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邱雪影不会选择池雨江。”晏宇说。

楚令宜不置可否，“血缘关系总是更重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怪。”晏宇淡淡道。按理说他不该这么不客气的，可楚令宜那种仿佛天经地义的给两人下定义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楚令宜的笑容凝固了一秒，“晏总这么说有点伤人了。”

“可这不是一个选择题。”晏宇继续道，“这是几个判断题。”

“病人的生命是不是重于邱家的声誉，池雨江的能力是不是足够强足以让她托付一切，她有没有把自己视为和池雨江一体。”

“也就第一个问题有点意义。”

“既然你看不起这种情分，又不相信这两人之间的感情足以让邱雪影做出选择，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那不一样。”

“事出有因对吗？那我们的关系可以就此结束了。既然你都不相信有感情的存在，怎么骗得过这个世界呢。”

楚令宜皱起眉：“晏总？”

“你那天的话很有启发性，恰巧我也发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得出晏总的心现在很乱，可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吧？”

晏宇停下来，“什么？”

“别总为自己的行动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楚令宜露出一个说得上有几分无奈的笑，“不过......这些话可以晚点说，眼前的事还没结束呢。”

像是印证楚令宜的话一般，邱雪影猛地站起来，大声道：“你们都不要说了，既然现在我才是邱家的当家，凡事都要以我为主，以我的意愿为先！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都在这里等池雨江带神针回来。”

邱雪桃吃了一惊，但并未被她这样的姿态吓退，怒道：“我邱家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邱雪影！”邱海涛怒气冲冲地冲到邱雪影面前，抬手就要打。

“啪”的一声，邱海涛怔愣当场，不可置信地看着邱雪影，——先于他的手掌落下的是邱雪影落在他脸上的巴掌。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邱雪影淡淡道：“邱海涛，你可要想清楚了，犯上按家规怎么处置。”

“好，好！你自找的！”邱海涛指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叫道：“雪桃，我们走！天塌下来有当家扛着呢！”

两人离开后，邱雪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滑坐在椅子上，将脸埋在双手中间，不一会，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晏宇与楚令宜对视一眼，走到邱雪影身边。邱雪影感觉到，低声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

晏宇道：“邱小姐，江神医他会成功的。”

这话落在邱雪影耳中却是说不出的讽刺，比其他的任何话都像利刃刺在她的心上。

与邱雪影满溢着泪水的眼睛对视，晏宇竟然有些读不懂其中的情绪。

她相信池雨江，也相信池雨江的能力，但在她心中，仍有万分之一的怀疑，不是对池雨江的爱或对他的信任有动摇，而是对运气，对事情发展的结果没有把握。

事情真会像设想的那么顺利吗？如果没有，她就是在用邱家这么多年积累的声誉去赌，更重要的是......

赌注是一个人的生命。

而她的眼中只有天平的两端，一边是邱家，一边是池雨江。

不论她选择哪边，她的眼里都没有这个人，她看重的只是她的私欲。

她一直以来厌恶着的邱家，这个不把人当成人来看的家庭，将所有家人变成眼里只有利益的怪物的家庭，居然不知什么时候也把她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她想起救助的那些小猫。

其实自己也是伪善的一员。

“雪影！”

这一声呼唤仿佛穿破云霄的光照在邱雪影身上，她猛地抬起头，那人的身影近在眼前。

池雨江奔跑而来，双手扶着邱雪影的肩膀：“我来了，没事了。”

邱雪影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会没事的，在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怪物了。

抓着池雨江的手指，邱雪影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另一道脚步声传来，戴着口罩的医生神情严肃，微微低下头，说：“邱总，蒋女士他......”

池雨江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邱家的竞争对手很多，在出了这么重大的医疗事故之后事件被炒热到了新的高度，一时之间，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让这件事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对象，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邱家的产业被打上了毒医药的标签，彻底无法翻身。

邱雪影也人间蒸发了，没人知道她的踪迹。

在邱雪影消失的第三天，池雨江来向晏宇辞行。

他仿佛接受了爱人离去的事实，神色如常，友好地与晏宇和楚令宜分别握手，礼貌地道谢。可即便外表看起来十分平静，整个人周身仍笼罩着一种异样的氛围。

“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晏宇问。

“是的。”池雨江露出淡淡的微笑，“都是我学艺不精才会造成这种结果，害人害己，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颜面再去竞争龙王了。回到师父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池雨江又感慨道：“浪费了许多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上畏首畏尾，回想起来和雪影在一起的时间要少得多。是我对不起她。”

一直以来他都想着为雪影出力，把精力都用在了谋算上，偏偏在雪影身上付出最少，想来也有些可笑。不仅如此，还瞻前顾后，以为了雪影的名号做了许多措施，如今才害了这个病人。

行医多年，竟然看不清真正有价值的事物。这样的自己，的确不该回去。

雪影离开了，他也该好好想想。

送走了池雨江，返程的路上，晏宇一直保持沉默。

见晏宇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令宜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舷窗外的天空。

一望无际的深厚云层之上，蓝天中间闪烁着几个不断跳动的字符。

观看人数：3015623。

楚令宜无奈地笑了。

其实，即便池雨江早来片刻也无力回天。

事情的结果早在邱雪影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经过483万人的投票，决定了病人会在池雨江到来的那一刻停止呼吸。

原因无他，这样的发展最有戏剧性，所以观众们想看。

在遇到晏宇之前，楚令宜就能看到这串文字了，区别在于人数的变化，——之前一直是个位数。

在与他进行几次接触后，结合此前自己的猜想，楚令宜渐渐理解了这东西的规律。天外的确有人在观察着，只是重点不在他而已。关于他的一切只要确保在正常的轨道上前进就可以，而对晏宇则恰恰相反，观众们在期待着晏宇不同于剧情的表现。

既然晏宇想把池雨江带回去，破坏剧情，那么如果他无法成功，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最大的可能就是找其他的龙王传人吧。他会选择策反过去的青梅现在的天降蓝雪，还是学生时代就有羁绊的孟筱雨？如果是新角色苏真真也挺有趣。

这不是楚令宜的分析，而是他真真切切看到的内容。在因为母亲的事与晏宇见面那一次，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弹幕一样不断涌现的文字。

【晏宇跟褚之良也挺有cp感的，有人觉得吗？】

【师徒吗，那我觉得晏宇是1】

【新男人看着也不错啊，楚什么来着？】

【异性恋还有没有活路了，就没有磕原cp的吗，到底谁改编成这样的，一点都不尊重原作。】

【原什么作，这是星环开发的模拟世界，都是AI自动生成的，接受不了回去看你的预制剧啊。】

当时还没等楚令宜反应过来，观看人数就从几十万掉到了零。根据他们的讨论，楚令宜猜想，是因为有人威胁要举报，那边掐断了播放。他还想知道更多外面的信息，可晏宇不在身边，那些内容就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这些弹幕的是自己，但这无疑是重要的线索，想知道更多，就得多和晏宇产生接触才行。

等这些文字再次出现时，外面的世界明显为这些观众添加了一个投票的功能。

这投票的确能影响现实，比如让栏杆突然断掉，影响鹿笙声的心智，甚至夺取一个人的生命，但唯独拿晏宇没有办法。

这是楚令宜的猜想。

自从有了投票，弹幕总会七嘴八舌的提出自己想看的情节和支持的cp，点赞数动辄百万，但其中关于晏宇的一条都没有实现。也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观看人气越来越旺，从开始的几十万一路涨到四百万，就在刚刚到了峰值，四百八十三万。

一开始楚令宜还不能排除故意炒作拉高期待值的原因，可其他呼声高的弹幕也有没有太过简单粗暴的发展，如果只是为了热度，没道理不选。何况这次直接让一个人死掉了，可见噱头，甚至猎奇，远大于故事的合理性和完整性。

可越是这样，观众们就越狂热。

【我去，还真死了，那后面怎么演啊】

【牛逼，这才有点看头】

【晏宇这下咋办】

【好死，总算不用看到邱雪影这傻逼娘们了】

【邱雪影都跑了，让晏宇和池雨江在一起完结得了。】

【我看邱雪桃也有几分姿色】

【别落下剩下几个妹子】

【分级都是成人频道了，来点刺激的......】

【傻逼去买个实景眼镜自己鹿，别来恶心正常频道】

【都花了钱的，你算几把】

弹幕吵得热闹，突然，一条带节奏的弹幕的出现，让其他弹幕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能别播这b晏宇了吗，让池雨江当主角，窝囊了这么多集，看得人来气】

【+1】

【+100000】

【这剧一点都不爽啊，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看。】

【那主线就是晏宇恋爱，不服滚粗】

【那他倒是谈啊，谈了吗，这不没谈吗】

【是啊，跟楚令宜谈这个恋爱跟没谈一样，好无聊】

【无聊就换人谈，别搞基了】

【开投票吧，开投票】

观众那边显然是不知道投票结果无法影响晏宇的，于是，众说纷纭之下，新的投票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