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阅霞知道下个月李阅川要出国读书,但是李阅川保证四年之后就回国,保证四年期间每个月都会回国一趟,还保证寒暑假会把她接到英国。
所以其实对她而言,生活并不会发生太大变化。
至少远不如兰华清要认她作干女儿这件事的冲击大。
小姑娘满眼震惊,“二哥,人家为啥要认我啊??”
“说是跟你投脾气”
小霞依然不理解:“那她自己生一个呗!”
其实李阅川自己也不太理解,好像稀里糊涂就变成了这样。“她好像不想自己生,就想认一个。”
关于兰华清什么不自己生孩子这件事,李阅川问过严止行,严止行实话实说的:她喜欢我爸,我爸不喜欢她。
但李阅川没办法对小霞实话实说,只能折中一套说辞。
“二哥,如果我同意了,你和我的关系会发生改变吗?”
李阅川一把抱住妹妹,“怎么可能呢?二哥跟你的关系永远不会变,你永远是我的亲妹妹。”
小霞在哥哥怀里哭了一场,最后抽着鼻子问:“我可以不改口,还叫她‘兰姨’吗?”
“可以”
小霞不想要隆重的认亲仪式,李阅川掌厨在家里做了几个菜,席间小霞给兰华清剥了一只蒜香小龙虾,就算礼成。
另外还有孙家老两口和李阅方,三人被李阅川从李家村接到北京的大平层。还托季青衍找了一位专业的复健师,每周一和周四过来给李阅方理疗。
严止行这次飞过来特意捎了一张小霞的奖状,上面明晃晃的奥赛二等奖。严止行捧着奖状啧啧:“小霞亲妈应该挺聪明,这智商绝不可能来自你家。”
李阅川白他一眼,点头但没吱声。
第一年,李阅川和季青衍去了圣保罗大教堂,去了海德公园,去了卡迪夫城堡。
季青衍的轮椅很轻便,折叠后拎着比电脑包大不了多少。人多的时候他坐轮椅,人少的时候自己下来走路。
第二年彻底摆脱了轮椅,人多的时候李阅川背着他,人少就慢慢逛。
第三年两人已经能去徒步,当然是挑偶尔的晴天,短途走一走。但季青衍很兴奋,备足了全身的装备,从架势上看,好像要走着干翻全世界。
临回国最后一晚,李阅川把这间住了三年的小别墅里里外外收拾好,细致地做完最后一餐饭。
这三年他的厨艺毫无长进,准确来说还退步了,一是真的太忙了,二是天杀的当地食材。
最后一顿饭他做了炸鱼薯条、牧羊人派和一大锅老北京炸酱面。
季青衍舍不得两人在英国共度的这三年,很想在心间将记忆永久珍藏,所以只吃了炸酱面。
回来后李阅川继续在四海上班,半年后职位调整为副总经理,但宿舍仍然还在317。
严止行龇牙乐,“爷爷我果然魅力无边!”
今晚严远做东,邀请俞永平。消息一周前由严远告诉严止行,再由严止行告诉李阅川,最后由李阅川通知俞永平。
“二伯,止行他爸想请您吃饭,我也去。”
“时间、地点”
“我稍后发您”
“吃完饭你跟我回老宅,陪爷爷住一宿。”
“好”
有李阅川在,事情谈得很顺利。俞永平滴酒未沾,自己开车把侄子拉回老宅,爷仨在凉亭里续了一顿酒。
虽然彼此都没明说,但李阅川与俞老爷子达成微妙的默契,老爷子不问关于季青衍的情况,李阅川也不主动舞到老爷子面前,每次回老宅都是独来独往。
第二天一早,俞永平见到侄子大包小裹的样子就来气,“打秋风来了啊?!”
李阅川把帆布袋小心放进后排座位,生怕弄破果皮,“这个芒果和木瓜都很甜,拿回去给季哥做奶昔。”
俞永平懒得搭理他,转过几个路口才问:“你俩经济上有困难吗?”
李阅川一乐,“没有,只是我吃过的东西也想让他吃到,我见过的风景也想让他见到。”
俞永平立马呛他:“那是你吃过的东西吗?明明是你爷爷吃过的东西!”
“那说明季哥有福,少走六十年弯路。”
心中不间断默念“亲侄子”“亲侄子”“亲侄子”“拼了老命认回来的亲侄子”。
四海门口是双排道笔直窄路,大门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后,俞永平又往前开了200米,然后“嗷——”一声刹停,指着车门吼:“你给我下去!”
季青衍作为四海的总经理,终于在这天下午破天荒来视察工作。
按照目前的职位,李阅川理应尽职尽责接待老板。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先把老板从被窝里抱出来,吃完由他亲手蒸的鸡蛋羹之后再开车把老板送到基地,最后把人送进会议室。
季青衍大半年没来过,好不容易来一次,全体中高层齐聚于大会议室,李阅川坐在季青衍左手边。
汇报顺序按照职位来,由低到高每人大概五分钟,李阅川最后。
“季总,根据您前期制定的整体业务转型暨高端个性化发展计划,当前工作整体推进顺利,已完成阶段性目标。下一阶段核心任务是完成客户群需求的深度调研,整理出核心需求清单,并结合具体问题,制定适用于四海的价格明细及人员分配意向表,预计本阶段将于三个月内完成。”
会议室内所有目光都锁定在李阅川身上,圆桌后面几排的参会人员目光被身影阻隔,但也都瞄着这个方向。
这是李阅川第一次以副总经理的身份向总经理作报告。
“另外,现阶段还存在一些实际问题。第一......”
这份工作汇报很长,足足9000字,铺满5张A4纸,涉及核心业务以及人员、财务等方方面面。季青衍边听边在本子上记录,偶尔皱眉,更多是轻轻点头。
“以上为现阶段全部汇报内容。”
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印满碳粉的纸朝后翻,李阅川拢了拢纸张又在桌子上墩了墩,手中的工作汇报又变为齐整一沓。
下一秒,全屋人的目光往旁边移了半米,定格在季青衍身上。
每个人的目光都算不上完全单纯,毕竟几年下来,谁也不是傻子。
季青衍的颈椎实际上有诸多后遗症,无法大角度垂头只能算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他把自己的本子举起来几公分,一条一条谈自己刚才记下的意见。
和大家想象中的“撑场子”不同,季青衍说出的意见中同意和不同意的都有。
季青衍说得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分钟,基本都是方向性的指导。
话音刚落,李阅川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发言稿,沉声道:“谢谢季总。”
“小....”季青衍差点脱口而出“小川”,话到嘴边赶紧改口:“咳咳....小李总。”
这是季青衍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称呼李阅川。
之前在床上倒是有过,每次这么喊,李阅川都又羞又愤,腰间安装了强劲马达似的,非得让季青衍的嘴里再也哼唧不出整句话。
这三个字乍一出现,李阅川条件反射双腿并拢,随后朝右瞥了一眼。
从最初的相遇到今天,六年过去了,季青衍的样貌发生过好多次变化。
从圆润的包子脸,到骷髅一般皮包骨,再到今天微微有点肉的样子。哪一种他都看不够,只要核儿里是季青衍就行,别的都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的。
再回神时,全会议室都在鼓掌,李阅川机械性随众人一起拍手,然后起身离开会议室。
职位调整为副总之后,他就拥有了一间独立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是李阅川自己挑的,面积不算很大,好处是跟邢军的办公室对着,有个大事小情过去商量下很方便。
季青衍没跟过来,而是回了宿舍楼四楼。从前天开始他就磨李阅川,他想在宿舍做一次,但李阅川不同意。
“不行,那样的话以后我没法安心上班了。”李阅川把搭在自己腰间的腿扔下去。
刚被扔下去的腿又缠上来,“你都上老板了,还怕上班?!”
“反正就是不行!”
“我说行就行!”
李阅川把人抱进怀里,“乖宝,那是工作的地方,我平时也会在那栋楼里住。如果咱俩在四楼.....做那事的话,我会感觉很怪。”
“老公~~”
“在家里或者去酒店好不好?或者你想玩点别的,都可以。别在单位,好不好?”
季青衍眼睛圆溜溜的,抬头看向李阅川:“老公~~~~”
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定力,李阅川心里有数。索性把被子一蒙,用自己的嘴堵住季青衍的嘴。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李阅川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就赶紧起身关门。接起来后果然又是一声甜腻的“老公~~~”。
“不行”
“亲亲老公~~”
“咱俩下班后去酒店,就去你上次提过的床能动的那个酒店,好不好?”
季青衍犹豫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呼——”
李阅川长出一口气。
十分钟后,一条信息发过来:今晚能戴止咬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