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漆黑的暗洞中,三人拿着长剑长刀对着墙壁疯狂敲打。
那风越来越大,几人也是越来越卖力,裴小之此刻还真得感谢这把削铁如泥的长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挖出一个两尺宽的洞。
眼看差不多,闻沐安打头阵,先钻了过去,见没问题裴小之紧随其后,余风最后一个过去,以防万一,他抱了些石子将洞口虚埋上,然后才跟着离去。
虽然有了风,但这里还是漆黑一片,甚至十分狭窄,他们只能弯腰前进,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路越走越低,隐约有种山被挖空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洞里宽敞了些,裴小之还好能直起身,闻沐安跟余风两人就有些费劲,还是要一直低头。
又走了一会儿,风声突然变大,其中甚至还掺杂着几声鸟叫,几人心中大喜,快步向前,直到看到光亮,一路上紧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出了暗洞后,豁然开朗,少处被积雪覆盖,无人踏足,山林间尽是鸟鸣,像是误入了桃花源般,不过观察了一番才发现此处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四周尽是悬崖峭壁,看着约莫有近百丈高,如果没有这个暗洞的话,被困在此处绝无离开的可能。
“这里不会是宗门侧山被封禁的悬崖底吧?”余风转了一圈,猜测道。
闻沐安听他这么一说有可能,看来刚刚不是错觉,无渊宗这座山竟然被挖空了。
他们在暗洞里走了一宿,如今已是疲惫至极,随便找了个平地便坐了下去休息,可没坐下一会,余风肚子就叫了起来,得找点吃的。
然后便动身。
闻沐安拍了拍身旁少女,“你留在此处,我们去弄些吃的。”
裴小之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她在此处安静的坐着,在想那两条能通的暗洞。
既然那黑影想将他们困死在里面,那便绝对不知道还有另一条密道,他想此处之前必定有人来过,且被困了许久才挖出了这条密道,这人是谁?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久后,他们二人接连回来,余风摘了些野果,闻沐安则抓了只正在冬眠的野兔。
靠着那火折子仅剩的一点火星燃起了火堆,烤起了兔子。
期间裴小之将猜测说给他们听,余风很是意外,“所以说,沈夜这十多年都是被困在了这儿?”
“不确定,只是猜测。”
闻沐安倒是没多大反应,似是也想到了,“一会儿休息完在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虽说已经过去了四五年了,可若他真在此生活了十多年,总会留下些线索的。
等吃饱喝足后,几人便动身。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想找到线索属实不易,就在他们准备过冰面时,余风眸光一瞥突然想到看到什么。
“等等!”
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茂密的枯树枝下似是有个山洞。
余风快速跑了过去,将枯树枝挪走,等看到里头的那一刻他被惊的说不出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沐安他们姗姗来迟,看到此番场景同样有所震撼。
这洞中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出现最多的便是“风年”二字。
裴小之抬脚走进,认真观察这些字,将内容拼了起来。
风年成了亲;
风年有了孩子叫沐安;
风年被封为了贵妃;
风年的夫君又纳了一个女人;
……
我今日又挖了很多土出来;
我有些累了;
我做了个花环给风年戴;
后边的字断断续续,没有条理,像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这个人好像病了,心病。
他又写了许多,直到墙底最后一句话,再无其他。
再等等,石哥哥这带你走。
余风心直绞痛,当年初入宗门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被困在此地,凭着徐风年这三个字坚持了十多年,也让她阿姐在宫中煎熬了十多年。
为什么要如此对他们?为什么?
此刻闻沐安也理解了母妃为何能等一个人这么久。
这墙上字字句句都真情实意,从一开始笔画工整,到最后字迹潦草,没人知道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怎么坚持这么多年的,这期间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明白。
震撼的同时,裴小之也开始不解,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视线一扫突然看见角落里的破布,走过去将其捡起查看。
这布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垣生扫了一眼立马认出,“这纹路我见沈夜穿过!”
裴小之摸了摸,察觉到里头有东西,直接打开。
几张褶皱的纸露了出来,大概是受了潮上头的字已经还是变得斑驳,但隐隐约约还能认出一些。
闻沐安和余风也凑过去看。
“沈夜,师妹过的似乎...好,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无...宗了,现在可能已经忘了你,真可怜啊。”
师妹?
“果然是这些长老中的人!”余风握紧了拳头。
几人继续往下看,
“听说风年又多了个妹...和她共侍一夫,假如当初嫁...是你可会如此?可惜没...假如。”
一字一句皆戳人肺腑。
闻沐安心里却生出一种不愿接受的想法。
这上头的字多多少少都已经晕开,可还是有完整的,这个字迹太熟悉了。
小安,无事来无渊宗看看,师父教你一套新剑法,
你母妃最近如何?可还好?
你父皇对你母妃二人可好?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师父?可若不是他,这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记忆里,师父总会写信问他和母妃近况如何,何时回去,他以为师父是惦念着自己,可如今看见这纸上的字,竟是为了羞辱此人吗。
他还是不愿相信,可直到看到那角落里那三个字时他不得不信。
“万生业”
这正是无渊宗现任宗主的名讳。
那名字上有深的划痕,显然是对这人恨到了极致。
旁边还躺着半截锈迹斑斑满是泥土的剑身,沈夜就是用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将整个山给挖穿的。
“竟然是他!”同样看到名字的余风瞬间大怒。
他谁都怀疑过,就是没有怀疑过万生业。
加上玄道,他们四个人一同长大,整日几乎形影不离,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幼时他与阿姐调皮贪玩怕被父亲发现,是他认为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主动揽下责任,替二人受罚。
不管去哪,都是他在保护大家,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实在不解。
裴小之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分析,若凶手真是此人,那大部分疑问都说的通了。
为什么凶手会对无渊宗这么熟悉,又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身手。
“所以他当年将沈夜困在山崖下,之后让圣女以为自己被丢下便嫁去了京城,期间一直往下丢信逼沈夜轻生,却没想到人逃了出去...之后怕整件事败露出去,便将沈夜重现江湖的事告知方石,借他之手让圣女出宫引出沈夜,然后...”
后边的话裴小之没继续说,但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他为什么不在十多年直接杀了沈夜,反而留下后患让他活了十多年?”余风不理解。
“或许、”裴小之目光看向那陡峭的山壁,“他不敢下来。”
下来就再也上不去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人的意志能强大到如此地步,一个人一把剑十多年,将一座山给挖穿了。
到底爱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如此,裴小之不禁敬佩起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凶手已经浮出水面,可还有几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最主要的就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置沈夜于死地,为什么会练了这么多年的邪功,又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人,或许这些只能等他本人亲自说出口了。
一旁的少年靠着墙壁,盯着外头目光深远,许久没有说话。
余风理解他的心情,自己此刻也好不到哪去。
裴小之察觉到他的情绪,走过去像之前他握住自己的手那样握了上去,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他。
闻沐安收回了思绪,反握住她的手,笑了下,“我没事。”
她看得出他在强颜欢笑,也明白了圣女当初为何不让他参与此事。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和善的一个人,会有这么残忍的一面。”
闻沐安怅声道:“他与阿娘一同长大,当年我拜到他门下也是阿娘准许的,他待我很好,也时长想着阿娘,可最后一刻为什么就不能饶她一命呢?”
余风听了也是连连叹气。
“人本质里都是自私的,当年圣女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对他十分重要,他分析轻重没留下活口,或许他本质便是如此,因为他昨夜已然是动了杀心。”
是啊,他对母妃如此,对自己亦是如此,还有什么可为他辩解的呢。
闻沐安自嘲的笑了笑,“我查了这么多年,凶手竟就在我身边,还是我最敬重的师父。”
他一定要他敬爱的师父亲自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