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份报告足够了吗？你需不需要更多参考数据？”严剀继续冷冷问道。

他甚至不满足让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不需要，一份就够了，等我确定系统完全对人体无害后，再启动人体试验。”姚尚鹏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将在三年后验收神经元研究所的成果。”严剀满意地点了点头。

姚尚鹏一时间觉得错愕，严剀从始至终都没有关心过伊斯一分半毫，好像她的牺牲本就是理所应当。

在全人类的利益面前，区区一个人的身体当然不重要了，牺牲一个或者几个微不足道的研究员也在所不辞。

他失望地喘了一口气，在会议结束之后，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严剀宣布自己将推进接班人计划。

有很多年轻人报名参加了这项计划。

赛程过半时，伊斯是其中的佼佼者。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顺顺利利地封顶榜首，在油尽灯枯之前拿到助眠舱名额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名字一夜之前完美刷通了先前的所有关卡。

在举着刀把伊斯从悬崖上砍下来后，严决以五分之差，超越了伊斯·艾德拉斯。

再后来，这场比赛似乎变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追逐。

直到最后一场格斗比赛，严决将一把刀子插进伊斯的小腹里。

伊斯重重倒下，陷入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之中，最终的胜利者显而易见。

一片大屏幕上，严决的分数遥遥领先。

大屏幕下，领航者基地所有官员整齐入座。严剀着一身严肃的军装，登上最前方的讲台。

“我宣布，新任领航者基地领袖已经选出——”严剀顿了顿声音。

“严决！”他掷地有声地宣布。

名字被掷出的那一刻，没有惊呼，没有私语。只有无数双眼睛像预设好的机械，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沉闷的掌声随即响起，整齐、单调，如同程序启动。

严决从席间站起。

他的脚步踏过红毯，每一步都踩在空洞的掌声节拍上。两侧的人群木然举着手，面孔模糊成一片苍白的背景。

他们的视线追随着他，却像看着一件既定的物品被运往该去的位置。

高台上，圣杯徽章在冷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等待着被佩戴。

严剀转向台下，手臂向严决的方向扬起：“如诸位所见——在这场竞赛中，严决以绝对的优势胜出。无论是智慧、谋略，还是战力……他已然全面碾压了所有人。”

“碾压”二字落下时，台下某处，一只鼓掌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死水般的掌声被一道裂痕撕开。

“他是赢了——可他赢得根本不干净！”那声音愤怒得发颤。

姚博士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沉得仿佛拖拽着无形的镣铐。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骨节泛白，仿佛要完成一场自我献祭。

“要我当众拆穿你那些手段吗？”他一步一步靠近，目光死死钉在严决脸上，狠狠咬着牙。

“如果……你还要最后一点脸面，就自己从上面滚下来。”

空气凝固了。

“够了。”

严剀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有力。

他甚至没有看姚博士，只是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像刀刃。

“姚博士，”他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不容回旋的重量。

“立刻——坐回你的位置。”

那根本不是劝告，而是最后的通牒。

“我在提出我的异议。”姚尚鹏狠狠转过头。转而看向了严剀。

他的愤怒被这种命令完全点燃了。

“我是地球神经元研究所所长姚尚鹏，拥有纯正的亚裔血统。按照领航者基地的规定，我有权提出质疑，并弹劾基地将军的决定。”他一边大声呐喊一边快步走近，最后站在那离最高指挥台还有几步路的地方，严肃地抬头仰视严剀。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将失去这个权益。”严剀俯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

“什么？”姚博士瞳孔一缩。

“即刻起，姚尚鹏所长卸任，由副所长维克多代管地球神经元研究所所长。”严剀加重了语气。

姚尚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手上的权利完全合乎基地法规，他本以为自己会受到重视。

可实际上这里所有的法规，都是为了权力而服务。如果他想要僭越权力，那权力将直接将他抛弃。

那个男人此刻双手环抱着站在指挥台最高处，冷漠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悲剧，任何想要挑衅他权力的行为，无一不被轻而易举地击垮。

我乐意的时候你有无限权利，我不乐意你就只有两手空空。

姚尚鹏曾经的信念在此刻轰然倒塌，他曾以为领航者基地是人类最后的乌托邦，是灾难之下唯一秩序健全的地方。没想到这里根本没有民主，只有对于独裁者的畏惧。

“严剀你疯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你根本就是个暴君！”姚尚鹏的怒火蹭一下冒起来，愤怒瞬间冲破了礼貌的约束。

他直呼其名，举起手就指着严剀的鼻子一通谩骂。

可除了姚尚鹏以外，分坐指挥大厅两侧的将领，没有一个人敢出口评头论足一句。

“对于严决上校的任命即刻生效，他将代领领航者基地进入下一阶段的关键研究，并获得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永生的机会。”

“至于姚尚鹏，你现在可以从这里出去了。”最后严剀侧身，伸手朝左侧挥了挥。

脚步声唰唰响起，指挥大厅旁侧驻守的兵力迅速向这大厅中央靠近。

姚尚鹏大为震惊，面对这样荒唐的事情，所有平时号称明辨是非德高望重的智者，此刻都选择不为所动。

“这个人在决斗中公然违反规则，把曾经对他有恩的师妹往死里捅，这个人为了永生连人性都可以不要，他有什么资格成为优胜者？”

“你们不觉得荒谬吗？一个禽兽击败了人类成了胜利者，你们都不觉得羞耻吗！”他大声质问，妄图唤醒那些沉默的人。

即使是最后的时刻，周围依旧死寂一片，留给姚尚鹏的只有一双又一双透着错愕目光的眼睛。他们惊讶地审视姚尚鹏此刻的愤怒，恐惧地看着这大厅里风云变幻的一切。

姚尚鹏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看到几个面露难色的面孔，明明有人同他一样觉得严剀不可理喻，却不敢往上僭越一步。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包围的姚尚鹏。

突然其中两个身影风驰电掣般冲过来，还没等姚尚鹏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被架起来往门口拖去。

那些守卫只效忠于严剀，一点面子也不给姚尚鹏留，架起他的时候就仿佛提了袋垃圾要往外扔。

姚尚鹏先是被狠狠吓了一下，随后他的情绪触底反弹，开始疯了挣扎大喊。

“放开我！放开我！我有权提出严正质疑！”

可是根本没人管他，在严剀的威怒下，大家只敢默不作声。

求求别人帮自己是没有用的，姚尚鹏现在只有怨恨，他恨严剀的暴政，更恨暴政庇佑下的那块木头。

姚尚鹏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腥风血雨战役归来，什么都变了。人的本性在欲望中暴露，纯良的外壳被侵蚀得干干净净，留下腐臭肮脏的心脏。

绝望与震惊之下，姚尚鹏已经什么都不想再想了，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曾经美好的感情要走到如此绝路。

他将要挣扎到力气殆尽，最后一点能量终于就此爆发。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她就算是死也要把你带回来，伊斯现在的身体指标你难倒没有看过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背叛她！”

他不可能得到回应，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嘶吼在回荡，轰隆轰隆震得整个大理石墙面跟着共鸣颤动。

而严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个被狠狠拖走的身影，好像连一点点同情都不舍得给予。

“你给我一个答案！你为什么非得坐到这个位置上！”姚尚鹏完完全全冲着严决大喊。

他想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已经毫无意义。

严决的瞳孔深邃得发凉，半晌酝酿着最后最后的回答——

“人类，不需要圣母。”终于冰冷的声音响彻四方。

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捅进姚尚鹏的心脏，这句带着锋芒的话把他完全钉死在这惨无人道的一瞬。

人类已不需要伊斯这样心软与温良，生存是绝境下的第一要义，所以强硬和冷血才能占据争斗的上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类所有的温良都已在黑暗中消失耗尽，变成【脆弱】的代名词，而残忍的兽性变本加厉地爆发。

“哈哈哈哈！”悲痛到最后，姚尚鹏绝望地仰天大笑。

他不再挣扎，任凭守卫们粗鲁地拉着自己在地板上拖行。

挣扎已没有意义，他对人类彻底失望了。

“人类已经灭绝了！这种灭绝，不是种族意义上的消失，是人类所有引以为傲的美好品质，都已经没有了！”姚尚鹏狂笑着大喊。

他表情狰狞，像是得了失心疯的神经病人。

大家诧异而鄙夷地看着他，这场闹剧终于在无数目光中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