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他骂我。”曹京发呆了良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他只有在床上的时候骂我，平时从来没骂过。”他看似在生气，其实愤怒里有些调笑的意味。
“又爽到你了？你什么毛病。”徐迢沉了一口气，嫌弃地向上斜视一眼。
曹京没回徐迢，他深喘一口气转身，决定离开内城区域，返回悬空军营。
再纠缠在这里没有意义，徐迢回头远望着紧闭大铁门足足十几秒，也只能选择先和曹京一起离开。
“泰戈尔太空城的通讯不会那么快恢复，伊斯将军所有的信息都源自于你，要么你行行好放过我老婆吧。”曹京双手环抱，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林楚决。
果真是没骨气的男人。
曹京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程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被迷得五迷三道跟没头脑似的。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进去。”林楚决沉默良久，最后皱了皱眉头。
“换成是从前的我，我一定二话不说打进封锁区，把程阳扛起来就走，决不给他半点牺牲在这里的机会。可是我看了太多次他充满理想的样子，那个模样如同燃不尽的烈火，我实在崇拜。所以我希望尽我一切让他做他喜欢的事儿，我不会把他当成易碎的瓷瓶，我要他实现他自己。”曹京一直往前走，直到在林楚决身边并排停下，也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他害怕自己回头看就舍不得程阳，他不做拴着烈马的牧民，他要做包容烈马的山川草地。
林楚决听完若有所思地低头，他并不确定这样的成全是不是好事。
可人在深爱到无法自拔时，选择放手多于选择强迫。
最后他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也没有一味地拒绝。只是望一眼监狱，转身扬长而去了。
很快众人重新登上了回悬空军营的直升机。
螺旋桨升速启动，卷起满天尘埃。徐迢和曹京坐在直升机后舱，林楚决则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举一动间仿佛和两人隔绝在另外的世界里。
“你帮我多吹吹枕边风吧。”曹京知道林楚决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在【做一个忠诚的上校】还是【做一个有人情味的朋友】之间来回摇摆。
“我会尽力说服林楚决的。”徐迢瞥了曹京一眼，发现他此刻面色凝重至极。
实话说，徐迢不太确定自己现在说话还管不管用，他和林楚决以那么不体面的方式分开。
而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林楚决已经成长得更为暴虐。
但就算是这样，徐迢之于林楚决还是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徐迢要是肯开口，林楚决无论再犹豫，大抵最后都会顺着徐迢的意思来。
徐迢沉默了一阵，目光缓缓前移，看着林楚决的背影出神。
“其实也用不着我说服……我相信他内心仍旧善良，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的……”他缓缓呢喃了一句。
声音淹没在轰隆隆作响的螺旋桨噪声之中，谁也没有听见。
程阳跑进监狱以后，竟然直接跟丢了艾利克斯。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硕大的铁皮监狱居然是断电的状态，程阳便只能在昏暗中独自摸索。
好在曹京曾和自己说起过这所监狱——当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里头详细的构造，程阳总能条件反射般地记下一些要点内容。
于是他跟随着自己几近模糊的记忆，积极而又小心地寻找着监狱与地下城联通的入口。
此刻——
黑暗笼罩着地下走廊，只有程阳腕表射出的灯光投下一圈摇晃的光晕。
安静的空气里，程阳只听见自己格外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一声金属扭曲的呻吟。
程阳猛地抬头，手电光束扫过锈迹斑斑的栅格——正好对上一双泛着荧光的竖瞳。
没等他反应，通风管轰然炸裂，青紫色的身影如炮弹般砸落。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几根针筒从侧口袋滑落在地。
异种佝偻着脊椎爬起，畸形的指爪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它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般不断鼓胀收缩，脖颈处裂开的鳃状器官喷出带着腐臭的雾气。
【原来这里已经有这么多我没见过的异种了！变异还是迭代得太快……】程阳心里一紧。
他意识到，艾利克斯的实验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失控。
异种根本不在往特定的方向继续变异，而是变得千奇百怪极度发散。
程阳来不及继续思考更多——
异种见到活人就发疯似地扑来，程阳下意识侧身翻滚，衣服却被擦过的利爪撕扯出一个大口子。
随即异种重新落地，反关节下肢一蹬，再次向程阳扑来。
程阳狠狠眼下，赶紧朝地面飞扑，瞬间抄起掉落的针筒。
在异种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向他咬开——
“唰——”
程阳迎面甩手，握紧的针刺穿了异种的脖颈皮肤，大拇指顺势一拨，针筒里的血清悉数注入异种体内。
“啊！”
顷刻之间，异种痛苦地尖叫到底，在地面挣扎翻滚起来。
他的皮肤开始冒出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蜕皮，却也在痛苦之中，快速由异常地青紫色变回正常的透红肤色。
到最后，躺到在地上的异种变成了人类，接着便一动不动昏死了过去。
程阳赶紧冲上前去，简单试探那人的生理特征，似乎全都一切正常，只是疲惫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他松了一口气，在地上捡起剩下的针筒，迅速将数目清点一遍。
“你……果然能救他们……”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在黑暗的廊道里显得格外诡异空灵。
程阳闻声举起手腕照去光线，只见艾利克斯双手环抱着，从廊道尽头的拐角挪了出来。
“你一直在这？”程阳眉头紧锁。
“是的，我在观察你。”
艾利克斯说罢便开始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程阳有些紧张，但不打算狼狈地向后退。
他做好了防御准备，试探性地问：“异种为什么没有攻击你？”
“因为我也接受了进化，在他们眼里我不是活人。”艾利克斯说道。
他脚步突然停下，廊道的灯光跟着瞬间打开。
艾利克斯已经站在了程阳的正前方，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程阳越发警觉起来，他觉得眼前的男人目光犀利又别有意味，似乎浑身充满了危险性。
果然——
艾利克斯忽然向前一探身，程阳还以为他要攻击自己。
没想到他那双手向程阳伸到一半突然转向，径直向程阳脚边昏死的身体冲去。
“哎你要干什么！”程阳脱口而出，却没来得及拦住艾利克斯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下将那沉甸甸的身体扯起，用力甩向了身后的走廊空地。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进化！”
“嘶——”随着呐喊而来的还有异种的嘶吼。
程阳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本能地向前冲出去，想要救下那具刚刚才恢复正常的身躯。
可是艾利克斯伸手一拦，竟然将程阳稳稳拉在了身边。
走廊拐角处涌出三个异种，一下就将地上昏死的身体包围起来。程阳还以为下一秒那身体就会被疯狂撕咬啃食。
没曾想那些如疯狗一般包围过来的异种，只是蹲下嗅了嗅昏睡身体的气味，试探地打了两圈转后，便没了下一步的行动。
“成功了！”艾利克斯随即惊叫了起来。
“注入血清的人恢复了理智，但他仍然被识别为异种，这意味着人类可以靠药物完成进化了！”
他看向程阳，刚刚所有凶狠全然不见，只剩实验成功过后的无尽喜悦。
“你做实验都这么残忍的吗？”程阳眉头紧锁。
“万一失败呢？活生生的人就要被啃食干净了！”
艾利克斯听罢仰起头来，畅快地笑出了声。
“我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我相信你的水平程医生。曹统在我面前夸你能夸一整天，我了解他，他并不是一个爱吹牛的人。”
“我不允许你这样利用我的研究成果，这些针剂只能拿来救人，不能被用在更多普通人身上。”程阳不想再说更多。
他下意识甩开艾利克斯拦住自己的手，大步流星向那三个包围身体的异种走过去。
三个异种感觉到了活人在靠近，立马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最左侧的异种突然将脖子扭曲成诡异的一百八十度，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了程阳。
下一秒，它布满青筋的双腿猛然蹬地，整个身躯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来了！】程阳的眼皮一撑。
另外两只异种被响动刺激，也跟着发出刺耳的尖啸，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腐烂的指爪在地面刮出数道深刻的划痕，瞬间黏液飞溅。
电光火石间，程阳的肌肉记忆先于思考启动。他右手反握针管，在第一个异种扑来的刹那猛然侧身——
"嗖！"腥臭的风擦着耳畔掠过。
程阳突然拧腰转胯，借着旋转的力道将针管狠狠扎进异种暴露在外的颈部动脉。
"滋"一声，药剂瞬间尽数推入！
"嘶嘶——！！"异种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痉挛的利爪在空中胡乱抓挠，最终“轰”地砸倒在地。