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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十王在招待贵客。

晏冥直接领十卄卅卌来到了问字部。

“大人”,问字部留守的人见他进来急忙起身,“有人趁狱中混乱,浑水摸鱼进来,其中一人有您偃偶的权限,还好身份验证发出了警报。”

“他做了什么?”

“去了关押幸的牢房,除此之外,一直带着一只忆质构成的鸟,和一个持明躲在阴寒狱层,没有动过。”

他说着,拿出整理好的文件递给晏冥,上面赫然是瑞三人在幸牢房里的对话。

他看了一遍就感叹,不愧是开拓者,分分钟挖到别人调查几百年都不一定能接触到的一族隐秘。

他吩咐道:“先盯着罢,别让他们出幽囚狱。”

刚从文件里抬头,十王忽然发来信息说,丹恒想同他一见。

晏冥不用想就知道丹恒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发消息约他业镜台见面。

且不管丹恒皱眉心里九曲十八弯揣摩晏冥的意思,问字部的判官也忍不住问:“您要审问列车团?”

“嗯?没有啊”,晏冥温柔带着点蔫坏的笑戳破了严肃,判官立刻明白自家大人在逗人玩。

“唉,您真是的。”

晏冥领着十卄卅卌,摇摇手中的卷轴:“我去业镜台等着了。”

来到业镜台,他却没开启,只是寻了一片僻静角落,细细探入十卄卅卌的记忆。

作为普通人的前半生,成长、上学、入伍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直到战争爆发,十卄卅卌才认识到云骑的含义。

这段记忆震颤得厉害,似乎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再往后的记忆更加模糊不清,甚至缺失了好几段,仿佛有人做主将其抹去。紧接着,他翻到了十卄卅卌住院醒来,看到了诊病的医师灵砂。

不过片刻功夫,画面已清晰如镜,然后一切清明了起来。

记忆顺着这缕清明往下淌,他翻了翻,自然看到在丹鼎司,十卄卅卌不顾云以居劝阻专门上前和灵砂打招呼。

原来他也意识到了啊。

忽然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东西通过十卄卅卌的颅骨钻了进来,他眉心一跳,飞快后撤,清扫了痕迹,解开对十卄卅卌感官的屏蔽。

恢复感官的十卄卅卌嘴角一抽,刚想吐槽就乖乖闭了嘴。

好一会儿,他才谨慎开口:“他走了。”

两人看着业镜台顶上发了一阵呆,十卄卅卌似乎缓过来劲儿了,重新变得骂骂咧咧:“龟儿子的,翻个记忆还要老子闭到眼睛、捂住耳朵熬这么久,你这三脚猫功夫怕是拿不出手哦!”

晏冥不跟他计较。

探查记忆哪儿能说看就看,更遑论一生的记忆,他废了老大劲儿才隔绝五感,让十卄卅卌到达一种濒死的状态。

换言之,他看到的其实是十卄卅卌的走马灯。

濒死的感觉并不好受,简直要把人刻意遗忘的痛苦全都挖了出来,骂完后,十卄卅卌蹲在地上,跟抱窝的母鸡一样,不动了。

晏冥见他仍然一幅恍惚迷茫的样子,伸手在他额上点了点,十卄卅卌顿时感觉死亡的阴影褪去了不少。

“是灵砂医生吗?”他问。

这家伙果然猜到了,所以专门跑去灵砂面前刷存在感。

“是。”

他内心常有疑虑,珀俳维尔会用交易逐渐控制甚至占据其他人的身体,为什么独独放过了石照心和月鹿魃。

他心中早有猜测,现下不过是重新确认一番。

两人说完便陷入了沉默,四周寂静无声,折腾了许久,十卄卅卌十分疲惫,渐渐脑袋一歪,靠着墙角不管三七二十一睡晕过去。

丹恒到时,看到的就是上上签深深望着业镜台,旁边一位判官睡得昏天黑地。

“好久不见”,他迟疑地放轻声音。

“好久不见。”

晏冥走过来冲他点点头,似笑非笑地单刀直入:“星此番确实有些莽撞,好歹在我的地盘,如此包庇嫌犯,蒙蔽判官,不怎么给我面子啊。”

丹恒心中一沉,没有选择与晏冥争辩,只是说:“幸的牢房里有三人,一人不知用何方法占据您的偃偶,且武艺高强,为取幸的性命而来,一人为假面愚者,目的不明,还有一位是迷因生物,想保下幸的性命。”

“三方各执一词,星不敢贸然出手,她将此事告知了我。可呼雷越狱后,我敢信之人只有您。”

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的未竟之言,直接把话引到了十王司的内忧之上。

晏冥也算看着丹恒长大,一别多年,他已经能站在他面前旗帜鲜明地袒护自己的同伴,条理清晰地梳理现状,转移矛盾 。

不得了。

晏冥原本就不生气,只是想看丹恒一本正经地为星辩解。

硬要说,可能是老人家一些无伤大雅的坏趣味。

他摸摸下巴,话锋一转:“星有没有向你提起那个诞生于虫皇的灵魂。”

丹恒不明所以,乖乖点头。

晏冥说:“他叫珀俳维尔,终末的信徒,通过满足人的愿望逐渐占据许愿者的身体,十王司清理了许多这样的人,没想到仍有遗漏,让你们受惊了。”

晏冥注意到,丹恒听到“占据身体”的一瞬间,拳头紧攥了起来。

“终末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晏冥不想让他太害怕,于是用了种比较具体的方法解释珀俳维尔的能力。

“打个比方,每个人的命运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它有时前路坦荡,一往无前,有时深陷泥沼,寸步难行,而在野牛深陷困境时,珀俳维尔会趁机许以甘甜的水和美味的饲料把野牛引入栅栏内。”

丹恒听懂了:“所以野牛被驯服了。”

“对,被驯服的野牛生杀予夺自然掌握在主人手里。”

丹恒忧心不减:“他这样的能力没有限制吗?”

晏冥笑道,周身氛围轻松,言语间尽是宽慰:“当然有,你要知道命运的野牛是群居动物,野牛的亲朋好友会想办法救它,不过它们之中有强有弱,强的自然能毁掉栅栏,救出被驯服的野牛。”

丹恒语气急切了几分:“怎样算是强大的野牛?”

“放心,你,以及你们列车的成员是当之无愧强大的野牛。”

他的目光投向呼呼大睡的十卄卅卌:“而我的手下,他比较幸运。”

十卄卅卌严格来说是性价比不高。他的作用算不上重要,帮助呼雷越狱没有他,也可以有别人,但他却经历过战争,接触过灵砂,所以费心控制他非常不值。

但珀俳维尔没想到,计划临开始前,十卄卅卌在晏冥的命令下把他的傀儡全杀了,他无可用之人,只能捏着鼻子把十卄卅卌拿来用。

“他曾经接触过灵砂司鼎,没被占据身体,但珀俳维尔仍可以借助他的眼睛看周围的世界。”

每个人的命运价值是不同的,接触的人、经历的事越重要,命运的价值也就越高,珀俳维尔控制起来越难。

珀俳维尔未曾交易的对象,全是游戏剧情里的人,与游戏剧情里的人接触越深,珀俳维尔越难控制。

同理月鹿魃,他出生时就遇到了我见,在列车长大,与列车长帕姆的关系很好,珀俳维尔到现在都没能控制住他。

晏冥看了眼时间:“好了,该说的差不多了,十王司不会追究星的隐瞒,你且放宽心。珀俳维尔嘛……既然知道了他的把戏,总能找到应对之法。”

“你想做什么?”丹恒敏锐地竖起耳朵。

“他如此费心费力,必定有所图谋,帝弓司命在上,仙舟唯有神迹算得上稀奇。”

他伸手捏捏他的肩膀:“将军是想你去持明族走一趟吧,别耽误了,去吧。”

丹恒虽然仍有疑惑,但见他语气坚定,预想他不会再说什么,暗暗叹气离开。

直至丹恒的身影消失,十王才缓缓现身。

“还是你会安慰人啊。”

一个被各方势力忌惮的人,能力怎么会简单?仅仅接触过“强大的野牛”,对珀俳维尔不过是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去加固栅栏,该控制的人还是会控制。

“你加入十王司后,他沉寂了许久,最多不过往你身边放放摄像头”,十王说,“出去这段时间,有没有算出他的动向啊?”

晏冥扶额,没好气说:“司里刚出事儿,不易卜凶吉。”

天知道好不容易把幻胧撵走,他照常卜凶吉,结果蹦出来个呼雷越狱的画面,差点让他从椅子上栽下来。

再来一次,他心脏受得了,罗浮受不了啊。

“哎哎,我还是持原来的观点啊,你的卜算不是决定了一个既定的未来,而是有人抹去了其他未来,你仅仅是发现罢了。”

晏冥揉揉眉心,脸上掩不住的倦色。

卜不卜都不是个事儿。

他转向十王,收起心中的踌躇道:“那就卜一件事。”

“卜什么?”

“星神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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