒了，车胎放了气他们至少停工一两天。”
凯亚摇头：“然后呢？他们修好车、补了汽油之后继续砍，我们在这陪他们打游击吗？”
“那就多搞几次呗。”
“然后每次都有枪指着你脑袋的风险。”
达达利亚闻言顿时撇了撇嘴，乖乖的自动关上嘴巴。
凯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提议查买家，断掉销路木头卖不出去，他们自然就走了。”
迪卢克颔首：“我可以动用晨曦酒吧的商业渠道，查一下这批木头的流向。”
荧皱眉：“你们的意思是要先联系外面？”
“对。”凯亚点头，“但这是下一步，现在我们已经有人、有设备，等阿贝多那边的证据拍到了，和买家消息一起往外发。”
“法律途径呢？”钟离慢悠悠开口，“若能找到这片山林的归属权证明，从源头上驱逐盗伐者…”
“野人部落很可能没有地契。”戴因忽然插话：“即便有，取证、申报、裁决，流程漫长部落等不起。”
钟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那拍证据。”阿贝多举起手，“我的设备能拍到车牌和人脸，整理成完整的证据，发出去曝光。”
“等官方来人也要时间。”迪卢克说。
“但至少是一张牌。”阿贝多语气平静，“而且如果他们知道被人盯上了也许会收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好几种方案，都有道理，也都有问题。
荧听得头大。
“我能说两句吗？”
万叶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如果能拿到足够的证据和记录，我可以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万叶说，“不只是照片，还包括时间、地点、人数、车辆信息、砍伐规模、对话片段，一份专业的文字记录比单纯的图片更有说服力。”
荧眼睛一亮：“这个好！”
阿贝多点头：“那我负责影像，万叶负责文字。”
“一个摄影一个写作，你们干脆组队出书算了。”散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万叶笑了笑，没接话。
荧给散兵投去了一个白眼之后把大家的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口拍板：
“就这么定了！第一步，阿贝多和万叶靠近营地，拍证据、做记录，第二步，迪卢克和凯亚通过阿贝多的设备联系外界，查买家、发证据，第三步，钟离先生继续带达达利亚和一斗警戒，留意商人的动静，第四步，根据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破坏设备。”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核心思路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硬拼！命最重要！我们用证据和外部压力逼他们走。”
没有人反对。
整个讨论过程中，绫人一直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杯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偶尔看看说话的人。
戴因站在人群最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完了所有方案，他只说了三句话。
迪卢克提议查买家时，他说了句“可行”。
阿贝多说拍证据时，他说了句“可以试试”。
荧拍板完，他“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了…
散会后，绫人站起身，不经意间和戴因对视了一眼，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也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