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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封

孟非晚不放心,最后还是决定把人带回了孟文家里,打算给人煮醒酒汤。

她先带着秦乐知到最近的商店,转过身时正好看到秦乐知学着她刚刚踩影子的动作,乖乖地跟在自己的身后,心下一软,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就在这等我?我进去买点东西。”

秦乐知呆滞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像是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雾,看不清情绪。

得到了应答,她才放下心来,虽然人看着不太清醒,但瞧这状态也不像是会做出什么闹腾的事。

结果孟非晚刚走出没多久,手就又被人拉住。

好吧。看来刚才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

从商店到孟文家里的这一段路里,秦乐知的手一直没放开,等孟非晚要拿钥匙开门时,她才轻轻拍了拍秦乐知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放开了。

“到家了,你先松松。”

大抵是捕捉到了孟非晚话里的关键词,话音刚落下,秦乐知的手便也跟着松开了。

只是门一打开,秦乐知又站在门口不动了,好似犯了错罚站的孩子。

她握着门把手,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孟非晚心底暗叹,朝他招招手,后又在他眼前摆了摆,“不进来吗?”

人总算是回了点魂,眼里的雾像是化成了一摊湿漉漉的雨水,满脸无辜,“可以吗?”

“可以,快进来吧,给你煮醒酒汤。”

秦乐知这样子,孟非晚倒有些不适应了,习惯了他往常一副得心应手的做派,像是什么事情都被他把控在合理范围内,孟非晚也只需要跟着他的脚步走,所有的惶恐与不安也能随之迎刃而解。

只是现在......这倒置感实在太明显了。

得了应许,秦乐知便也跟着进了屋,她带上门,拿着买好的东西就要往厨房去,刚想嘱托他先到沙发上坐好,转头就看到人已经往那坐了。

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却总一副要人操心的样子。

实在让人摸不透。

她进了厨房,按照找好的教程煮了碗醒酒汤,再给人调了杯蜂蜜水,试了试温度刚好合适。

出来的时候秦乐知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坐姿,动也不动。

走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先是把水往秦乐知面前递,再把醒酒汤端出来,“快喝吧,喝完就早点休息。”

说什么做什么,秦乐知在孟非晚这一套指令下把吩咐的事情都做完后还自觉洗了餐具。

孟非晚洗完澡出来,看到斜靠在厨房门口的秦乐知,一下子居然都还没反应过来。

“餐具都洗了?”她走到厨房,往橱柜里随意瞅了眼。

“嗯。”秦乐知一边点头,视线也紧紧跟随着她。

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执行力。

她上楼给秦乐知整理出客房,家里除了以前孟文的旧衣服,也没别的可以给秦乐知穿的了。

从衣柜角落堆放整齐的衣服里找出一套睡衣,其他的...也实在没办法了。

把衣服递给他的时候,秦乐知还满脸困惑,大抵是醒酒汤起了作用,现在整个人也不似刚刚那么迷糊,意识到孟非晚给他递的是什么后,露出一脸拒绝的神态。

“我爸爸的,家里也没别的能借给你穿了。”孟非晚为难,以为他是有什么顾忌。

“不用。”

秦乐知开口,又拒绝了一次。

他醉酒后的嗓音似乎比平常还要勾人,带着沙沙的质感,语气还有些许淡然。

是清醒一点了吧。

孟非晚还是觉得他刚刚的状态相处得更自然些,这会儿倒是不敢抬头看他了。

“那你...”

“这么多年了,怎么防备心还是一点没变。”秦乐知摁了摁太阳穴的位置,放低了话语里的音量,越说到后面话也跟着模糊了几分。

孟非晚手里捏着衣服,后半句没听清,挪步微微走近了一些,“什么?”

可她身子还没站直,手臂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拽了过去,衣服伴随着短小的惊叹随之散落在地上。

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孟非晚的后背便已经抵上冰凉的墙壁,抬起头发觉整个人都被秦乐知圈在这狭小的方寸之间,巨大的阴影将她整只身形完全笼罩。

两人温热的呼吸在此刻交融,均匀地扑洒在孟非晚的脸颊,她的掌心紧紧贴住墙沿,躲闪着即将对上的视线,却还是在错过头时注意到秦乐知脖间微微吞咽的细小动作。

这人到底,有没有清醒?

“你看,我说的没错。”他话里染着笑,眼睛带起嘴角一同扬起,眉眼间尽是欣意。

孟非晚紧张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怎么还想着调戏自己。

她咬着唇,偏过头正要说些什么话反驳,还未出声,秦乐知竟开始慢慢俯下身来,孟非晚的脑子因为他的这个举动一片茫然,完全忘了要躲,视线长久地停在那个无限靠近她的那双瞳孔里。

长长的睫毛像是附和着她心跳的节奏一上一下地眨着。

孟非晚还是没办法拒绝这双眼睛。

她妥协一般闭上眼,感知萦绕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好似真的在期待什么。

秦乐知眼神往上一抬,注意到女孩的反应,突然不动了。

他的内心闪过许多晦暗不明的想法,在冲动和理智间来回挣扎,今天孟非晚在李一杰面前说的那些话像是某种催化剂,把他心绪都弄得摇摆不定。

明明有很多无数个时刻,他都是想这么做的,可孟非晚太会躲了,让人分不清那是抗拒,还是讨厌。

人借着酒劲的时候,真的会做出很多没办法挽回的事。

此刻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等明天完全清醒地站在她面前时,就真的什么都说不通了。

这样趁人之危,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只是孟非晚这样,秦乐知还是没忍住想逗一逗。

在离鼻尖只有一寸的距离时,秦乐知的动作戛然而止,伸出拇指往她的嘴唇上一贴,紧接着捏住孟非晚的肩膀,能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一颤。

秦乐知的笑意更甚,懒洋的神态在这般沉醉的氛围中浮起,于是他就这样不急不忙地,垂眸在那轻轻地落下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朦胧中他悄然撤开,见孟非晚紧紧闭着眼,像是不敢睁开。

秦乐知的拇指依旧停留在上面,注意到她的双颊冒出了两抹红,紧绷着身体,似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头往孟非晚的左耳一贴,却发现这人连耳朵竟然也跟着红了。

即使这样,秦乐知还是没忍住想要逗她,“小晚。”

孟非晚下意识张口想应,但秦乐知的拇指停在她的唇缝中间,轻轻一压,声音也跟着被堵了。

“你真的好敏感啊。”

大抵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孟非晚被他这话吓得立即睁开了眼,低头一看嘴唇上停留的拇指,哪顾得上什么敏不敏感,只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抵在墙边的手猛地一使劲,秦乐知瞬间被推着后退了好几步。

她抬手往嘴唇上一掩,这下是眼睛也跟着红了。

孟非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似乎就跟她人一般,倔强得不肯往下掉,秦乐知被孟非晚的反应吓到了,意识到是自己做过了头,上前一步想要替她擦眼泪,没想到直接被孟非晚哽咽的声音呵斥着定在原地。

“你就站在那,别动。”孟非晚抽了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我冷静一会。”

秦乐知又变成了先前说什么做什么的模样,就这样站在原处,任由孟非晚的眼神从他身上来回扫过。

这下,他真成了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面前的人误解,简直是百口莫辩。

孟非晚放下掩盖着的手,试着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望着眼前的人,走上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拍了拍,胡乱捏作一团往秦乐知怀里塞,什么话也没说。

“小晚。”秦乐知小声叫着,态度跟刚刚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嗯。”孟非晚低着头,不看她,也不逃走,等着秦乐知的下文,也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我刚刚...”

“秦乐知。”孟非晚忽而打断了他,声音透着一份冷静,好似刚刚压抑打抖的委屈只是秦乐知的错觉。

“你说。”

“你到底醉没醉?”

他知道眼下孟非晚的意思是要自己坦白,再多的伪装或许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刚刚她的反应,是真的把秦乐知下着了,害怕明天天一亮,这个女孩又要躲着他了。

孟非晚打量着面前人犹豫的神情,却比往常还要耐心地等待着秦乐知的回答。

她不是委屈,也不是恼怒,刚刚的她确实是期待什么的。

这么多年了,孟非晚从未正视过自己的感情,一直在试着躲避,想尽办法甩掉所有一切触手可及的幸福。

孟文的死、祝霞的改嫁、以及确诊焦虑症的自己,无论摆出哪一个,都在活生生的告诉她——

你不配、你不值得。

可是刚刚,她真的很想挣脱这些话语的桎梏,告诉任何人她不是不配,也不是不值得。

是她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够勇敢。

陈方萍十年前踏进这扇的家门,摆明了她记者的身份,向她询问孟文离世的细节,企图用孟文做文章,她不愿意,甚至觉得这人十分残忍,毫不留情地剥开自己的伤口,还要企图暴露给众人。

人都死了,哪有这么多问题要问问问。

只是没想到她的反抗,却要用秦乐知的前途来换。

那一纸留学录取通知书,一下就把她打回原形了。

“采访我可以放弃,所以,你也该拿出自己的态度,我儿子,实在不该跟你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你只会毁了他。”

记忆如密密麻麻的针线,在她脑海中来回穿梭,挑破每一处的神经,连同着多年前的那些懦弱、难堪、羞愧,在心中一并消融。

对李一杰说出的那番话已经足够摆明了她的态度,现在孟非晚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而已。

“醉,还是没醉?”孟非晚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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