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吗？”
“是我。”
吴天得到回复，牙咬的咯咯响，哪怕坐在车窗全部关闭的车里，也生怕隔墙有耳，把声音压到最低，也压下了咆哮，听起来好像游刃有余似的：“呵，你就算毁容也看不上何许因，所以你也是为了试探……”
她的音调忍不住高了一些：“你这么有经验，就不能轻点吗！”
电话对面的男人沉默几秒，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很轻啊，还给他用了rush，不然你以为他能坐船又坐车，撑到回来才进医院吗？”
“哦，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完全失去意识，事后还失忆了。”男人的声音也带了点疑惑，“可能，是个人体质吧。”
吴天无话可说。
毕竟她不是男人，也不知道rush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怎么样算是“轻点”。
“见面谈吧，你挑地方。”吴天说。
对面好像是噎了一下，又沉默了一阵，才说：“没关系，你挑地方吧。”
嗯？
吴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挂断了电话。
两个小时之前，她收到了名片的照片，一开始确实被花金的大名震撼，还以为何许因要绝地翻身了，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昨晚的海岛派对人物混杂，虽然说是很多大佬，其实大多是圈内各公司的小领导们，偶尔有几个爱玩的高管。
像花金这种真正的大佬，绝不会参加这种风险极大的私人派对。
花金根本没来。
反面的照片也传了过来，一行黑色艺术签名写在空白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
“写的什么玩意……”
她直接发照片给AI，然后被AI的答案又震撼了一次——
这是明星【天野】的签名。
天野，男，歌手、综艺人、演员……
如果您想了解更多关于“天野”的详细内容，请告诉我。
“woc……”
冷静下来之后，她到医院附近的小饭馆点了豌杂面加卤蛋，还有一个纯肉的肉夹馍，在大快朵颐的同时疯狂思考。
天野在晚宴上被花金拍屁股和揽腰的画面，还有名片上的签名，在脑子里反复切换。
是花金派他来的？
胜利金娱乐搞综艺和营销很有一套，还有海外渠道，甚至天野开过一次全球巡回演唱会。
花金是花家四子的大哥，是花家的长子。
他本人的价值比胜利金更高，而且他要什么俊男美女没有，怎么可能看得上何许因。
难道是天野自己搞事情？
如果他背着花金，借机联系沧澜，那……他不会在找下家吧？
她把食指按在手机屏幕下方，解锁后点开小暖书。
开屏画面中，天野微笑着把一款略贵的眼霜托到脸前，然后画面切换为特写，一只极其标准的桃花眼缓缓睁开，瞳孔的颜色略浅，看起来却格外艳丽。
顶级流量，全行业前五的带货能力。
他为什么要跳槽？
这么一想，她心生退意。
感觉很复杂的样子，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君如海？真的要私下见天野吗？
如果天野真的想跳槽，那么她和天野的利益是对立的，更别提她根本没有拍板的权力，想必天野也是把她当成一个传话筒吧。
还没想明白，李承运传来了几张照片，是他抱着一只小橘猫，咧嘴傻笑。
李承运：姐，这只猫能听懂人话！
李承运：导演问他剧组里最好看的人是谁
李承运：他跳到了我腿上！
李承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天往豌杂面里又加了一勺辣椒油，还抓过醋瓶倒了一圈。
吴天：哦
吴天：这几天我很忙，还是去不了剧组，我拜托副导多照顾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李承运：OK，不用担心
不管李承运是不是真的不用担心，吴天找了自己家附近的一家素食小饭馆，把地址发给他。
她就近回公司喝水午睡上厕所，休息得差不多，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独自踏入了藏在老旧菜市场侧面的小路。
这家小饭馆只做素食，人一向不多，而且需要从一楼的狭窄楼梯口走上来，相对比较隐蔽。
踏入二楼，走过为菩萨烧香的供桌，向老板娘报了名字，她被带入一个房间。
这里以前大概是出租的公寓，一条长走廊的两侧全是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饭馆，但老板娘把这当成包间，看来是不缺钱。
天野已经到了。
他没什么变化，和那天晚宴上的样子没有区别，比屏幕上更瘦一些，皮肤细腻又苍白。
“吴经纪，你挑的地方还挺隐蔽的。”他还没摘帽子和口罩，只是放下手机。
“我订房间的时候点过菜，一会儿直接上。”吴天倒了杯热水推过去，“不用寒暄了，直接说正事吧。你为什么要留花金的名片？”
“因为我没有名片。”天野自嘲地笑笑，“我的社交账号、房子、钱，他都死死抓在手里。他在床上仁慈，在床下却一点都不留情面。”
他伸手握住那杯热水，又被玻璃杯的温度烫得缩回手，双眼一直盯着吴天的表情：“他男女不忌、从不承诺，因为他爱钱胜过一切，男男女女都只是一时的消遣。”
吴天早猜到了，也没太意外，又问：“你为什么选沧澜？沧澜比胜利金略强一些，但君如海不足以抗衡花金吧？”
天野看着她，目光探究，直到吴天快要藏不住心虚了，才开口反问：“你没告诉君如海，你不是代表沧澜来的，对吧？”
艹！
他怎么听出来的？
吴天被他戳破，正在嘴硬和认怂中间摇摆不定，房间里顿时安静的有点尴尬。
老板娘的敲门声响起。
上完菜，吴天又反锁房门，坐回座位上，才终于下定决心，说：“我没有告诉君如海，因为你根本不配和沧澜谈条件。”
天野刚刚摘下口罩和帽子，闻言一顿，挑眉笑道：“如果我签约沧澜，每年能带来五千万以上的收入，难道君如海不喜欢赚钱？”
“如果花金防你胜过防贼，那我猜，社交账号不是你的，商务不是你的，歌曲版权也不是你的，后援会也不是你的，你什么都带不走，而且违约金非常高。”
吴天说完，伸出筷子去夹豆腐：“多少尝尝，她们家味道还不错。”
他们沉默着吃了几口。
天野把四道菜都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自己舀了碗紫菜虾皮蛋汤，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勺子搅和。
他看着汤，低着头说：“楚兴，最近势头很猛，听说过吧？”
吴天“嗯”了一声。
“网剧、综艺、电影，花金都安排她空降。不过这也没什么，他身边从来不止我一个人。但上个月，我的一个代言到期，经纪人说品牌方不续约，其实是续约价被抬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想和公司谈一谈，可他说，我的商业约在公司，我没资格参与。那天，我猛地意识到，我什么都没有。花金捧我，但他随时都可以收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他把我榨干，我就完了。”
“我能理解。”吴天说。
天野在流量榜上排名前五，微博粉丝几千万，随便发条广告都有几百万点赞，但他此刻的处境，竟然并没有比未出道的何许因强多少。
“你想要什么？你能带走什么？”吴天问。
“我要沧澜帮我组建独立工作室，或者独立的团队。”
这根本不用上报君如海，吴天立刻回复他：“不可能。”
“我能赚钱，我的流量正在高点，只要有我这张脸，我……”
吴天放下筷子，在瓷盘边沿上磕出轻轻的声音，打断了天野急切的诉说。
她抬眼看向他：“别装傻了。只要利益够大，天王老子来了，君如海都敢咬一口尝尝咸淡，但谁都不会为一个外强中干的流量得罪花金。你的违约金到底是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她勾起嘴角，“这不是跳槽，而是赎身。你选择沧澜，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我劝你想清楚，不管你手里有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筹谋，都免不了要下跪。”
“你没有和君如海谈条件的资格。”
天野收起了急切又浅显的表情，看向吴天的目光很沉。
他当然知道。
娱乐圈里有太多能力尚可、出身平庸的男女艺人，唯一能用来交换的只有年轻漂亮的脸蛋和身体。
他们在最光鲜的舞台上享受尖叫和追捧，但对于真正的资本来说，都只是赚钱的工具，和工厂里的机器没有区别。
甚至还不如机器。
资本甚至不会花钱修复他们，宁可扔掉再换一个。
这些人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努力、不够聪明，而是出生的时候没有拿到筹码。
白手起家的时代结束了，如今的筹码只能用筹码去换，两手空空的年轻人再也不用抢座位了，因为大家都没有座位。
如此，他们只能哀求那些有座位的人，抬起光溜溜的大腿坐到那些人的身上，内心暗喜，以为自己终于上桌了。
但其实，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坐到座位上。
座位从来没有易主。
“天野老师。”吴天靠在椅背上，叹出一口气，“花金对你很不错，但他把持着所有的东西，还是把你养的太天真了。你以为拿到花金的把柄，君如海就会帮你吗？”
天野的表情有点难看，反问：“你又是什么意思？你想插一脚？你凭什么？”
“凭我是沧澜的经纪人。”吴天勾起嘴角，“你想在沧澜组建工作室，根本不可能，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可信任的自己人，事情就简单多了。”
“你？”天野自持甚高，之前根本没听过吴天的名字，不屑地笑了，“你算什……看来除了拉皮条，你还有别的本事。”
“如果你相信我，我能保你进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