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绾半眯着眼睛,来了精神,“齐卿言敢扣他?”
萧醉势大,虽然没有兵权,朝中那群不要命的清官最服的就是萧醉,齐卿言就是再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底下的这群官员。
“左相大人砍了闻人礼。”
“什么!”
楼绾顾不得眼下的情形的,绕过屏风换衣衫,又问道:“他为何要杀闻人礼?”
“不知,他的侍卫传信来说当今陛下已经将左相关在了大理寺,刑部审不了,皇帝已经亲自审过了,定了罪,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罪。”
“笑话,萧醉是一品左相,就是要审,也要审个几天几夜,这当天关押就审了,他齐卿言是疯了不成?”楼绾换上了衣服,穿着衣袍,戴了一个面具,“备马,去刑部。”
大理寺关押的都是重犯、要犯,或是皇亲国戚,刑部也插不上手。
但楼绾有办法进去。
大理寺正门,看管严密,楼绾只靠近了几步,刀剑便架在了脖子上。
夜深,披着黑袍的女人戴着面具,手上还提着食盒,仿佛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还请通融,我夫君不日就要上刑场,只可惜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再见到他的爹爹了。”楼绾抽噎了几声,面具之下是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眸。
官差见这种见多了,手上的剑依然没有放下,“大半夜戴个面具,摘了。”
楼绾捂着脸,“前几年为了救孩子,烧毁了半张脸和半只手臂,只怕是污了军爷们的眼。”
“废什么话!”
掀开楼绾的衣袍,打落了楼绾的面具。
黑夜里依然能看到那半只手臂和脸上狰狞的伤疤,破烂的皮肤像鬼魅一般。
官差吓得后退了几步,楼绾才慌忙的捡起自己的东西将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疤遮住。
“也不行。”这大半夜的,官差也打了一个寒颤,“这是大理寺,关押的都是朝廷要犯,是你想要就来就走就走的,去去去,别来捣乱。”
楼绾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还请官爷通融。”
“不行。”
“官爷再看看呢。”
楼绾将包袱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包袱的金子,瞬间吞咽了几声。
“只是看一眼我夫君,了却孩子的意愿。”
欲望催生死亡。
官差盯着那一堆金子也松动了,“只能看一会儿,毕竟也是要上刑场了,你和孩子也可怜,跟着我进来。”
地牢幽暗,连一束光也无法打进来,平常的地牢有小窗,但大理寺没有。
大理寺有不少牢房,针对不一样的犯人。
刑部的大人是萧醉人,有玄真作保,那位大人立马同她说了。
萧醉和死刑犯关在一起,几乎已经定了必定被被斩首示众,楼绾不知齐卿言到底为何要冒着得罪朝堂官员的风险将萧醉关起来,定然不是萧醉砍了闻人礼这件事。
闻人礼对齐卿言固然重要,但也只是利用。
棋子死了,也不至于费这个劲来和萧醉博。
大理寺地牢的最里间,隔着这些墙壁,楼绾隐约看到了萧醉的身影,头发凌乱,穿着一身死刑犯的衣服,在杂草堆里,狼狈的坐着,像是认命了一般。
萧醉会认命?
官差催促道:“你夫君在哪?快点,道个别就赶紧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醉周围没有犯人,但隔着墙的位置躺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刑部大人说的连环杀人犯,秋后就要问斩了。
楼绾指了指那个方向,“他就是我夫君。”
那人未动,依然躺在杂草里面。
“快去。”
“多谢大人。”楼绾微微行礼。
隔了一堵厚墙,中间还有间隔,几乎将萧醉独立在一个区域,无人敢接触他。
楼绾走了进去,又朝官差塞了金子,那官差这才离开。
监狱的犯人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女人居然进了他的牢房,颇有些激动,倒是送了一个身段极好的美人。
犯人戳了戳手,“娘子?我哪儿来的娘子,我那早死的妈给我从地府捎来的?”
楼绾冷笑,动作极快的靠近,往死刑犯嘴里塞了个东西。
死刑犯猛然咳嗽,楼绾放低声音说道:“乖乖听话,我就给你解药。”
“我都要死了我还怕死呢。”死刑犯嚣张的说道。
楼绾嘴角微弯,“是吗?你弟弟可还盼着你出去,只可惜他媳妇刚怀了身孕,只怕是要死了。”
死刑犯神色微变,“你要做什么!”
“乖乖吃饭,我将你弟弟带过来见你,如何?”
刑部大人说过这人的信息,就怕换了关押的位置,让楼绾找不到所谓的夫君,但也找了其他刑犯的信息,让她有备无患。
他们隔着角落偏近,两人的话,萧醉听得一清二楚。
吃饭过得很快,死刑犯也很配合。
楼绾耳朵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便朝外看去,如果没有看错,那里被扔了一个东西。
官差在催促了,楼绾不得不将饭菜放进餐盒里。
“配合我,这是解药,秋日前,我会把你弟弟带过来。”
死刑犯点了点头。
楼绾出了死刑犯的牢,看准地方,突然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死刑犯也很是配合的抱着铁牢。
“娘子!”
“夫君,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那地上果然有东西,楼绾余光扫了萧醉一眼,与方才别无二致。
将东西握在手中时,楼绾神色骤变,垂眸掩盖,演了一场哭戏。
官差将楼绾提了起来,“还不快出去,被发现了,你我都得完蛋。”
“劳烦了。”楼绾擦着眼泪,朝死刑犯看去,目光却一直在萧醉身上。
难怪齐卿言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连夜审萧醉,竟然是这个原因。
只是这东西萧醉是如何护在手上的,齐卿言没有搜到吗?
出了大理寺,几人在暗处汇合,刑部的大人比楼绾还要着急,看着人出来,就急忙迎了上去,关紧了门,下了死令不得入内。
“楼姑娘,到底如何?”
楼绾展开手掌,上面赫然是兵符。
兵符在楼绾死去时,就被军中将士交还给了齐卿言,依齐卿言的性子,若是真拿到了兵符,萧醉哪还敢在朝堂上嚣张至今。
所以是兵符失踪了,楼绾又死了,军队调不动,齐卿言不敢。
看到虎符那一刻,刑部王贺大人心猛然一沉,被压得喘不过气起来。
虎符,萧相将虎符传递出来做什么。
“我是文官,这虎符我如何能用。”王贺急得直跺脚,“难道是顾老将军,可顾将军自楼将军没了以后,哪还有心气领兵,年岁也大了,后继又无人。”
这可是大事,如何敢交给旁人。
顾威确实不错,只是年纪大了,上面又了楼将军撑着,如何能做,只怕是不敢赌自己的妻儿老小。
皇帝暴戾,杀清官忠臣也是常有的事,原来还有萧醉兜着,如今连萧醉都抓进了大理寺,进不得又审不得。
楼绾握紧兵符,脸上的面具还没有摘下。
“我自有办法。”见王贺着急,楼绾转移话题道:“萧醉的事,王大人可以说了吗?”
王贺为难的一拍脑袋,“还不是那闻人礼掌管礼部,有陛下撑腰,根本不拿底下的人看,科举也敢拿来随意搪塞人,竟然将榜单撕去,直接写上闻人氏的名字,就连……”看了楼绾一眼,“闻人蟾那庸才也在里面。”
谁不知闻人蟾和楼绾和离,闹得并不愉快,但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怕楼绾心里偏私。
“摆在明面上的证据,萧相拿着去禀告陛下,陛下竟然说……”王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已成定局,不如今年就算了,陛下竟然说算了,这得喊了多少寒门朝臣的心。”
“所以萧醉就宰了闻人礼这厮?”
闻人礼一行人被赶出京都时,也才弱冠年华,心里的怨不知有多重,齐卿言当真是好本事,将这么一颗棋子推了出来。
王贺摇头,“世人说萧相残忍,实则残忍的一直是那位陛下,事情发生,萧相背着压力延迟了一天放榜,被骂的也是萧相,礼部重新修订,闻人礼也就和萧相结下了梁子,没了科举,闻人礼有的是办法塞人,只要陛下同意。”
“前前后后塞了不少闻人氏的人,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过几日,那闻人礼竟然以贪污罪杀了礼部侍郎乔大人,乔大人何其廉洁,竟然死在了这等腌臜泼才手上,他们做的不止于此,唉。”
所以萧醉才直接宰了闻人礼。
不,萧醉不会这么冲动,一定是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
闻人礼不过是一颗棋子,势大的棋子,就算杀了一个闻人礼,也会有个闻人蟾出现,萧醉绝不会做这样冲动的事。
兵符……
萧醉想做什么?
楼绾捏着这块烫手山芋,脑子猛然清醒,有些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斩首示众吗?”楼绾嘴角勾起,“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更盛大的刑场。”
“这如何使得,兵符虽然在手上,但谁能驱动。”
“有人能驱动。”楼绾说道。
王贺疑惑,“谁?”
“楼绾。”
齐卿言这么想念她,后宫的后妃都得有个绾字,哪怕听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也不管对方是否和离,都能抢过来。
如果她真的回来了,齐卿言又当如何。
握住兵符,楼绾去了一趟萧醉的府邸,这些年萧醉应该有不少的能人,他需要这些人给她拖延时间。
行刑时辰在黄昏前,那一夜谁也别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