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回到马车上,尽力平静道:“丁鹏,我们走吧!”
车上,洛洛气呼呼说道:“小姐,这个卫泽楠怎么能这样啊?简直不要脸,以前真的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真是太过分了。”
慕瑶语声缓缓,“别人是何等言行,与我们无关,我们无需评判,我们更不需特别在意。”
洛洛叹着气,“唉,这天底下的怪事还真多,血管里同是流着卫家的血,又是同胞兄弟,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啊?”
“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我阳晨哥啊,他比那个姓卫的,不知强上多少倍。”
林慕瑶抿嘴一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评价你的阳晨哥的。”
洛洛面色尴尬,嚅了嚅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以前叶阳晨的嘴巴就是很臭嘛,又得理不饶人。反观那时的卫泽楠,倒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林慕瑶柔声道:“人不可貌相的。”
“小姐,你说的我也知道的,但那时候的阳晨哥一副“土匪”的样子,确实让人无法生出好感来。”
听洛洛这么一说,林慕瑶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她当然记得初识叶阳晨时的情形,那时的自己也是很厌恶叶阳晨,只是她没想到日后会渐渐爱上叶阳晨。
三人回了林府,林远峰和沈芸听说女儿回来了,心里忍不住地激动。只不过林远峰仍对女儿之前的任性妄为,心存一点点怨气。
大厅之上,林慕瑶双膝跪地,“爹娘,请恕女儿不孝之罪。”
林远峰偏过头去,对女儿并不理睬。
沈芸上前将女儿扶起。
林远峰还想多教训女儿几句,只是今天女儿刚刚回来,他也不想马上闹得父女反目。
吃过晚饭,沈芸朝着林慕瑶所住的院落走去。很久不见女儿,她想找女儿聊聊体己话。
沈芸走进慕瑶的房间,林慕瑶连忙站了起来,“母亲……”
沈芸人淡如菊,“洛洛,你出去吧,我和你家小姐说说话。”
洛洛掩门出去后,沈云坐在桌子旁,林慕瑶为母亲倒了杯茶,然后端庄坐在了母亲对面。
没等母亲说话,慕瑶主动开口,“娘,父亲他…好像还有点生女儿气。”
“你不告而别走了两年,父亲主要生的是这个气。当然了,你父亲还是没有死心,他还想让你嫁给卫泽楠。”
“母亲,这件事是不可能的,你们了解卫泽楠吗?他其实品行不正,你们真的忍心断送女儿的幸福吗?”林慕瑶并没有把今天在街上看到的卫泽楠的德行讲给母亲听,无关其他,只是不想说起那个人。
沈芸面色一滞,“你是知道了什么吗?那孩子确实有不够稳重的地方,但品行也有那么差吗?”
“哎呀,娘,你怎么连自己女儿的话都不信呢?我真的讨厌卫泽楠。”慕瑶在母亲面前,无所顾忌地表现出小女儿的娇态来。
“你们父子都够拗的,哪个都劝不动。”
林慕瑶想着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轻咬着嘴角,含羞道:“母亲,我已…失身于叶阳晨,今生今世不会再嫁予他人了。”
这番话不是她冲动说出口的,回家的路上,慕瑶就一直在想到家后若是父母还逼着自己嫁卫泽楠,自己又该怎么办。思虑再三,她才决定将自己失身于叶阳晨一事告知母亲,这也是实情。这要放在从前,慕瑶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竟为了爱一个男子,可以“不顾”自己的名节和尊严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孩的名节何其重要,即使对方是自己的母亲,慕瑶也不想告知这么私密的事。而且她能想到,母亲知道此事后,就是再疼爱自己,也会训斥自己一番。只是她想让家里彻底死心把自己嫁给卫泽楠,言明自己已失身便成了不是办法的办法了,也是最好的办法。
在丰国,贞操观还是有些保守的,女子一旦失身那个人就要嫁给那个人,严格来说就不能再嫁他人了。慕瑶在委身叶阳晨的那一刻,就没再给自己留退路。
慕瑶与母亲讲这些,也是想先争取母亲的理解和支持,这样母亲才好在父亲那里帮自己也帮着叶阳晨多说些好话。
话音未落,沈芸已神色激动,嘴唇也因生气发抖,“瑶儿,你行事向来稳重,为何此事如此莽撞啊?你还未成亲就…以后可怎么好啊?如果让你父亲知道,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母亲,我和阳晨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已和叶阳晨拜过天地,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发生那种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你竟然背着父母嫁人了?”听慕瑶这样说,沈芸更是不敢置信。
林慕瑶缓缓点了点头,“嗯,我和他已在军营里行婚媾之礼。”她还是不敢跟母亲说自己八岁那年就已经嫁给叶阳晨了,即使那次两人是真的拜了堂,即使成婚的礼仪和流程也是极为正式的,慕瑶还是不敢说的。
沈芸深深叹了口气,“简直是胡闹,你怎么能没有父母在场就成亲了呢?” 儿女做事这样出格,没有经过明媒正娶就嫁了人,沈芸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娘,并非女儿轻浮,您试想一下,我没名没分地跟着一名男子私跑了,传出去的话我的名节同样受损,还不如嫁与此人,或许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女儿的话颇有几分道理,沈芸极为无奈道:“唉,你和你的妹妹都不让为娘的省心。罢了,娘只希望你们姐妹将来都能幸福,希望你们做的选择将来都不要后悔。”
说罢,沈芸站起身,欲离开。
慕瑶喊住母亲,“娘,您不要…将我失身之事告知父亲,还有,叶阳晨办完事,过几天会来西关,你和爹爹能不能待他好点?”
沈芸转过身来,苦笑着盯着女儿,“女生外向,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慕瑶走近拉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娘,这一次你就帮帮女儿嘛,我不想叶阳晨总被爹爹训斥。”
“女生外向,现在都知道护着了?”沈芸还从来没见过女儿这样,她看得出来,女儿是真的中意叶阳晨,若不是自己丈夫脑袋转不过来弯,她早就不愿逼女儿了。
“娘,我不是…护着……”
“不是护着?那就是心疼了?”看着女儿娇羞的样子,沈芸也忍不住逗笑着。
“娘……”慕瑶说话拉长了音,母亲的话令她害臊得不行。
沈芸温声道:“其实你父亲从来没讨厌过叶阳晨,不仅如此,他还是挺喜欢叶阳晨的,现在就更喜欢了。”
“真的?”林慕瑶不敢相信。
“当然啊,阳晨上战场打了那么多胜仗,你爹在娘的面前表扬了他许多次,娘在一旁听着也跟着高兴。只是你父亲是个死心眼,他觉得当年婚约是怎么样的就不要更改,他把‘一诺千金’这四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仅此而已。”
林慕瑶掩饰着心中喜悦,“娘,女儿还需您帮着做通爹爹的想法。”
“什么想法?”
慕瑶微微咬着下唇,“就是…以后…他是…你们…女婿……”
沈芸皱皱眉头,然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一点都没有从前端庄淑静的样子了。”
慕瑶的脸微微一红,“娘,我只是在他的问题上,才……”
沈芸还有些不放心,“那叶阳晨对你好不好?”
“很好的,他待女儿一直情深意重,如珠如宝,你相信女儿不会看错人的。”两人认识十一年了,慕瑶对叶阳晨的了解甚至胜过对自己的了解,就连这个人的小缺点她都倒背如流。
沈芸会意点了点头,然后径自走出了房间。
母亲走后,林慕瑶还是放不下心。人一旦静下来,她就开始思念叶阳晨,想叶阳晨在做什么,想叶阳晨什么时候会来西关与自己会和。
一想到会和,林慕瑶突然想起了胡枫,遂决定第二天去青花阁见见黎燕姐姐,她们也好久没见了。
翌日用过早餐,林慕瑶便出门了,想着她要和黎燕姐姐聊天,她连洛洛也没带着。想到自己已是人妻,防止走在街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慕瑶还是戴了帷帽。但她一身白衣,身姿婀娜,还是会引来许多男子的目光。
林慕瑶还像往常一样,去了青花阁对面的茶楼,然后给了店小二一张纸条,让他送去青花阁给黎燕。
林慕瑶坐在茶楼的二楼雅间,望着窗外。只见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袭红衣裙的女子从青花阁走了出来,并朝着这个茶楼走来。
听到脚步声渐近,林慕瑶起身福了一礼,“燕姐好!”
黎燕摘下帷帽嫣然一笑,“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呢?小晨呢?”
“哦,他去办事了,过两天再来找我。我过来是想问问,胡哥还在西关道吗?”
黎燕微微翘着嘴巴,“好啊,不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啊?”
“当然是主要看你啊,顺便问问胡哥还在不在?”
黎燕娇媚地翻着白眼,“你都跟着叶阳晨学坏了,以前你可不会这么油嘴滑舌的。”
“不是我学的,是他教坏我的。”林慕瑶娇羞地揉搓茶杯。
黎燕打趣着慕瑶,“小晨也真是的,也不给你个名分就带着你满世界跑?”
“蒙古未平,何以家为?”
“哎呦,我的傻妹妹,叶阳晨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哦?”
林慕瑶脸颊红润,柔声解释:“他说等到仗打完了,就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还说到时候同你和胡枫哥一起办。”
黎燕脸上露出幸福,“我们家老胡也这么跟我说的,希望他们两兄弟能说话算数。”
“燕姐说了这么半天,胡哥还在不在西关啊?”慕瑶追问着。
“在的,他本打算过两天就走的,没想到你们回来了,等我今明两天见到他告诉他。”黎燕反问道,“对了,你在西关能待多久啊?”
“不会太久的,等阳晨来跟我们会和,我们三人就一起走了。”
听到胡枫要走,黎燕一下变得伤感,“唉,从前胡枫做他的大盗,虽然也是行侠仗义,但我还是想他像那些铮铮铁骨的男儿一般做一番事业。可如今他真的振翅飞翔了,我却觉得做一个游散闲人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还可以陪在我身边。”
听黎燕那么说,慕瑶忽然深有同感,好像黎燕说出的是自己多年的心事一般。慕瑶有些怔忡,“燕姐,换做别人也许并不理解你,我却太理解了。阳晨走上今天这条路,也算被我“逼迫”的结果,为此我时常自责,怕他会不快乐。许多年前,叶阳晨就是个野性难驯的“土匪”,只是对我有一片痴心。我当时为了刁难他,就让他去读书,去考科举。我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可他果真为了赢得我的心,做到了金榜高中、功成名就,我以他为荣,更为他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但偶尔我也会自私地想,如果他还是个平凡的人,或许就不会那么辛苦,我们也就可以过消停日子了。”
黎燕轻叹一声,“妹妹,你还是比我要幸福的,至少你每天都能见到阳晨,而我……”
“燕姐,不是过了几个月,你就可以离开青花阁了吗?”
“嗯,是的,可还要几个月,真的好难熬啊。”
“要不你就跟我们走了算了,虽然你答应了杨妈妈,可也不差这几个月了。”
黎燕抿抿下唇,“既然答应了杨妈妈,就还是有始有终吧。”
慕瑶也不再多劝,思情郎的两个女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那天,两姐妹就坐在茶楼里,边喝茶边聊着天,直至红日西沉才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