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她亲手杀了她自己的父母，你真是罪该万死。”程阳接过话来。

“我是罪该万死，但她也变成了完美战士。”艾利克斯感叹道，语气还颇有悲壮感。

“她成为完美的战士有什么用？当她依靠她出色的身体素质走出泰戈尔太空城，走向人类科技之巅领航者太空城，只会被当成更完美的先遣队士兵，执行更多又累又危险的任务。”程阳加快了语速。

“那就不要走出去了。”艾利克斯又立马回击了过来。

“她的能力能帮助泰戈尔太空城建立自己的秩序、自己的帝国！我们无需再依靠领航者太空城，我们能有自己的尊严！”艾利克斯说到激动处顿了一下。

他忽然变得格外感性，说话甚至带起了一丝哽咽。

“今后会出现更多的她，泰戈尔太空城的未来，都在他们身上……”艾利克斯伸手指向身后的第七车间。

他的声音激荡在这空旷的工厂里，轰得人心脏怦怦直跳。

许多人为此心潮澎湃，而程阳的目光只是轻轻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变得残暴，什么时候变成唯一的希望了？

就在他出神之时，艾利克斯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你的血清可以克隆，这意味着我可以让全太空城都成为异种，再打上血清，完成最终进化！”这一次，艾利克斯的语气既兴奋又带着些祈求的意味。

程阳回过神时，发现艾利克斯已经狠狠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奋力摇晃起来：“你是天才程阳医生！”

“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干。我说过了，我的研究只能用来治病。”程阳当即拍开艾利克斯的手，了严厉地拒绝了他。

可如果泰戈尔太空城的人民不成为战士，又怎么赢得其他太空城的尊重？

程阳顿时觉得心烦意乱，矛盾的思维在他脑海里混乱掐架。

他下一秒转身要回避艾利克斯的眼神，没想到艾利克斯反应极快，一把拦住程阳，重新绕到他面前。

“你的研究不就是为了救人的吗？现在它可以用来解放泰戈尔太空城，帮助这么多人不再受到不公平的压迫，这不就是在【救人】吗？”艾利克斯紧盯着程阳的眼睛。

程阳的目光越是飘忽，他就越是能猜到程阳在想什么。

“你也不满伊斯将军对泰戈尔太空城的统治对吧！你也可怜这里的人，想要帮他们谋一份出路对吧？否则会让曹京一枪崩了我，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与我对话。”艾利克斯接着说。

程阳低头快速眨了眨眼，缓缓握紧了拳头，接着抬头与艾利克斯对视。

“你的所谓【全民进化】，要付出太多生命的代价。我是个医生，我只做保护生命的事儿。”

他的语气非常坚定，【不让医学成为政治与战争的武器】，是程阳作为一个医生的底线。

“可你看看这些可怜人，你就打算这么见死不救，让泰戈尔太空城的子民，永生永世成为用来牺牲的工具吗？”

“你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帮我们，却还要死守你那至高无上的所谓【道德】，站在制高点上感慨感慨【你真可怜】便要拂袖而去，难道不是伪善吗？”

艾利克斯确实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作为战地医生，程阳清楚泰戈尔太空城的苦难。艾利克斯口口声声的发问，让程阳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到底是遵守职业道德，还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地搏一搏？

程阳心里左右摇摆没有答案，艾利克斯那双期盼到疯狂的眼睛，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任何医疗研究成果都需要完成临床实验研究。你不要太心急艾利克斯，我们得看现已经注入血清抗体的病人，他们的病情接下来如何发展，才能判断血清是否真的有用。”

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惹得人急忙转过头去。

凝固的尴尬氛围也被这声音一举打破了。

“莫尼卡？”程阳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学生，哪怕她的装束已与当年大有不同。

“我也是幸运的【进化成功】者，所以可以安全地穿行在异种之中。”莫尼卡多解释了一句。

“您进入内城封锁区后，曾为四名异种注射过血清，他们当下就恢复到了人类形态，现在被我送到了我工作室的病床里，仪器正在对他们进行严密的监控。”说罢她举起了手中平板。

屏幕被等分成了四份，分别是四个床位的实时监控，以及这些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曲线。

“你们要观察多久？”

“最起码要72个小时。”

“那我只能给你们72个小时，如果不能尽快完成全员进化，内城中的人仍然在外观和思维上体现出异种特性。领航者太空城一定会让林楚决对泰戈尔太空城进行全面清算，到时候谁也活不下去。”艾利克斯盯住莫尼卡。

“我明白时间宝贵，那就再给我们七十二小时。如果到时老师的血清没有副作用，我会辅助老师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血清批量克隆生产，并在内城中全覆盖强制注射。”

“莫尼卡，你不能……”程阳想说【你不该让血清沦为艾利克斯的工具。】

可是他还没说完。

“老师我们走，病人们在等待你的到来。”

从前莫尼卡从来不会粗鲁地打断老师的话。程阳知道，她是想趁机将自己带离这里，也好让冲动的艾利克斯自己一个人静静。

会意后的程阳跟着莫尼卡离开了。

监狱直通的地下城结构复杂，但莫尼卡走得从容。

她带着程阳弯弯绕绕，往她的工作室走去。

这趟徒步的路程不短，期间他们经过无数异种盘踞的走廊。

这些异种在没嗅到活人气息时，就和吊着一口气的将死怪物一样。

他们颓唐地堆坐在角落，身上的脓疱跟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大多数异种的肢体已经溃烂得不成形状，关节处翻出森白的骨茬，却仍诡异地扭曲着，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

程阳一边走一边错愕地观察着这些堆坐如垃圾的异种，偶尔不小心与他们的眼睛对视。

如果那还能称作眼睛的话——

那分明是蒙着一层浑浊的石头，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却又很快熄灭，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被某种东西蚕食殆尽。

整个廊道充斥着含糊的呜咽，像是濒死者无意识的呢喃。

地下城的空气本就不流动，这下腐坏、混霉菌、脓血……所有一切都恶臭，都开始在这里扩散开来。

感染异种病毒的大多数人并不幸运，他们非完全死去，又绝非活着，只能躲在角落里，一点点腐烂、变异成某种更扭曲的东西。

“您不用担心老师，我们这种进化者身上的灶气浓度都极大，他们不会把你当成活人攻击你。”莫尼卡一边快步向前一边说道。

程阳不语，只是眉头越来越紧锁，心颤到疼痛。

“我一直在寻找治疗他们的方法，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好在您来了……”莫尼卡转头看到程阳痛心疾首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补充到。

“我也差一点……就变成他们中的一员了，我理解这种痛苦。”

“快走吧。”程阳扭过头去加快脚步，他已不忍在看这满眼的残相。

“伊斯将军给了林楚决上校多久时限解决泰戈尔太空城的异种潮？”莫尼卡转头问。

“一个星期。”程阳严肃地回答。

“如果一个星期后泰戈尔太空城内的异种数量控制不住，异种潮仍有扩散的苗头，她可能会流放整个泰戈尔太空城。”

“染上异种病毒后，人已经不可能变回最初的【人】了，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上讲，除非林楚决上校把内城封锁区域全部炸空，否则泰戈尔太空城的异种数量不可能减少。”程阳神情凝重。

“可是内城里有将近三分一的泰戈尔太空城人民，泰戈尔太空城赖以生存发展的所有技术都集中在地下城。林楚决真要炸空这里，那泰戈尔太空城也没几天过头了，这里的人只会越活越贫穷，越活越痛苦。”最后他说罢，重重喘了一口气。

曹京对程阳无话不说，这些利害关系程阳非常清楚。

莫尼卡对程阳的回答早有心理预期，于是她马上道：“但我们可以让所有异种的特性不再显现，这样别人就会认为异种数量已经得到了控制。首先解决生存问题，剩下的事儿……只能从长计议。”

大约二十分钟后——

莫尼卡用瞳孔刷开了一道铁门，里头俨然一副诊所的模样。

而两人在往里去，程阳便看到了病房、手术室、实验室……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查看这里所有的机械设备，发现这些设备全都是高精尖的东西，有些程阳只有在领航者太空城见到过。莫尼卡的实验设备也很全，让程阳恍惚间仿佛有回到自己实验室的错觉。

为了搞到这些东西，莫尼卡一定下了不少功夫，甚至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