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见,我们这里发生了一场谋杀案,凶手有可能是一位巴尔信徒。”
一间小型阅读室内,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男性祭司尸体倒在鲜血绘制的巴尔圣徽中央。
而大祭司阁下则领着狄拉夫和女修士,来到了此房间的门口,示意这就是凶案现场。
两名守门修士站在一旁,正是曾经在烛堡大门口,接待过狄拉夫和邪念的两位书籍筛选者,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有疑似巴尔之子的人,曾经到访过烛堡的人。以及……怀疑凶杀案与狄拉夫或者邪念有关的人。
狄拉夫仅看了一眼,就知道屋内的尸体绝对不是邪念杀的,不论是邪念早就改信血神,不会拿鲜血去祭早就死掉的巴尔;还是那拙劣的杀人手法。
不过解释一下还是很有必要性地,于是高阶吸血鬼干脆当众宣布了一个不算大情报的‘大情报’。
“巴尔死了,巴尔教团也覆灭了,从此再也不会有这个神祇存在,也再也没有什么巴尔之子。”
“这个人的死因是失血过多,但绘制巴尔圣徽的血是牛血,不是尸体的血。
他的肚子是死后被剖开的,刀太锋利了,巴尔刺客们如果想要剖肚子,通常喜欢用不那么锋利的杀猪刀,去剖活着的祭品。
死剖不符合巴尔信徒的仪式需求,以及下刀的角度太业余了,肠子都破了;巴尔刺客还是挺注重肠子审美的……”
与邪念同行的时间里,狄拉夫可没少听前巴尔之子说起以前在杀戮教团里的教育与生活,高吸表示在场没有人比我更懂巴尔刺客。
在场所有人:………
烛堡知识圣堂的大祭司没忍住地揉了揉自己眉心,他没想到这位艾瑞廷先生能这么‘专业’。
“谢谢您的分析,但经过我的检查,我们也确实发现了一些疑点,所以才不能完全确认凶手是巴尔刺客。”
说着,大祭司使用出了一个法师之手戏法,并控制着它飞到了尸体身边,扒拉开了尸体的左侧领口。
其脖颈上赫然有着一对深深的獠牙痕迹。
狄拉夫一看就知道大祭司为什么找自己了,当下开口说:“不是我咬的,这对牙有点小了,应当是其他品种的低阶吸血鬼。”
在场众人:………
烛堡是绝对中立的图书馆,平日里也不是没有邪恶生物伪装后前来求知,但只要不主动破坏此地规则,并保持好自己的伪装,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默契。
但显然,狄拉夫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种族的心思,或者说……伽蓝沙的吸血鬼既然与血神做了交易,那么在费伦自然可以披着鲜血教派的皮光明正大行事。
不过费伦人民显然没经历过这种,在自家地盘上完全不躲藏的嚣张吸血鬼,守卫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武器,众多锋刃对准着狄拉夫。
大祭司再度脑壳痛地揉了揉自己眉心,他是烛堡内最早知晓博城那边出现了一个新教派的人。
也因为狄拉夫进入烛堡时,交出的是一本鲜血圣典,他也因此阅读过一遍所谓鲜血圣典,对其教义有基本了解。
但他没想到鲜血教派的吸血鬼会是这种直接还不遮掩的性格。
“放下武器,”大祭司命令着守卫说,“艾瑞廷先生不是凶手,只是我请来的顾问。”,说完后他有些歉意地看向狄拉夫,如果他真想抓捕狄拉夫,就不会如此客气地交谈了。
此时天色微斜,众人的身下都拖着长长的影子,但狄拉夫是个例外,高阶吸血鬼是没有影子的,可在场却有另一个例外……
女修士咽了口口水,似乎终于知道自己也被叫来是为了什么,她当下想要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一名高级修士,用怪物定身术给锁定在了原地。
一名守卫手里蓄力已久的斧刃落下,朝着女修士的头颅劈来。
被迫定身的女修士兼吸血鬼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疼痛并未传来,因为狄拉夫伸手握住了守卫手中的斧柄,顺带用另外一只爪刃,拦住了其他面对女修士的刀刃,呈现保护姿态地护在女修士身前。
冲突爆发在一息之间,也停止在一息之间,因为狄拉夫拦住守卫以后就不再动作了,守卫们的利刃抵在他的衣裳前,高吸的爪刃也威胁着守卫们的生命。但知识神殿的守卫不是冒险者莽夫,见此僵持情景很识趣地没有扩大冲突。
“我们聊一聊。”狄拉夫见守卫们收手了,冲突也没有被加大,主动收回了自己长长的爪刃。
一眼不眨紧盯着狄拉夫与女修士的大祭司,也微微点头,同意了高吸这个聊一聊的请求。
“但她是我们神殿内部的人,我们有权处置她。”大祭司说。
“那是当然,请便。”狄拉夫也松开了持斧的手,任凭持斧守卫劈开了女修士身上的斗篷,迫使后者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
惨叫声顿时从女修士的嘴里传出,因为没了那件斗篷装备的避光效果,阳光正在灼烧她的皮肤。
狄拉夫意外看了一眼痛苦尖叫的女修士,似乎是习惯了阳光的高吸一下没想起来,费伦吸血鬼其实是害怕阳光的。
在沉默了片刻以后,高吸伸手把女修士从阳光下给拖进了室内,还朝着大祭司补充道,“扣押和处置可以,但暂且留一条命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狄拉夫非常配合大祭司的凶案调查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暴露了吸血鬼身份的女修士,有任何要取其性命的处置,都必须通知高吸一声。
狄拉夫的态度勉强算一种庇护,尽管有许多善良阵营的修士,觉得吸血鬼是邪恶生物,直接处理掉就好。
但大祭司还是凭借着个人威望,暂时压下了属下的躁动。
吸血鬼混入己方教派一定有所原因,但凶案事更大,真正的凶手还没有被查出。
死者是他们知识神殿内的高级修士之一,也是下一任大祭司的有力备选者,这样地位的人被杀死,死因更为重要。
且尸体脖颈上那一对吸血鬼的牙印,无法直接证明死者一定是被吸血鬼咬死的,因为除了这对牙印外,那模仿巴尔刺客的作案手法,本身就画蛇添足般的可疑。
大祭司之所以想把狄拉夫隔离出来,顺带戳穿女修士的伪装,多少算得上是有备无患的排除嫌疑人行为,以及防止两吸和凶手联合作案。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狄拉夫就一直待在大祭司或者某几位高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知识神殿的内务,并不想要外来者插手,再加上知识的信徒都不会是什么蠢人,案件推理和调查的细节并不需要请外援。
于是狄拉夫就这么和女修士一起,被单独隔离了起来,一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大祭司总算是调查出了死者真正的死因,以及真正的凶手。
死者先是中了某种稀有毒素后休克,但下毒者以为前者已经死去,于是使用了某种魔法道具,伪装成吸血鬼谋杀的现场。
至于为什么要伪装成吸血鬼谋杀?因为下毒者在日常生活中,已经识破了手下一名随行女修士的伪装,觉得把罪名栽赃到女吸血鬼头上非常合理。
但下毒者的阴谋,又被知识圣堂内另一名高级修士发现了。
为了破坏下毒者的栽赃行为,也为了扳倒下毒者目前的地位。
第二人不做不休地抽干了休克者的血,剖开其肚子后,又用牛血对尸体进行了画蛇添足式的巴尔刺客伪装。
一切真相大白,尽管这案件的起因经过都与真正的吸血鬼没有什么关系。
“很抱歉耽搁了您一天多的时间,为了补偿您,您在烛堡内的逗留时间可以延长……”
案件结束了,不论是受害者、下毒者还是凶手,都是烛堡内部的人,与外来吸无关。大祭司主动释放了狄拉夫,并客气地送上了二三补偿。
前者维持着体面,吸血鬼也没有撕破脸皮的打算,在同意了这二三补偿以后,狄拉夫才开口问道:“她呢?她不是凶手,但你们要怎么处置她?”
大祭司有些为难,女吸血鬼混入自家的圣堂确实是有些难处理。因为经过这些天的审问,他发现那个女吸血鬼之所以混入神殿,目的还真是为了求学和求知。
因为其装备斗篷的特性,她能最大限度地克制吸血欲望。在任职期间,除了偷喝牲口的血,并无造成人员死亡。
在教义上,绝对中立的知识圣堂没有理由拒绝一位渴求知识的吸血鬼入教。可毕竟神殿里绝大多数的修士,包括自己在内都是普通的地表种族,大家心理上都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位吸血鬼做同事。
“让我见见她,也让我处置她怎么样?”狄拉夫见到大祭司的表情,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果把一个女吸血鬼,交给另外一个男吸血鬼,让吸血鬼自己解决去留问题。这对大祭司的内部管理是有利地,至少大祭司不用再纠结服众和教义之间的平衡。
不出意外的,大祭司答应了狄拉夫的请求。并将狄拉夫领到了囚禁女吸血鬼的地方。给予了两吸一个独处的机会。
待大祭司离开,狄拉夫才重新看向了这个被囚禁的女吸血鬼。
其实从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开始。狄拉夫就已经凭借高吸本能,辨认出了这位随行女修士是一位费伦本土的吸血鬼。
那面斗篷装备有着避光和伪装的奇效,虽然看起来有着一定副作用,也能屏蔽普通吸血鬼之间的同类感知,但很可惜……高吸识别低吸靠的是高位血脉。
只是一直以来碍于对方的修士身份,狄拉夫也抓不准异界知识教会对于女吸血鬼的态度,不好在烛堡内部对其采取措施。
但如今大祭司显然不想女吸血鬼继续待在教会里了,狄拉夫也可以顺势接管对方。
没有多余的废话,高阶吸血鬼运用自己的统御天赋,强行接管了女吸血鬼的意志,强制要求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出乎狄拉夫意料地是……这位身材娇小还伪装成知识修士的女吸血鬼,正是高吸们需要寻找的目标人物之一——匿名夫人。
来自于隐匿者村庄,卡扎多尔过去的衍体之一,后被升阶为费伦版正式吸血鬼,并逃离扎尔家族的控制。
再后来她多次秘密往返博德之门,调查碧玺深渊真相和隐匿者村庄的真实使命,只可惜多次无功而返,最后曾经对卡扎多尔的管家衍体声称自己要前往无冬城。
看起来德古拉没必要再去无冬城了,狄拉夫想,当初分开时,德古拉随同盖尔大法师北上的任务除了安置穿界装置,就是为了追踪匿名夫人的行踪。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吸血鬼并未走出太远,更没有北上去无冬城,而是灯下黑的伪装了身份,就在距离博城不远的烛堡潜伏了下来。
但细细想来,这是非常聪明的选择,烛堡地区海雾浓郁,除了正午时分,雾气几乎可以遮蔽天光,也能接触稀有知识与情报,名义上还是个绝对中立的组织。
对一个独行吸血鬼来说,确实是个好去处。
可惜地是,神祇与教义的绝对中立,不代表修士们也是中立的,修士们也有种族与立场,被发现了真实身份的女吸血鬼,不是成为内部斗争里被栽赃嫁祸的对象,就是会被驱逐。
……
被银链锁在地上的女吸血鬼胆战心惊地盯着狄拉夫,她能感觉的出来,面前的这位男吸与卡扎多尔,以及过去几年里接触过的所有同族都不一样。
明明自己已经晋升,也是独立的正式吸血鬼了,可面对狄拉夫,还是会像衍体面对主人时那样,无力到身体发软、不受控地颤抖、被操控时的僵硬,和不得不服从地口述自己所隐藏的所有秘密。
该死的吸血鬼!邪恶的种族!一层套一层的铁链与枷锁,匿名夫人咬牙切齿地想。
她本来就不是自愿成为吸血鬼的,可卡扎多尔叔叔在骗她,村子里的长辈也在隐瞒着她许多事,她想知道全部真相,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地潜入烛堡大图书馆,从低阶修士做起,好接触到足够隐秘的知识。
我想我需要她……,狄拉夫没有注意匿名夫人的神情如何,只低头沉思着女吸血鬼对于自己的调查计划是否有帮助,他南下前往南方各国当然是为了追踪族群相关的各种线索。
匿名夫人尽管与自己一样依旧对阿努纳奇们的计划与行踪一知半解,却比邪念更熟悉费伦本地的吸血鬼,也更了解她自己出生的隐匿者村落。
脑中思绪流转过一轮,高吸收拢起了发散的想法,这才看见女吸血鬼因为一直在与臣服本能对抗,现在已经是一副快晕过去的模样。
“别主动和本能对抗,我没有伤害你的想法,”狄拉夫赶忙提醒道。
但显然匿名夫人不会听从高吸的劝阻,她和阿斯代伦的情况差不多,是不可能主动臣服于吸血鬼中的上位者地,伪装臣服也不行。
“该死,”狄拉夫皱起了眉头,他早就撤除了自己对低吸的统御能力,但高吸对低吸的掌控力是刻进血脉里的,只要低阶的一方一直主动抵抗,这就不可能结束。
眼看匿名夫人就快要自己把自己折磨地晕过去了,狄拉夫垂着的眼眸却发现了一抹金色的亮光。
那是他自己风衣前别着的冥府双叉戟圣徽,黄金质地,带有宝石装饰,嗯……严格来说,就就连这件深红色风衣本身,也是博城裁缝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鲜血教派神职者制服。
狄拉夫解开外套的扣子,把带着圣徽的风衣脱下并披在了匿名夫人的身上,同时小声祈祷着某血神帮帮忙,至少暂时屏蔽一下双方的血脉本能。
过了不久,女吸血鬼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高阶吸血鬼也终于松了口气,紧接着狄拉夫就学着从猎魔人那里学来的温和沟通姿态,与匿名夫人简述部分前因后果。
两位吸血鬼的交流持续了一天,直到傍晚,烛堡知识神殿的大祭司才等到了狄拉夫走出地下囚室。
出乎大祭司意料地是,狄拉夫没有带着一身血腥味出来,反而把身上的风衣,借给了那个女吸血鬼。
在大祭司掌握的知识中,吸血鬼同级相杀是相当正常的事,除非有一方是衍体这种半吸血鬼,因为衍体总是会臣服于血脉的更高阶,才能免于被杀戮。他原本还以为狄拉夫会把女吸血鬼给就地处决。
“这?”大祭司迟疑地看着二吸。
“她从此退出知识教会,加入我们鲜血教派。”狄拉夫说,“希望您可以理解,我们鲜血教派内部有很多吸血鬼,也希望更多的吸血鬼加入。”
理所当然的扯着血神名义的大旗,和用教派名义做交涉,狄拉夫不算太费口舌地争取到了匿名夫人的合法跳槽权,把女吸血鬼从名义上的知识前东家给‘拐’回了鲜血教派。
当然,其中起主要原因的,是烛堡距离博城太近了,鲜血教派在博城的强势崛起,和某位鲜血选民解决真魂者大军的盛名,一个月时间的传播范围,恰好能覆盖到烛堡地区。
烛堡再是宣称绝对中立的图书馆,也得在意隔壁邻居的武力值。而管理一座图书馆的大祭司脑子也不是不会灵活变通地,于是匿名夫人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
不过狄拉夫找大祭司显然不是仅为了匿名夫人跳槽一事,他还为了一本书而来,一本储存在图书馆最严密的宝库里,匿名夫人潜伏了好几年才打听到的一本书。
“你想要抄录一份《鸦阁书》?”大祭祀意外地看着提出此要求的狄拉夫。
狄拉夫也在隐瞒了一部分族群重要信息,把稍微润色后编造的理由与大祭司阐明。
“我在替鲜血教派追踪一位作恶多端的古老吸血鬼,而那位吸血鬼恰好是匿名夫人的仇人。刚才交流时我们才发现双方的目标相同,而她认为自己的仇人现在正处于一个叫做鸦阁的地方,她进入你们教会也是为了这本书。”
大祭司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同意了狄拉夫的请求,这本书之所以在最严密的那一层图书馆里,不是烛堡方不想其外流,而是因为其信息随意流传出去很危险。
烛堡大图书馆建立初衷本来就会为求知者们提供各种知识,并传播它,包括但不限于各种魔法知识。
且知识教会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坐地起价的情报贩子,有人想抄录危险书籍,大图书馆并不是不让抄,而是出于善意的目的,会有标准地筛选求知者,并提出一些不太过分的请求。
“我方可以提供这本书,但介于其内容有一定危险性,我希望贵教派限制其内容仅在你们内部传播,普通人与低阶的冒险者并不适合知晓它,……”
“之前因为我方内部的争端,让贵教派见笑了,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出于补偿,我可以免除这本书的抄录费用。但它的抄写有一定难度,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狄拉夫与大祭司又商讨了一阵,最终处置方式是狄拉夫写信回博门,让博门的鲜血神殿在三个月后,再派人来烛堡取抄录好的鸦阁书。
就这样,高吸的烛堡之行结束了,虽然还留有不少继续查阅的时间,但有了匿名夫人这个同样研究费伦吸血鬼的女吸血鬼在身旁,狄拉夫已经不再需要继续做人形扫描机了。
此前抄录好的各类书籍,狄拉夫连夜用乌鸦送信,呼唤来了几名狂女前来取书,接着便在第二天一大早,带领着匿名夫人,如约去贝尔苟斯特与邪念碰头。
一天半以后的正午,狄拉夫与匿名夫人二吸相伴着骑马进入了贝尔苟斯特此城。
此时的匿名夫人身上披着一席来自蓝山的避光长袍。眼睛带着好奇与紧张,四处打量着周围与走在前面的狄拉夫本吸。
逃是逃不掉地,女吸血鬼在过去的一天多时间里,尝试逃跑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接下来就快要见到狄拉夫的同伙了,逃跑的希望又更渺茫了一些。
但狄拉夫这个男吸血鬼提供的避光长袍,却比自己之前寻找到的避光斗篷要好用上许多,不仅能够短时支撑在正午阳光下的行动,还没有消减体质、敏捷、力量的副作用。
女吸血鬼之所以在扮演随行修士时,经常连几本书都拿不动,就是因为避光斗篷装备的副作用太大了,让自己在伪装时像个病弱的人,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也不知道这件长袍上有没有追踪类魔法,如果能顺带偷走它就好了……。匿名夫人机械式地跟着狄拉夫的步伐,在贝尔苟斯特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城里行走着,脑子里却满是逃跑的念头。
她虽然与狄拉夫在囚室里沟通了许多,但她相信双方都是有所保留的,双方都没有完全信任彼此,也更别提什么配合合作了。至少在匿名夫人看来,自己只是用鸦阁书的情报,换取了狄拉夫帮自己从烛堡脱身。
至于其他的一些计划,她不信狄拉夫所谓的吸血鬼家长责任,也不信狄拉夫自称的无恶意,更不信那什么鲜血信仰。
二吸一同在街道上慢慢走着,直到狄拉夫找到了那家与邪念约定的酒馆,并领着匿名夫人进入其中。
这是一家典型的冒险者酒馆,有着粗犷的装修风格、悬挂雇佣信息的公告牌、廉价的麦酒、做兼职掮客的酒保、以及众多喝酒吹嘘的普通冒险者。
二吸的推门而入一开始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但渐渐地还是有几个冒险者注意到了两位吸血鬼。这些在高吸看起来没比普通人强上太多的冒险者,并没有那个能力辨认出二者的真实种族,他们注意二吸只是单纯的因为……这少女真好看啊!
匿名夫人13岁成为吸血鬼,如今只不过过去了二十年,精灵加上吸血鬼的双重血脉影响,她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内心那么成熟,进入满是风吹日晒的底层粗糙冒险者之中,就显得非常扎眼。
至于狄拉夫……,在能力不一定出众,但眼光一定老辣的冒险者眼里,神职者的身份几乎就不用猜。
换作其他地区的冒险者也许会不认识狄拉夫胸前的圣徽,但这里是贝尔苟斯特,直线距离博门不过一两百里距离,消息灵通的冒险者们还是认得这个圣徽的,更有个别冒险者一个月之前就在博门经历过那场决战。
这个判定让许多冒险者也下意识地把匿名夫人判定为是狂女祭司的一员,因为传闻中鲜血教派的狂女祭司都是美丽的少女。
“欢迎光临我的酒馆!先生女士,要来一杯上好的霜吻吗?这可是本店最好的酒!还是要发布什么任务?这里有许多老道的冒险者可供挑选!”
酒保兼老板一见到二吸靠近,顿时就热情地招待了起来。
“找人,男的,白发,有角有尾巴,这几天来这里做冒险者生意,平时有点八智。”狄拉夫开门见山的说。
匿名夫人抽了抽嘴角,斜眼看了一眼狄拉夫,赶忙对着酒保补充道:“要两杯卡城胭脂红!”
卡城胭脂红是中档偏贵的红酒,这个生意让酒保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赶忙拿出了两个干净的酒杯,摆在两位新客面前,紧接着去身后酒架上取来酒瓶。一边为客人倒酒,一边口述起了自己知道的情报。
“除了以上几点外,客人想找的人还有什么特征呢?我这里白发的提夫林还是有好几个的。”
“不是提夫林,是龙的尾巴,嗯,还有尖耳朵和红眼睛,很高,大概你酒架这么高。”狄拉夫也说不上来邪念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种族,虽有龙角和龙尾巴吧,但又没有龙裔的龙头,尖耳朵和提夫林尖地不一样,体格也不像精灵普遍纤细。
也幸好费伦的种族众多,大部分区域和冒险者圈子并不保守,没人会以种族和外表来排斥新生后的邪念。
“是他啊!”酒保一下就想起来狄拉夫要找的人是谁了。
这冒险者圈子鱼龙混杂,雇主们想要找人办事也想要个靠谱的中介,自己这酒馆就承担着这个中间商的角色。
对于那些能力出众,又在自己这里接取过委托的冒险者他当然印象深刻。
“他受雇去清理西边商道上出没的怪物了,已经离开有五天了,他走之前告诉我,这两天会有一个黑发的男人来找他,想必就是客人你吧?”
酒保笑着看向狄拉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邪念要等的人里多出了一位少女。
“他说他会在约定时间赶回来,如果客人你到达本店时,他还没归来,就麻烦在小店这多等一两天。”
“谢谢,”狄拉夫对着酒保道谢,付完酒钱后就端起了匿名夫人点的酒水,走到了酒馆角落一张空座上坐下等待邪念。
匿名夫人同样端起酒杯,看似是跟随在狄拉夫的身后落座,眼睛却偷偷观察着酒馆里的冒险者们。
她在找机会利用这些冒险者们逃跑,但很可惜……一群底层冒险者别说提供帮助了,连阻拦狄拉夫追自己的速度可能都做不到。
倒是那个酒保兼老板的实力不错,虽然看上去肚子就快撑断腰带了,但应该是有点实力和名望的退休冒险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从中午进入晚间,期间有冒险者接到活了,就此离去,也有完成了任务,得到佣金的冒险者归来,拿着钱喝酒和吹嘘。
酒馆的女招待是个腰围如水桶的跛足妇人,似乎是酒保兼老板过去的冒险伙伴,在二吸枯燥等待邪念的途中,终于第三次地走过来询问:“二位客人需不需要点些吃的?我们这里的炖菜和蘑菇汤……”
“不用,谢谢。”匿名夫人下意识地说,她是吸血鬼不用进食。
“要三份炖菜加牛肉配黄油面包,再来两杯麦酒。”狄拉夫说。
匿名夫人茫然地看向狄拉夫,就算是为了伪装身份扮演人类,狄拉夫也不用点这么多食物吧?
但她还是看着女招待把食物端上来,摆满了全桌。
将餐费兼小费摆上女招待手里的空餐盘,狄拉夫顶着匿名夫人见了鬼的目光,神态自若地取过了一份套餐开始进食。
由于狄拉夫在烛堡的几天都滴水不沾,匿名夫人可并不知道高阶吸血鬼的食谱还包括普通食物的。
就当女吸血鬼震惊,并猜测狄拉夫现在伪装人类,等会要去哪里催吐时,一个白发带角带尾的身影就从外面的街道推门而入。
两米多的身高带着一身血腥味,让酒馆里众多冒险者都纷纷侧目,但在发现进门的是个熟悉的脸后,大家就又回头各吃各的酒水起来。
顶着一身血迹的邪念环视了一圈,在看见酒馆角落里的狄拉夫后,顿时兴奋地冲了过来。
“啪!”邪念把两把沾血的匕首往桌子上一摆,也没与狄拉夫客气地,端起了一盆炖菜和勺子就开始吃。
这几天去荒野里赚钱可饿坏了他,这热腾腾的食物在面前怎么可能忍得住。
狄拉夫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那份,他提前多点食物,就是因为感知到几百米外的邪念在靠近,且后者饥肠辘辘。
“吧唧吧唧吧唧——吨吨吨——吧唧吧唧吧唧——”某八智邪念吃得可香了,时不时地配上两口麦酒,觉得这生活真惬意。
就是可怜了匿名夫人,她本好几天没有吸血了,邪念那沾着怪物鲜血的匕首就摆在自己面前,身边还有那么多鲜活的人类、矮人、半精灵……,她感到饿,非常饿。
也许是女吸血鬼饥肠辘辘的眼神太过刺眼,吧唧嘴的邪念终于抬头,疑惑地看向匿名夫人又看向狄拉夫,询问高吸道:“这精灵是谁?”
“德古拉的目标。”狄拉夫说。
邪念是真愣住了,他没想到狄拉夫只是去烛堡图书馆查个资料,就有这么大的进展。
“真的啊?”邪念打量了一会女吸血鬼,同时也明白了对方刚才为什么那样盯着自己。
“来,只要不咬死就都可以。”邪念大大方方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不就是投喂吸血鬼队友吗?他又不是没被咬过。
这一回轮到狄拉夫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高阶吸血鬼把多出的第三份食物推到邪念面前。同时按住了匿名夫人蠢蠢欲动的肩膀。
“你不是个真正的鲜血信徒吗?血酒术难道不会吗?”狄拉夫小声提醒说。
“对哦!”某邪念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可以用血酒术投喂队友,但是……他不会丫QAQ!!!!他是个术士不是牧师丫!
………………
第二天一早的酒馆二楼,顶着黑眼圈一夜没睡的邪念,端着一桶新鲜出炉的血酒,敲响了狄拉夫与匿名夫人的房间门。
花费了一晚上时间与自家主神沟通、冥想、感知和学习牧师技能,邪念终于学会了第一个入门级鲜血神术——血酒术。
果然牧师也是有天赋差距的,邪念因为困顿而有些发楞的大脑无端联想着,他怎么都记得迦勒说学鲜血神术很简单的,只要神祇愿意,凡人都可以学。
结果就是邪念明明也有着第一信徒的神眷加持,但学习神术的时间还是比迦勒慢,就连扎格都忍不住宽慰自家信徒,说不是智力问题,也不是选民更受偏爱的问题,就是单纯的……邪念的牧师天赋不太行。
邪念揉了揉自己的脸,牧师天赋不够就不够吧,反正他是术士兼刺客,也不适合鲜血牧师那一类要披甲的战斗方式。
狄拉夫开门迎接邪念进屋,为了看顾匿名夫人不让其逃跑,某高吸其实也一夜没睡。所以他也算是听了隔壁房间的邪念一整夜都在祈祷了。并感慨牧师学神术还是简单地 ,至少法师学戏法都没有这么快。
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一高吸一八智邪念就看着匿名夫人从端着杯子小酌一口血酒,到抱着酒桶痛饮,一直到了酒桶里酒水少了三分之二,某女吸血鬼才没什么形象地打着嗝,询问自己刚才喝的是什么炼金产物。
“血酒,简单来说就是普通红葡萄酒加上鲜血神术,加上我的一滴血。”邪念解释说。
匿名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邪念,“你会做?还有哪些人会?哪些渠道可以购买?”
邪念挠了挠头,解释道:“呃,你应该多少听说过博门那边的鲜血神殿建造计划吧?血酒是鲜血牧师的入门神术,那边神殿还有一个血酒喷泉,任何信徒都可以去接取饮用。”
血酒虽然带了一个血字,但喷泉里产出的血酒是真的一点血含量都没有,别说信徒可以喝,博城市民想要喝也可以去取用。在神殿建造方案里,神殿建成以后,这个血酒喷泉是会直接放在神殿前广场上的。
匿名夫人愣住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免费的?”
“对啊,”邪念点头,他其实还是参与了不少鲜血教派前期传教计划讨论的,“以后如果有更多的鲜血神殿,地方有条件了话,当地神职者都会安置血酒喷泉的,这个是血神赐福。如果有人想入教,也需要喝这个。”
女吸血鬼低下头,想到了逃离卡扎多尔后这些年的遭遇,东躲西藏和到处为食物发愁,因为不愿意吸血杀人而忍受饥饿。
偶尔因为过度饥饿而失控杀人,清醒后的恐惧与内疚,偷偷处理尸体与逃离,躲避阳光与流水,为了负面效果巨大的避光斗篷而九死一生,顺带还认识了一些与自己一样被迫成为衍体和吸血鬼,且还在苦苦挣扎的倒霉蛋们。
“一份能替代鲜血,仅能缓解饥饿感,还不太好喝的炼金药剂,一管要200金币。”
“并且一小管这种药剂,仅能维持一天不会被饥饿所折磨,长期饮用依旧会造成营养不良、精神失控与身体虚弱。”
“即便是这样,这种药剂也供不应求,许多渴求保持良知的吸血鬼与衍体们为了这种药剂,甚至会被炼药师所控制,轻则掏空家产,重则沦为炼药师的走狗。”
匿名夫人说着,摸上了自己身上的长袍,“能为吸血鬼避光的装备就更贵了,我听说一个能避光,负面效果比较轻微的避光戒指,地下市场的悬赏价是十万金币。
但没有人敢接这个任务,因为这个戒指是晨曦之主的祝福,仅给予一位倒霉却强大的晨曦之主信徒。”
“太轻易了,太轻易被我得到了,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邪念闻言挠了挠头,狄拉夫也歪了歪头,一吸一术完全没想到匿名夫人会这样问,毕竟他们对费伦吸血鬼也不是非常了解。
“就是想要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些事,以及要你保密,”邪念挠着脑袋说,“至于什么轻易不轻易的,这些都是神术啊,你就当血神赐福吧,我们又不是什么邪教团体。”
匿名夫人:……
匿名夫人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鲜血教派入教仪式是什么?”
“呃……”邪念微愣,下意识地开口说:“饮此酒水如同饮祂的生命之血,吃下面包如同享用祂的血肉。”
匿名夫人拿起桌子上摆放的干面包就是一口咬下,艰难咽下后才继续询问:“然后呢?”
邪念:“啊?”
……………………
狄拉夫觉得邪念的传教能力名不虚传,这一会的功夫就吸引了一位信徒入教。
邪念则怀疑自己以往的传教能力了,沮丧地尾巴都不想摇了,以前当巴尔刺客的时候,要忽悠别人入巴尔教团也没这么简单啊?
但捧着鲜血新教典的匿名夫人挺开心地,越是阅读教典越是开心,虽然教派不等于一定按照教典行事,但至少从目前阅读的部分来看,鲜血教派不是什么斜教团体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别惊讶,就算没有这件避光长袍,仅仅是能批量供应血酒,就算它很昂贵,也足够全大陆相当一部分吸血鬼及衍体们疯狂了。”匿名夫人终于发自真心的有了笑容,“更何况它还很好喝!我觉得喝下后身体健康了许多,也恢复了最好的状态。”
因为抠门而用了最便宜的劣质葡萄酒,来练习血酒术的邪念心虚地继续挠头。
“以前那种炼金鲜血产量很少,几乎仅限于几个炼药师之间,价高还供不应求。而这种血酒只要打出旗号能稳定供应,能非常快速地吸引大量吸血鬼关注,我们还能趁机赚一笔!”
狄拉夫:…………
高吸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提醒说:“但一开始就决定免费供应……”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邪念终于智力上线,“如果我们一开始传出去的名声就是免费供应,那么只会被认为是一个圈套和骗局,反而事倍功半。
我要传教,狄拉夫你需要调查信息,第一批对象与信息来源,都必然是费伦各地的吸血鬼群落。
我们需要靠卖酒来打开局面,主动去找隐藏起来的吸血鬼太慢了,要让ta们主动来找我们,至于神殿免费供应的事…………”
财迷邪念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那就忽悠他们去圣地朝圣呗,圣地是免费的,反正现在全大陆只有一所鲜血神殿。等血神的名字传遍了全大陆,我就说之前收集的卖酒款是对教派的捐赠!”
狄拉夫抽了抽嘴角,觉得邪念一定是财迷心窍了,但这个计划想起来也有一定道,只提醒了邪念一句,记得通知卡菈克一声。
…………
一术二吸又耽搁了一天才从贝尔苟斯特城出发继续南下,这一天时间里,匿名夫人去采购了一些她自己需要用到的装备,尽管她现在有着血酒供应和避光长袍,但怕光怕流水的弱点依旧存在,进门需要人邀请的规则也依旧限制着她。
队伍里限制最多的就是她,所以必须得多做些出行准备。
邪念和狄拉夫就没太多行动限制了,一术一吸这一天里主要是为了张罗货物。
为了计划的可行性,他们决定置办一辆双马的小货车。简单地置办一些葡萄酒,伪装成酒商再继续南下。
贝尔苟斯特不是博门那种大城市,买不到太好的酒,所幸邪念也不舍得买太贵的酒,就只向当地的酒商买了几桶普通品质的红葡萄酒,和几瓶样品酒,就当了事。但货运马车的购买却遇到了不少问题。
所幸狄拉夫身上携带的金钱足够,直接把一个小商人的货物加马匹和车一起买下,才在一天之内搞定了所有事。
下午时分,一术二吸这仅有一车的小商队,顶着夕阳往南出发了,当然也收获了不少好奇的眼神。
毕竟就算是官道,或者有名的贸易公路,夜间出行也有一定可能遇到劫匪或者怪物偷袭。
奈何匿名夫人是一个夜行性的费伦吸血鬼,邪念是一个习惯夜间出行的前巴尔刺客,狄拉夫虽然是个可以晒太阳的高阶吸血鬼,但高吸也是夜行性的生物。
三名夜行人员就这么昼伏夜出地出发了,去往了费伦大陆南方的阴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