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沉，九点像六点似的。
当初她从沧澜离职的时候，摄影摄像还在地下一层，所以门口总是停着无处可去的大小车辆，乱得像没规划停车位的老小区。
而她重新回来的时候，君如海已经恢复了地下车库，于是大楼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岁。
楼旁的早点小铺全靠沧澜的员工撑着，所有出品都没有一丝人工痕迹，要么把半成品放进微波炉加热，要么用热水冲泡袋装饮品。
但老板也很有良心。
她批发的都是牌子货，而且戴口罩。
“老板，还有牛肉馅饼吗？再来一杯豆浆。”吴天掏出手机，低头扫码。
微波炉发出嗡嗡声，老板的声音和撕豆浆粉袋子的声音一起传出来：“八块。后面要什么？”
吴天打个哈欠，一边往旁边让，一边付款，含糊不清地说：“过去了。”
“经纪人不用打卡吗？”
吓得她差点被唾沫呛在公司门口。
“不用。”
“哦。”
魏情看她都不敢抬头看自己，咬咬牙，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老板，快快快，快点。”
吴天几乎是从老板手里抢走了自己的早饭，小跑着追上魏情。
昨天在热搜榜上挂了十四个小时的大明星很没有自觉，口罩和墨镜一概没有，甚至穿着白T和牛仔裤。
“魏老师……”真的追上了，吴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窝窝囊囊地说，“那个，早啊。”
魏情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搭话。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大厅里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大叔站在闸机前讨论什么。
维修大叔也不管来人是魏情还是李情，铁面无情地提醒：“面部识别坏了，刷卡进。”
魏情：……
前台从看见他进门，就已经拿着外宾卡往闸机这边小跑，此刻终于赶到，帮他刷开了闸机：“魏老师，不好意思，您请。”
不坐班的吴天很少随身带工牌，今天也没带，试图紧跟着魏情进去。
前台伸手拦住她：“麻烦填一下表。”
吴天：……
她认命了，跟着前台去扫码填表，才终于被允许进楼。
魏情早就不知道去几层了。
刚想叹口气，身后突然传来资本的声音：“我都看见了。”
“咳君总咳咳早咳咳咳咳！”
“你跟魏情吵架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君如海看向她手里提着的馅饼和豆浆，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叹气道：“我早跟他说了，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
刚刚热脸贴冷屁股还没贴上，她本来就烦得很，反驳说：“魏老师没有物质吗？”
“我说的是你。”
“……”
被这对异父异母的兄弟俩各砍一刀后，吴天脸色难看地来到艺人经纪部门。
她穿过接待区和开放式工位，径直去茶水间吃早饭。
填饱肚子，又用过漱口水，心情终于明媚起来，而预约的时间也快到了。
九点四十分，她准时敲响了赵加菲的办公室门。
“加菲哥，我昨天联系了一下夏华馨，听说李承运那期很难申诉成功，她现在很难办。”吴天开门见山，“如果她有意向让李承运返场拍一期特别篇，趁柳棠的事没退潮，抓紧分点流量，咱们这边能不能承接特别篇的短期运营工作，只要做做反黑就行。至于被下架那期，反正咱们整理的资料都是现成的嘛，可以帮忙递交平台，但毕竟是海外平台，后续咱们不做保证就行。”
赵加菲听完，垂眸思考一番，饶有兴趣地抬眼看向吴天，问她：“让李承运去拍倒是无妨，但运营部门为了《期末考试》已经够忙了，再给他们加工作量，我也说不出口。”
“之前《老房子》爆火，才几期就能请到金如焰、柳棠这种一线流量，但我看李化龙并没有新商务，赚钱全靠综艺接广和平台激励。”吴天心知夏华馨不会真正跟她透底，但猜也能猜到她的想法，“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化龙现在的形象非常好。我觉得，他们急着申诉，其实是因为着急输出新内容，让李化龙承接流量，再度翻红。”
“我们只要帮他们这一把，李化龙必然承我们的情，到时候找他帮忙宣传一下《期末考试》，反而给运营减轻了工作压力。而且，申诉需要证明柳棠方是恶意举报，咱们的材料应该是最全的，只要简单整理发给海外平台就行，难度不算太大。反正谁都不能保证成功，只要夏华馨认可就行。”
听完这番话，赵加菲微微点头，但仍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再次提问：“昨天你也听见了，目前公司的旗舰项目是《远洋渔船》，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所以君总最近对盈亏肯定很敏感。所以……”
他抬眼直视吴天的眼睛：“你有没有算过，就算李化龙翻红，他给《期末考试》拍两条宣传，值多少钱？我们帮他申诉，还要做一期特别篇的运营，值多少钱？我们是不是亏了？那君总还会同意吗？”
吴天愣了一下，尽力跟上思路，犹犹豫豫地说：“如果，如果李化龙能看到我们的诚意，他的人脉，他的，呃，那个……”
赵加菲端起水杯，抿了口水，靠回椅背，又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林清和是怎么说服柳棠的，还记得吗？”
“呃，帮她打官司、开精神证明、引导舆论，还要保证她将来能回国。”
“对。柳棠不适很在乎钱，她宁可花钱买一条能全身而退的路，李化龙也一样。”赵加菲循循善诱，几乎是替她掰开揉碎了。
“他花钱拍个人综艺，不是为了那点推广费，他是想重返牌桌。翻红之后，他想维持流量，还得有像样的作品，不能总吃老本。这时候，我们把《远洋渔船》这种大制作递到他面前，不管是参演一个配角，还是参与监制，帮我们牵线搭桥，他难道还会不愿意吗？”
“所以，你给夏华馨回话，要注意两点。第一，特别篇具体怎么做，什么主题，什么导向，拍摄时间和地点；第二，我们只承接短期运营；第三，试探李化龙是否有意向长期合作，确定后，再问他知不知道《远洋渔船》，有没有兴趣？”
赵加菲帮她整理了要点，也不等回话，摆摆手，催促道：“给夏华馨回话去吧，然后写一份方案给我，苏念真和君总都由我去谈。”
吴天终于反应过来，其实他刚听完就心里有数了，后续的几个问题是给自己开小灶。
“感恩领导！”
她欢天喜地，大步走进一个无人的迷你办公室，反锁房门，拨通了夏华馨的电话。
与此同时，君如海正在总裁办公室里大嚼三明治，而魏情正坐在沙发上喝冰美式。
“我们仨开过会了，山南忙着和段青一起写定稿，剧本这边大概率没什么问题了。”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啊。”君如海狂嘬几口热拿铁，“花姐谨慎得很，现在刚开始选人来做监制呢，你们的定稿要控制好预算。虽然没几个大场面，也要让那个什么摄影指导多参与一下，确定执行层面没问题。”
“嗯，段青很有经验，你不用操心。”魏情心不在焉，语气也不咸不淡，只有脸色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
君如海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毫无形象地鼓着腮帮子咀嚼：“怎么了？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恋爱不顺心啊？”
“我没恋爱。”
“少来，我都看见了。”君如海仰头把剩下的热拿铁灌进肚子里，“吴天在后面追你，你头都不回，她干什么惹你生气了？”
“她挂我电话。”
“哦……哎！男人别那么小心眼，这点小事也要闹脾气吗？人家给你道歉就行了呗。”
“她挂电话的时候，我正要告白。”
君如海目光呆滞地问：“所以，她拒绝了？她不跟你谈？她不喜欢你？你都入不了眼，她到底想谈什么样的？”
这话简直是往他身上捅刀，气得魏情两眼一闭：“你能闭嘴吗？”
“不能！”君如海怒而暴起，把纸杯狠狠砸进垃圾桶里，“她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回沧澜呢？我踏马现在就开了她，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完全不在乎昨天晚上和吴天如何喝酒聊天，立刻作势要打给人事部，却被来电抢了先。
电话那头是赵加菲。
赵加菲大致说明了吴天的初步设想，又说了自己对实际执行的想法，询问君如海要不要继续推进下去。
“嗯，我明白了，看看夏华馨和李化龙的反馈怎么样吧。你和吴天保持沟通，确定后再找来苏念真一起开会。先这样。”
魏情看他放下电话，很心虚地看自己一眼，没再说话，于是主动问：“吴天怎么了？让你又舍不得裁了？”
“哈哈哈，也没什么事，就是，她工作还挺努力的，人缘也挺好的，不要因为你们俩的私事影响公事嘛！”
君如海打了个哈哈，起身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拿过来，递给他：“其他公司递来了不少简历，你先看看，有相中的可以提前递本子。你休息的这两年，圈内有不少年轻艺人出头，别错过好苗子。”
“嗯好。”
“行吧，我这边没别的事了，你去找苏念真吧，她亲手给你拍。”
魏情起身要走。
临出门，君如海突然叫住他：“魏情，你和吴天的事，往后放一放。”
“我不是不支持你，但接下来这段时间，对你，对吴天，都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你们都会很忙，忙起来都很烦躁，而且这事也不能强求，你懂我意思吧？”
“不懂。”
他大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