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肖翰九，闭着眼，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在基地的时候，肖翰九就感受到了尸潮方向的精神力信号，很模糊但他能确定，那是和艺术园那个变态一样甚至更厉害的角色。

虽说他的精神力仅恢复了半成，但用作探查敌人方位，足够了。

当两架直升机驶入尸潮内部一公里多时。

三个方向。

来自尸潮的不同位置，像三根针同时扎进肖翰九的意识里。

一根粗粝、沉重，来自尸群中段偏北的位置，信号像低音炮，震得他胸口发闷。

一根尖锐、飘忽，在尸群东侧，忽强忽弱，像有人在快速移动。

第三根藏在尸群最深处，偏西，信号最弱，但最阴沉，像水底的暗流，不明显，但一直在涌动。

他睁开眼，脸色比上直升机前更苍白了。

“有三个。”他对着机舱里的话筒说。耳机里传来陆上校的声音：“说清楚。”

“有三个丧尸领主。方向分别是……”他停顿一秒，重新感受了一遍，“北偏东、东侧、西侧后方。信号最强的那个在北偏东，应该最强。另外两个差不多。最强那个在驱使整个尸群往基地方向走，另外两个似乎在侧面维持队形。”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袁淑华的声音：“能具体定位吗？”

“能。”

肖翰九松开横杆，用手按住太阳穴，“北偏东那个就叫1号领主吧，大约在尸群中段偏后，有点远，我判断不了具体位置。等再靠近一些。东侧2号那个近点，1点钟方向三公里，在移动，速度很快。西侧3号那个，大约在10点钟方向三公里以外。”

“猎鹰幺号，听从肖翰九同志的定位指引。”陆上校的声音切到另一个频道，“猎鹰两号，配合猎鹰幺号击杀三只丧尸领主。”

“猎鹰幺号收到！”

“猎鹰两号收到！”

就这样，两架直升机在肖翰九的指引下成功来到了2号尸首上空。

那是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男丧尸，只是衣着比周围的丧尸队友干净许多。确定了目标，两架直升机万弹齐发，2号尸首及其周边的拥护者瞬间被打成筛子，倒成一片。

只是一瞬间，附近的尸群似乎宕机了一瞬，随即就又恢复了那副饿吼吼傻呵呵的模样。

依照计划，东北方向再次响起了爆破声。

这次丧尸没有一丝阻滞，纷纷朝着声源处迅速移动起来，个个争先恐后，生怕食物被其他尸抢先。看不到边际的尸海靠东的方向慢慢裂开一道缝隙。

成了！

两架直升机机舱内传来一阵欢呼声。

“继续打击下一个目标。”对讲机传来陆上校的指令，让年轻的战士冷静了许多。

肖翰九重新闭眼。

……

新滨基地。

地下防空洞。

头顶的灯管在晃，炮火声从地面传下来，闷闷的，震得人心里发慌。

李红和顾维山就坐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老两口时不时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薯片爬伏在姜晨的脚背，耳朵耷拉着显得很不安。逼仄的空间里，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哄孩子，还有人在念经，求佛乞主。

所有人都清楚，尸潮已经到了基地城墙底下。

“妈妈，怕怕~”

宝儿缩在姜晨怀里，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小脸埋在她胸口，头上两个发揪时不时蹭着她的脖子。

“宝儿不怕，妈妈会保护你。”

姜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不会被任何事击溃，可她紧蹙的眉头却出卖了内心的想法。

新滨基地在《末日终局》的结局就是覆灭，如今尸潮提前，基地即便有了肖翰九和苏小暖也没能阻止尸临城下，到底是蝴蝶效应，还是江予晨停笔的后果呢？

姜晨摇了摇头，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这个防空洞是安全的。

但她没想过要一直待在这里，只是联想到昨夜的骚乱，担心进入这里的人有人被感染，所以跟着公婆和宝儿一起来的，可来了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因为这个防空洞不仅只是个洞，它是由地下停车场改造而成的，汽车被清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被铁网分成的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都有专人负责。就比如他们所在的这个格子间，大约三十平，有24个人。

勤务兵在半小时前来过，挨个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体，包括同行的动物，确认没有被抓或被咬的痕迹。结论是没人被感染，即便其他地方有人感染，因为格子间的约束，传染范围也是有限的。

姜晨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另外一半还悬着。

不管是因为什么，尸潮已然严重威胁到了基地的安全，她和所有人待在防空洞里，和外面那些战士比，无非是早死和晚死。基地外围一旦被攻破，丧尸涌进来，这个由地下停车场改成的防空洞撑不了多久。

一道铁门挡不住上千万的丧尸，一道10米高的城墙也不行。

昨晚她试过了。

在广场周围和李佩君并肩作战的时候，一只应该是变异了的丧尸速度极快从侧面扑向李佩君，它来不及出手，情急之下说了一句“佩君闪开”。那句话说完之后，李佩君的身体自己偏了一下，丧尸扑空了。

同样的方式她试了很多次，不是让某个危险的同伴及时躲开攻击，就是某个路灯突然砸死了一排丧尸。

能力用得容易，副作用来的也快，但都是冲她来的，十几只甚至上百只丧尸跟开了雷达似的，竟然忽视了离自己最近的人类转而去攻击姜晨，同行的战士当时只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多想，既然丧尸无视了他们，那他们下手也就容易得多。

多次使用能力的姜晨被丧尸追的狼狈不堪，最后还是趁着所有丧尸停滞的那几分钟才和同伴一起干掉了它们。

虽然惊险，但言出法随的能力没消失，副作用也还在，江予晨的停笔并没有影响这点。

她可以用这个能力。

她可以救基地！

姜晨固然不敢直说这件事，毕竟昨晚才把顾维山锁楼里一次，找了个借口说要跟某个勤务兵相熟打听下战况，她把宝儿交给李红。

可宝儿不肯松手，攥着她的衣领，牢牢挂在姜晨身上。

“乖宝儿，快松手。”

宝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意识觉得就是不能松手，嘟着嘴道：“宝儿不乖，宝儿不松手~”

女儿很少发倔，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姜晨喉头一阵酸涩。

可理智终究压过那股愧疚，她把脸贴在宝儿额头上，轻声道：“妈妈很快就回来，妈妈得把爸爸找回来，宝儿最喜欢爸爸了，不是吗？”

小小的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宝儿最喜欢的是妈妈。”

“好的，宝儿最喜欢的是妈妈，妈妈很高兴，可宝儿难道不想念爸爸吗？你不担心爸爸吗？”

“当然想！可是……可是……”

趁着宝儿为难，手里一松，姜晨就赶紧将她抱给李红。

身后是宝儿发现被骗的嚎啕大哭，姜晨快步穿过格子间之间的窄道，朝防空洞大门走去。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外面有士兵把守。

一个年轻的战士横臂拦住她。

“同志，请留步。”

“我要出去。”

“抱歉，没有上级的命令，普通群众不能随便外出。”

“我有要紧的事。”

“大门已经关闭了。”战士的语气很坚决，“外面的战斗结束之前，门不能开。”

姜晨看着她，还想说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隔间那边走过来，步子有点慢，因为一条胳膊打着石膏。

是英杰，她刚认识的‘病友’。

她走到门口，看了姜晨一眼。问了句“怎么回事？”

年轻的战士如实汇报，态度很恭敬，看样子英杰的职级在这里很高，姜晨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外面那么危险，从来只见往里进的，没见仗没打完还要往外走的。”

“开门。”

战士犹豫：“袁队，这……”

“开门。责任我负。”

门闸被拉开了。

外面的雨声和炮声一起灌进来，还有一股独属于丧尸的腥臭味。

姜晨跨出门，回头看了袁英杰一眼。袁英杰靠在门框上，石膏胳膊吊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晨明白了。

昨天英杰在病房里跟她搭话，不是巧合。

基地对她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只是故意透露尸潮的情况，又是为了什么呢？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袁英杰看着姜晨，转身让人关闭了闸门。

姜晨没时间深想她的话，因为外面传来一阵潮湿和腥臭的味道，冰凉的空气让她只剩一个念头——冲出去。

她抽出身后的唐刀，直奔城墙而去。

地面上的景象比防空洞里听到的更糟。

外面下雨了，雨势不大，但足以把路面浇得洇湿，天空和地面都是昏暗的颜色。远处黑烟滚滚，枪炮声密密麻麻。小区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能看到运送物资的勤务兵和车辆，伤员和医护人员却一个都没遇到。

她跑到北城墙内侧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是没人受伤，是‘医院’搬到了距离城墙最近的帐篷和救护车里。

帐篷支在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四角用沙袋压着，帆布顶上积了一汪雨水，被风一吹就往下淌。姜晨跑近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听到机器滴滴滴的声音，姜晨侧头一看，有一群医护人员在施救。

患者竟然是肖翰九！

赵媗跪在行军床旁边，拿着除颤仪不停地按在肖翰九胸口上。

肖翰九的嘴唇是灰白色的，眼耳口鼻到处都是血迹。他的上衣被剪开，胸口贴了两片电极片。除颤仪弹一下，他的身体也跟着跳起来，可人落在床上，没有反应。

旁边的孙文静在报数：“心率三十，血压测不到，氧饱和度——”

“再来一次！”赵媗咬着牙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哥怎么会这样？

姜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刚从帐篷另一侧过来的周生，周生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我来帮忙。”姜晨看着肖翰九，低声问，“九哥怎么了？”

“听说他参与了前线战斗，直升机坠毁，除了他，整个机组的战士都没了。”周生把沾血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尸潮呢？”

“一墙之隔。”周生指了指城墙，“其他人，都在上面，顾诚也在。”

姜晨不再追问，担忧地看了一眼肖翰九，转身就离开了帐篷，跑上城墙内侧的石阶。

雨不大，但一直下着，石阶湿滑，她扶着墙往上跑差点摔了跟头。

城墙上的尸臭味比她想得更浓，人也比她在下面看到的更多。

一排排战士贴在垛口后面，枪口朝外，射击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分不清是谁在开火，硝烟的味道混着尸臭让人作呕。

远处东侧炮台上有人在大声骂爹，姜晨听清了几句——“□□刚烧起来，雨就来了，全他爹白费了！”旁边一个战士扯着嗓子骂了他一嘴，“扯这些有啥用，今儿不是这帮畜生死就是老子死！老子不想死！你们谁想死就接着骂！”随即就见几人想也没想发了狠似的向下开炮。

姜晨继续向前跑。

大多战士她都不认识，但基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甚至有人看着更小些，战士们目不转睛，死死盯着下面，眼神里没有姜晨想象中的恐惧或紧张，更多的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姜晨找到了顾诚和李佩君，他们和几个不认识的战士聚在一起，枪口朝向同一个方向，似乎在保护一个人，神情专注且严肃，甚至姜晨走到了跟前都没有发现。

顺着几人的视线，姜晨朝外面看了一眼，瞬间整个人被定住。

尸海。

黑压压，一望无际的尸海。

前世今生，姜晨是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大的尸潮，几乎等同于整个京都的丧尸数量。

丧尸从城墙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最近的已经贴近墙根，有几处地方上百只丧尸正在叠尸梯，几乎要攀到城墙的一半高度，但还没等子弹到达，一道无形的刀刃闪过尸梯便溅起一大片血痕，上百颗丧尸头齐齐滚落一地。尸梯，瞬间倒塌。

而发出这一击的人，就是顾诚他们正在保护的人。

苏小暖。

她提醒苏小暖的事，竟然真的可行。

空间可以绞杀丧尸！

但苏小暖还穿着那身吉利服，以一个神秘人的身份守卫基地。

只见她站在城墙外侧大约一百米的地方，陷坑旁边，周围20米范围内几乎呈现真空。她站在那里，不停地抬手、收手、抬手、收手，每一下都至少有上百只丧尸被绞杀。

姜晨观察了一下，发现她应该是用空间绞杀完周围的丧尸后直接把尸体收进了空间里，所以周围一直有血迹却不见丧尸的尸体。

有几只速度极快的变异丧尸企图从背后偷袭苏小暖，被顾诚、李佩君还有另外几个战士分别解决了，苏小暖没有回头，一批一批的丧尸就是这样在她面前尸首分离，然后收进空间。

可整个基地那么大，城墙的绵延几里地，光靠苏小暖一个人，根本杯水车薪！

而且，苏小暖的体力是有限的，连姜晨都能看出来，她抬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偶尔也会弯下腰调整呼吸，然后继续战斗。

姜晨望向四周，这里的每一个战士何尝不是已经精疲力竭，昨晚海尸上岸，已经连续战斗了四五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几十分钟就又投入进战斗，这是人类对比丧尸唯一的弱点。

原剧情新滨基地的覆灭就是因为这个？

不。

姜晨不认。

她轻拍了下顾诚的肩膀：“袁部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