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腾上市路演并敲钟的最终日期定在了2023年4月4日，星期二，农历闰二月十四。这天将是刘世轩人生中重大的日子，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五年。

同样紧张的还有肖敬然。在何畔停职后，玖星大厦的建设终于走上正轨。不合格的钢材被全部拆除，重新采购原供应商的材料，大厦进度稳步上升，玖星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刘世杰一边参与玖光计划项目的工作，一边暗中调查这里面很多不为人知的蹊跷之处。他联系了斯坦福计算机专业的同学，通过网络等各种手段秘密调查，层层追踪，结果矛头直指高夫人。他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实。

这天，刘世杰找到程洁滢，很郑重地说：“程总，我想见见我们项目投资人高夫人，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程洁滢皱了眉：“小杰，你怎么知道高夫人？”

“别问那么多，你就帮我传个话，她应该也会想见我。”

程洁滢一脸迷惑，觉得这小孩儿的脑袋瓜不知道又在想什么：“行，我就说我们项目杰总要见见投资人。”

果然，高夫人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足足一分钟没说出话，那个一贯不苟言笑，城府极深的女人，第一次在人前失去了表情管理。

“高夫人？您没事吧？”程洁滢试探地小声唤她，“您见不见我们杰总？如果不想见，我就回绝他，这小孩儿留学回来，想法古怪，您不用在意。我就是带个话而已。”

“见！”高夫人猛然回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时间地点由他定，我随时随地都可以。”

程洁滢一惊：“您还真见啊？就一个毛孩子……”

高夫人瞪了她一眼：“按我原话去转达！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哦，好的高夫人。”程洁滢瞬间不敢多言。

刘世杰把时间地点定在了4月4日，上午10点，高夫人家。

程洁滢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那天是刘世轩上市路演的日子，他们已经设计好破坏计划，高夫人本想去现场亲自指挥。再说，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去家里？实属不适。自己和高夫人这么熟了，还从没去过她家。

“小孩子不懂事。”程洁滢打圆场，“您可以拒绝的。”

“就按他说的办。”高夫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啊？”程洁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路演现场您不去了？”

“你去就行，我等你消息。”

程洁滢惊得瞠目结舌。

4月4日清晨。

程洁滢起得很早，她穿上了最美的衣服，化了精致的妆，在刘东旭面前转了一圈。

“我今天这样穿行吗？”

刘东旭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温柔：“行，很美，你穿什么都美。”

她走过来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你今天是要向我求婚，对吗？”

“当然。”刘东旭揽住她纤细的腰，“我都准备好了。”

程洁滢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张了张口，又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如果煊腾顺利上市，敲钟后你就向我求婚？”

“嗯。”

“可……如果……我是说万一，没上市成功呢？”

刘东旭沉默了一会儿，瞬间脸上绽开笑容：“怎么会呢？你也说是万一了，不会发生的事我们就不去想，免得自寻烦恼。”

程洁滢眨巴着大眼睛，有点失望，但还不死心地穷追不舍：“那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结婚的，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程洁滢像个要到了糖的小姑娘，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晨光打在她明媚的眼睫上，琥珀色的瞳仁里写满了幸福。她很少这么灿烂地笑，因为这样的笑容让她的眼角堆出了一些细纹。

上午9点，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的北京证券交易所里人头攒动。

刘世轩西装笔挺，站在投影幕前，准备着接下来的演讲。台下坐满了上百家机构的代表，前排是几家头部公募的基金经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本厚厚的招股书。那是由刘世轩起草，肖敬然一起熬了无数个深夜整理出来的。

前排专门有一个区域是媒体区，各大财经媒体人几乎都到齐了，有举着照相机的，有举着摄像机的，还有在现场直播的。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更增加了现场紧张又热烈的气氛。

保荐人简短开场后，刘世轩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话：“大家好，我是煊腾的创始人刘世轩。今天很高兴在北交所进行煊腾的上市路演，欢迎各位的到来……”

刘东旭、程洁滢和肖敬然都坐在第一排，他们带头鼓掌，现场气氛相当不错。

刘世轩一页一页翻动着他和肖敬然精心准备的PPT，慷慨激昂地讲着煊腾发展的历史。

“煊腾的初衷是想扶持并大力发展国产本土化妆品企业，逐渐摆脱进口化妆品原料的束缚，打破外国公司对国产化妆品的控制和威胁。我们要证明，我们有能力，有决心，自主研发并提高产能，让中国人民用上性价比高的好产品。”

“就像电子产品曾受控于国外的芯片一样，化妆品行业也受控于国外的原料，把这一瓶颈打通，我国的GDP将会有一个大的飞跃。”

“化妆品不是爱美女性的专属，而是广大群众的生活必需品。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甚至洗衣液、洗涤灵、洁厕灵，都在其范围内。中国是人口大国，每年化妆品领域有数百亿的销量，不能都让国外赚了去，我们要发展自有品牌，做出更好的原材料！

台下的人无一不听得激动不已，热血沸腾。煊腾这项目太好了，弥补了国家几十年以来缺失的技术和生产力，在场的人都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项目，一旦上市，前途不可估量。

接下来便是基金经理和媒体的提问环节。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手：“我是基金经理，我觉得煊腾的初衷是好的，但实际操作中会有很多问题。国外的原料厂家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研发历史，煊腾到目前为止才成立不到五年，从技术到生产应该都算比较初级的阶段，如何能达到国外的水平？原料质量达不到标准，纯度不够，用在化妆品中势必效果会差很多。在质量没有保证的情况下，就算价格再便宜，也没办法跟国外原料竞争。”

这个问题一提出，台下一片哗然。

程洁滢撇了一下提问的眼镜男，跟他极快地对视了一眼。那是她安排的人，一会儿还要压低股价。

刘世轩并不慌，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别的我也不想多说，就举一个例子。我国在一穷二白，外援断绝的条件下，仅用五年多就自主造出原子弹，从原子弹到□□更是只用两年八个月，比美、苏、英、法都快得多，创下至今无人打破的世界纪录。原子弹可以，原料不可以吗？不要小看我们国人的智慧啊！煊腾目前自主研发的原料，在各项测试指标中均达到或超过进口原料标准，有数据说话，这是不争的事实。”

台下掌声雷动，肖敬然把手都拍红了。

紧接着，又一位女基金经理站起来提问道：“您刚才说我国十几亿人口都要用的必需品，数量庞大。我想请问，煊腾的产能可以支撑这么大的需求量吗？如果产能不够，供不上货，厂家不还是要依赖国外进口？”

程洁滢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高夫人发来的信息：“我在看网上直播，这几个基金经理安排得不错。”

“谢谢高夫人的夸奖。”程洁滢迅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刘东旭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握在手里，并转头朝她笑了笑。

程洁滢心里一紧，慌忙收起手机，回握住他的手，并回以微笑。

刘世轩整了整衣领，面带笑容地回答：“这正是我想让煊腾上市的原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希望全国人民共同努力，支持我把煊腾做大做强，提高产能是关键。目前，通过煊燃销售的原料数量大幅提升，煊腾确实一直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我曾经扩建过一次，但由于资金原因没有继续扩建。我相信，未来公司上市之后，我们会有更多资金对厂房进行扩建、改造，还可以在全国各地开分厂。这样，产能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世轩讲完，走下台。

接下来是刘东旭作为集团董事长上台致辞。他轻轻捏了一下程洁滢的手，然后便优雅地上台了。

刘东旭是老江湖了，他每次上台从不带稿，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脱稿演讲。今天，这位老父亲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夸奖自己的儿子。

趁这个机会，程洁滢终于腾出手来给高夫人发消息。

“重头戏马上开始，您放心，不管他的路演有多精彩，我一样让煊腾上不了市。”

“嗯，你办事，我放心。”

程洁滢收起手机，微笑着看向台上侃侃而谈的刘东旭。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到她身边，微微弯下腰，低声说：“请问您是程洁滢吗？”

她当时愣住了：“我是。你们……”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民警，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什么？”程洁滢难以置信，“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附近已经有人转过头来。

刘东旭的演讲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石子投进湖面，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起。

摄像机齐刷刷转过来，闪光灯频闪着刺眼的亮光。

程洁滢的脸在强光中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