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刘世轩和肖敬然甜甜蜜蜜回到家，特意把床头柜擦干净，腾出一块地方，将两只小木鞋端端正正摆在上面。
“真好看。”肖敬然忍不住赞美。
“你挑一只。”刘世轩凑过来。
“嗯……那……蓝色的代表我，红色那只代表你。”
“为什么？”
“因为你热情似火，我理智如冰啊。”
“行~”刘世轩一把将他搂在怀里，“那就用我的火融化你的冰。”他把他抱得紧紧的，在他耳畔说，“自古红蓝出CP，你老板挺会送礼物啊。”
这时，刘世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走向阳台：“然然，我接个电话啊。”然后转身把阳台门关了。
公寓的小阳台上有一把躺椅，平日里晒晒太阳正好。刘世轩没心思坐下，只靠着半墙，眺望着街道的风景。日落将西侧天空染成一片橙黄，霞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略长的发丝被晚风吹拂得轻轻飞扬。
“喂，爸，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啊？”
刘世轩眉头一皱：“少来，有事儿说事儿。”
“你什么时候回国？”
刘世轩呼了口气：“不好说。”
“肖敬然的身体怎么样？”刘东旭顿了顿，“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儿，挺好的。然然的身体也恢复了，他明天就要复工了。”
“那你还不赶紧回来，在那边呆着干嘛？公司那么多事儿等着你处理，你倒好，到欧洲度假去了是吗？”
“着什么急啊？我在这边挺好的，不想回去，远程办公完全没问题。再说，公司不是有程洁滢帮你吗，我看她顶替了我的位置，干得挺卖力的。”
“你这孩子……”刘东旭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怎么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我这叫与世无争，省的回去给你们当电灯泡。”
“你……”
“对了，爸，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什么事？你不会想退出玖日吧？”
“那个以后再说。我想回国后跟然然去签一个意定监护协议，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刘东旭一听就急了：“什么？意定监护？你这不胡闹吗？绝对不行！”
“你先听我说啊，这次我来医院照顾他，因为没有合法关系，所以受到很多阻碍，非常不方便。我想签个意定监护，以后我俩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比如要死了什么的，能互相帮着处理一下，就方便多了。”
“我呸！张嘴就胡说！你那么年轻，不许提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再说了，我还没死呢，你有亲爹，怎么就轮到一个外人管你了？他也有爹妈，轮不到你管。”
“可你们年纪都大了，很多时候不方便。比如这次，然然他爸妈就来不了鹿特丹。”
“你知道意定监护代表什么吗？在你失去行为意识的时候，对方可以替你管理所有的资产。他就是个设计师，虽然收入也不错，但能跟你比吗？你是玖日的继承人，你的身家有多少你算过吗？”
“爸，你别这么说，好像他图我钱似的。”
“不是吗？！傻小子，你都这个岁数了，为什么我一直不催你结婚？因为对于你来说，结婚很可能是陷阱，太危险了。”
“我结婚危险，那你非要跟程洁滢结婚不危险？”
“你……”
“我没想继承玖日，你不是还有小杰吗，他马上大学毕业了，可以继承玖日啊。我就想做好我的煊燃和煊腾……”
刘东旭深深地叹了口气：“不争气的东西！放着金饭碗不要，非去捡个狗盆当个宝！我告诉你，尽快回国！”
刘世轩委屈得眼圈和鼻头泛红，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挂断电话，天已经全黑下来，路灯次第亮起，马斯河的水汽夹杂着些许凉意扑面而来。刘世轩平复了片刻情绪，轻轻拉开门，走进屋里。
肖敬然正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放在餐桌上：“我不太会做饭，中午尤普做得太丰盛了，晚上就简单吃点面吧。”他穿着那条粉红色的围裙，头发还翘起一小撮，显得格外可爱。
看见肖敬然，刘世轩的心仿佛在冰天雪地中升起了一把篝火，瞬间融化，笑意荡漾在脸上，收都收不住。
“你怎么这么棒，都会煮面了。”
“你鼻尖儿怎么都红了？是不是外面起风了？来，我给你捂捂。”肖敬然用刚拿完面碗，被烫得红红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面香瞬间钻进鼻腔，温柔得让人安心。
“饿了饿了，咱们快吃面吧！”刘世轩带着一点微哑的鼻音，轻轻带过刚才的情绪。
隔天，肖敬然回到项目组复工。组里好几位同事接连感染，项目进度一再拖延。他的回归，像给整支团队重新注入了底气，带来了希望。所有人都相信，Ian能把之前耽误的时间一点点追回来。
当肖敬然再见到丹时，两人都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项目进度虽未达到预期，但特殊时期，能完成到如今的程度，已经很了不起。”
丹稍稍退后了半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Ian，你别这么夸我，我没那么好。而且，项目组不能没有你。”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很优秀。你是我在鹿特丹最好的朋友，帮了我很多。”肖敬然语气真诚，“听说我在特护病房的时候，你一直跟医生申请要进来照顾我，我很感动，真的，谢谢你。”
丹的脸一下子红了：“Ian，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朋友……也是可以互相照顾的。我见过你的男朋友轩了，他很好，和你……很般配。”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强撑出一个笑，“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谢谢你，丹，我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别为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而感到不安，就让这些都过去吧，我们是最好的‘战友’，以前是，以后也是。”
丹用力点头：“走吧，我们去开会。”
肖敬然和刘世轩在这个小公寓里，一住就是大半年。对肖敬然而言，他像是在鹿特丹一边工作，一边度蜜月——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到了周末，两人便会去周边闲逛，甜蜜地享受二人世界。
刘世轩买了辆二手车，这样他们出行方便了许多。
项目因为肖敬然的回归迅速推进，终于在2022年初接近尾声。在这期间，刘世轩始终陪在肖敬然身边。他早上6点开始线上办公，对应国内下午1点。他通常上午处理工作、开会，下午处理文件，然后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傍晚准时开车去接然然下班。
在项目即将完工的前几天，刘世轩给丹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
丹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轩仍在介意自己之前追求Ian的事。
见面后，刘世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丹，我们现在住的公寓，是你帮忙租的吧？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房东？”
丹一头雾水：“干嘛？”
“我想把这房子买下来。”
移民博物馆正式落成的那天，举行了剪彩仪式，团队按惯例庆祝了一番。
当天，刘世轩也去了。他站在人群里，望着马斯河畔这座崭新又耀眼的建筑，由衷为肖敬然感到骄傲。在他眼里，肖敬然永远那么耀眼夺目，无人能及。他只需站在那里，为他鼓掌。
剪彩仪式结束后，肖敬然执意拉着刘世轩，去参观这座移民博物馆。两人沿着双螺旋楼梯分开走，各自踏上一条悬梯，最终在顶点露台相遇。
“喜欢我设计的这座建筑吗？”肖敬然仰头看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与炫耀。
刘世轩温柔地微笑点头：“当然喜欢。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设计师。然然，我为你骄傲。”
“我给你唱首歌吧。”肖敬然拿出手机，按下播放。
手机里缓缓流出周杰伦的那首《龙卷风》，肖敬然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爱像一阵风，吹完它就走。
这样的节奏，谁都无可奈何。
……”
天台的风扬起两人的发丝，眼眶不约而同地微微发热。
“这座建筑，我想叫它Tornado——龙卷风。”肖敬然的声音有些抖，“因为我当初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餐馆听到这首歌。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彻底结束了，我哭得一塌糊涂……也正是这首属于我们的歌，给了我灵感。”话说到这里，他已热泪盈眶。
刘世轩心疼地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然然，对不起……”
“别说话，听我说完。”肖敬然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脚下那两条盘旋而上的楼梯。
“这座建筑是我们俩的象征。你看这两条旋梯——一条是你，一条是我。互相缠绕，盘旋而上。”
“它的形状像龙卷风——来得轰轰烈烈，把我们两个都卷进命运里，谁也逃不出去。”
“它也像水流的漩涡——裹挟着我们，无力挣脱。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却没想到，越挣扎，陷得越深。”
“它更像生命最初的DNA双螺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缺了谁都不完整。我们从同一段命运里生长，注定纠缠一生。”
他缓缓抬眼，望着刘世轩，眼底含泪，嘴角却在笑。
“不管走哪条路，最后，我们都会在顶端相见。”
刘世轩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他猛地将肖敬然紧紧拥入怀中 ：“这是上天注定的，你我是量子纠缠，谁也不能离开谁。”
肖敬然抓紧他的衣服，在他耳畔一字一顿，坚定而滚烫：“这座建筑，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每一个踏上这座楼梯的人，都会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顿了顿，把脸埋进刘世轩的颈窝：“我爱你！”
“我更爱你！”
他们站在天台上深深拥吻。风扬起大衣下摆，阳光明媚中忽然落下一阵细碎的太阳雨，天际之上，一道绚丽的彩虹缓缓展开，横跨在他们的头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