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过上层晚宴之后，打工还要继续。
吴天接下了男士化妆品的直播，但她和甲方协商调换了两个套盒的赠品。
本来是赠送小瓶的男士防晒霜，但她看过线上店的所有商品评价之后，要求换成两片补水面膜。
从结果来说，这种调换并没有带来什么特别的好处，也没有人特意夸她，直到李承运打开了品牌方送给他的大套盒，拧开那瓶罪恶的防晒霜。
“你知道吗？我这么顺滑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竟然搓泥！”李承运不顾后座安全带的挽留，扑在前座中间的夹缝中，上下嘴皮子噼里啪啦放鞭炮一样地骂街。
骂完，他又问：“姐，万一这破玩意儿哪天塌房了，会不会牵连我啊？”
吴天向后伸手：“水瓶拧开给我。”
“咱们直播卖卖货，又不是代言人。有人骂你的话，你就说他们卖ab货，你拿的是好的，你也被骗了，呜呜呜。”
最后三个字的语调堪称阴阳怪气。
李承运一松手，被安全带扯回后座，合上眼：“怎么还有两个商务啊，我想进组了。”
“三个。”
“啥？昨晚上你还说两个呢？”
吴天不动声色地撒谎：“啊，是吗？可能我说错了吧哈哈哈哈。”
她也是一大早接到通知的。
赵加菲不知道是为了给谁提价或者铺路，把李承运当作赠品，替他接了一家连锁美容医院的商务，包括拍摄信息流广告和线上宣传。
另外两个是她本周刚接的新商务。
一个是家居服品牌，另一个是本地连锁轻食。
相比起最先接下的男士化妆品和男装，这两个更符合他的受众画像，而且品牌对线上营销更加依赖，希望能对李承运的知名度有好处。
热度总会退潮，但在下一次进组期间，他仍然需要持续的曝光。
和粉丝不同，路人的记忆力像鱼一样，需要更频繁的出现在他们眼前，才能被记住。
“这家美容院的项目还挺多的，等拍完广告，还能免费送咱俩一套深度补水。”吴天把听来的信息转达给他，在好消息中间偷偷夹杂一句坏消息，“把脸包成木乃伊，铺上厚厚一层软膜那种，所以没钱赚。”
“哦哦，啊？”李承运又扑到前座来，不可置信地问，“没钱赚？一分都没有？”
“一分都没有。”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为什么要去白干一天，只为了赚一套面膜？”
吴天不得不坦白：“啊，总之，你是作为一种赠品，钱都让正主赚了。但是你得这么想，要不是把你当赠品，你根本没机会跟这种大品牌合作，所以这次是你蹭甲方流量，不花钱就不错了。”
“啊……是吗？”
李承运的大脑疯狂思考，怎么想都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良久，他说：“行吧，赠品就赠品吧，正好我也很久没做脸了。”
“说的是呢！”吴天顺势转移话题，“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皮肤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过了三十，我总觉得自己老了。”
“你又没生孩子，三十算什么老啊？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多赚钱才是要紧事。”李承运一锤定音。
赶在热度完全褪去之前，他们俩以火烧眉毛的状态一口气忙完四个商务。
李承运每天都在粉丝群报备和聊天，但好歹还能收获情绪价值，而吴天和杜若则被当成资本家的走狗。
能不能给他接点好的啊？
把我们哥哥拍丑了，不如剧里好看。
安排的太紧了吧？
是啊，休息两天不行吗？
心疼哥哥，公司永远压榨新人。
虽然嘴上说吴天和沧澜站在同一边，共同压榨李承运，但粉丝还是会努力地冲销量，基本都达到了甲方的预期。
出钱的是大爷。
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吴天在群里甩出下一个商务通知。
“各位粉丝朋友们，早上好！”
“两日后，李承运将担任品牌【L'Instant ·瞬时】的单次体验官。为答谢粉丝们的支持和喜爱，我们会单独拍摄一段vlog，仅发布于粉丝群内，请勿外传，敬请期待！”
在李承运的问号到来之前，杜若的问号早来一步。
杜若：天姐，你们要拍vlog啊？加菲哥竟然同意了？
也不怪他意外。
曾几何时，明星拍vlog是很流行的营销方式，能够夯实人设，让粉丝和路人觉得亲切又真实。
但业界大地震之后，大量的政商大佬和知名艺人的私密关系被爆出，娱乐圈的信誉度降到最低，连带着以往的vlog也被打上负面标签。
后续的很多vlog都反响很差，还有大量的路人恶意发言，逐渐就没人愿意拍了。
吴天回复他：不同意，但我非常强硬！
杜若：……
杜若：那你一定特别特别强硬吧
吴天：是的，只差跪下求他了
杜若：……
杜若：辛苦了
杜若：需要我帮忙申请一个运营支持吗？
吴天：不必了，那我真的要下跪了
杜若：……好的
不管杜若如何无语，粉丝们倒是非常开心，在群里炸开了锅。
L'Instant ·瞬时是中高端连锁美容品牌，提供日常皮肤护理和轻医美服务，与法国巴黎的知名研究所合作，从创立之初就找时尚和奢侈品行业的名人大力推广。
近两年，他们的客户群稳定下来，想要扩大规模，才开始找头部艺人合作。
简而言之，受众根本不是普通人。
所以，粉丝们的态度从一开始的震撼，逐渐转为怀疑。
我去……
哥哥真是出息了……
多录点，带我见见世面
我也
我也
怎么拿到的？我哥哥到这个档次了吗？
仔细想想也是……
代价是什么呢？
哥哥你不要去做坏事啊！
哥哥，想红可以理解，慢慢来就好
经纪人呢？怎么拿到的，说一下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经纪人吴天
一连串的艾特之后，吴天还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好，李承运却忍不住开口了。
他没有打字，而是用语音说：“大家担心我，我很感谢，但希望大家相信我，也相信我的经纪人。没有别的，是我倒贴的。”
吴天一巴掌打在自己额头上。
这是能说的吗！
她赶紧往回找补，噼里啪啦发了一段话：“感谢大家对关心和保护，此次机会是长期努力换来的一次好运，顺便以vlog的形式，向粉丝们展现李承运的最新面貌，请大家放心。”
粉丝们没有完全放心，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勉强得了一个保证，又把注意力转移到vlog上面，问大概多长时间、多久能剪好、发朋友圈可以吗之类的问题。
吴天一一回答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刚想躺下，李承运的道歉也来了。
李承运：是不是不该说我倒贴啊，我怕他们误会什么，一时情急，是我的错
李承运：下次我等你说话，附和你
新人阶段的艺人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尤其是男艺人，一般被称为“新人美”。
虽然早就不是新人了，但吴天还是不想太约束他，免得粉丝们感觉像是人机，失去对话和探索的乐趣。
吴天：啊？那有什么的，没事
看到她的问号，李承运才相信是真的没事，放心去打单机游戏了。
他在游戏里扮演一位间谍，穿着高端西装游走在奢华的晚宴中，比创投会那种晚宴高级一万倍。
等他亲自站在L'Instant ·瞬时的大厅里，忍不住有点混淆了游戏和现实的界限。
这是美容院吗？
这不是宫殿吗？
前台是冷白色的天然大理石，有一位等待已久的美容规划师，自称能为每一位客户提供1V1服务，并建立个人档案。
她穿的西装非常合身，料子也很好，看起来比李承运身上的西装更贵。
走廊两边的门都紧闭着，哑光铜质的门牌号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他们走某个房间里，被安排坐在米灰色布艺沙发上，面前各放了一杯飘着小花的温热花茶。
房间里非常安静，一时间只能听见规划师的皮鞋跟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李承运大气都不敢出，看向吴天。
曾经沾魏情的光，被带进高端美容院“水晶宫”见过世面的吴天还算淡定，问她：“拍摄团队还没到吗？是我们来的有点早了。”
虽然确实是吴天他们提前了十五分钟，但规划师没有辩解，只说：“稍等两分钟就好，她们在楼上整理设备，我去催一下。”
她退出房间。
李承运把杯子表面的花吹开，尝了一口，味道很清新：“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去……这沙发、这桌子、这花茶，还有那个规划师，都好高端啊！你说来一趟得花多少钱啊？”
吴天想起水晶宫五层的满墙真水晶，心想那才是极尽奢华的装潢，却由三色头发的妖娆小伙儿来引路，所以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什么法国巴黎实验室合作，什么奢侈品和时尚总监背书，什么一线明星推广，谁知道是真的牛，还是钱给的足够多？
“反正你也不会来，想那些干嘛？”吴天喝了口花茶，不太喜欢，又放下了。
李承运不服：“万一以后我有钱了呢？万一我也变成一线呢？”
“你倒是很敢想。”
吴天还想说什么，却被敲门的声音打断，应了一声“请进”。
规划师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不认识。
男的竟然是张熟脸。
爆火还没解散的时候，和李承运、糖甜甜一起拍摄《困在离婚前一天》的那个导演！
“王，王导？”吴天早就不记得他叫什么，但很快切换社交面具，迎上去，“王导，好久不见了！”
“原来大家是熟人啊？”
规划师立刻摆烂，让王导和吴天他们对接，自己倒退着出去了。
李承运本来连他姓什么都不记得，等吴天喊出姓氏后，十分敬佩地看了她一眼。
前一秒还觉得自己高攀不起的美容院，现在却觉得不过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王导头上仍然戴着油腻腻的棒球帽，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我没想到是你们，缘分，真是缘分。”
“哈哈哈，确实有缘。”
吴天在客套的间歇看向李承运，发现对方的眼神同样写着失望。
怎么办，竟然真的是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